楚悠然就這樣坐在禦景朝墓碑前,給他一封一封的念那些禦景朝寫給她而沒有寄出的信。每一張都帶着禦景朝别扭的可愛,她讀着的時候想象寫信禦景朝的樣子。
高興的,臉紅的,惱怒的,不開心的……似乎禦景朝那些年的喜怒哀樂都被囊括到這幾張薄薄的信紙裏。他希望楚悠然知道,可是害怕她知道。
“你真是個膽小鬼!”楚悠然還差最後一封信就讀完了,她眼中的淚水早已經流幹,笑起來時笑容有些僵硬。醫學說:隻有當一個人不是發自内心笑的時候,笑容才會是臉變僵硬。
“還剩最後一封信了呢,膽小鬼。”楚悠然的聲音不再是僞裝的歡快,而是如同老舊的鍾表,沒發出一次聲響都讓她離結束更近一步。
剩下的最後一封信是楚悠然最初看得那封信,她當時沒有等到讀完,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求證禦景朝是否已經不在了。現在知道禦景朝已經不在了,她覺得自己好像沒有勇氣讀下去了。
“怎麽辦,禦景朝。我好像和你一樣變得膽小如鼠了……”楚悠然抓着那封已經被拆開過的信,不忍心繼續讀。她讀完了,那麽一切就真的結束了,禦景朝所有的話就都說完了。
這是不是以爲着你真的離開我了呢?楚悠然害怕讀下去了。――
“禦景朝,這一封我不看可以嗎?”
楚悠然擡頭看天,原本碧空如洗的天空此時已經陰雲密布了。
楚悠然還記得小時候禦景朝最喜歡躺下來看天空中的雲彩,形狀各異的雲朵才天空變換漂移,她以爲禦景朝是喜歡雲朵的自由。後來才知道禦景朝覺得天空的雲朵像棉花糖。
禦景朝小時候喜歡吃棉花糖,可是他總覺得吃那種軟綿綿的東西沒有男子漢氣概,所以他就轉移注意力開始看天上的雲朵,開始幻想那些都是他吃過的棉花糖。
那些純真無害的棉花糖一朵朵湊到一起,遮蔽了光芒閃爍的太陽,擋住了那自由廣袤的藍色。楚悠然是不喜歡這樣的天氣,或者是這樣的感覺。
“你小時候真傻。”楚悠然輕聲說,她知道已經沒有人會回答她了,可她總是忍不住想和禦景朝說說話,假裝他還活着,還像以前一樣會被楚悠然氣得跳腳。
可是,回答她的隻有風聲,再無其他。楚悠然收回看着天空的目光,她再次看上墓碑上禦景朝的照片。以前覺得傻氣讨人喜歡的笑容,現在每看一次都讓她心如刀割。
楚悠然現在即使待在禦景朝的墓碑前,她的感覺依舊是不真實的。隻有看到那張黑白照片的時候,她感受着心口的疼痛才會有那麽一點真實的感覺。
禦景朝是真的死了,他在這裏已經躺了三年了,而楚悠然知道這個消息遲了三年。
“你說過,所有的感情都容不得逃避。”信封還在楚悠然手裏緊緊攥着,她漂亮的眼睛中像是悄悄鑽出烏雲的星子,點點光芒就足夠照亮人心。
“已經念了你那麽多封信,再差這一封好像總覺得對不起你似的。既然你把它留給我,希望我看完,那我就不能再辜負你了。”楚悠然說着再次打開信封。
這一次楚悠然從信封裏拿出信的時間比拆其他信的時間都長,她的動作像是電影裏被放慢的鏡頭,緩慢是爲了懷舊,緩慢表達了心中的萬千情緒。
“笨蛋楚悠然:最近過得好嗎?好吧,老子還不這麽虛情假意地和你羅嗦了。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說明老子已經比你提前機票,去了更自由的地方了……”
楚悠然看到開頭還是會忍不住的手抖,她以爲自己已經流幹了眼淚,事實上當悲傷來襲她還是會忍不住熱淚盈眶。
“禦景朝,這個開頭我就不念了吧。”她念不下去,這樣的離别式開頭楚悠然她念不下去。她隻能跳過那令人悲傷的前兩段,從第三段開始念。
“老子不知道你看到這封信會是什麽時候。也可能是你正在享受生活的時候,也可能是你已經是一個糟老婆子了。無論哪一種,都證明你活得比老子久。那要記住,既然活着就要好好活。”
不用你說我也會好好活着的。隻是你就不能和我一起好好活着嗎?楚悠然現在每呼吸一下都會覺得痛苦,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繼續念。
“有些話,老子當着你的面不敢說,估計說了也會被你打斷。你說老子笨,你卻總是聰明的讓人讨厭。現在你打斷不了老子,老子要鄭重告訴你,老子喜歡你好多年了!”
“從你還是一個鼻涕蟲的時候老子就想好好保護你,沒想到老子最後會喜歡上你這個鼻涕蟲。不過老子認了,你别一臉爲難的看着老子。老子又不要求你做什麽。”
可是我總是要求你爲我做什麽啊……禦景朝,我真是一個混蛋。你過來罵我或者打我好不好?我一定全部都接受。楚悠然看着信上潦草的字迹,心中情緒複雜,
“老子以爲能一直看着你,誰知道你後來會愛上江權睿。你愛上就愛上吧,我看得出來江權睿也是真心愛你的。你們兩個相互深愛的人能在一起,老子還是會祝福的。”
楚悠然的眼淚差點落到信上,她趕緊把信拿開,不讓自己的眼淚弄花這一封寶貴的信。
“老子說你這個性格要收斂收斂。江權睿和老子不一樣,他愛你比我愛你多,但是他總是喜歡遇到危險把你藏起來,對你好了除非你自己發現從來不說。你别一沖動誤會他,傷害雙方。”
我就是誤會江權睿了,你知道真相你親口告訴我啊!楚悠然念到這停了下來,她需要平緩一下自己的情緒。悲傷和難過快讓她無法呼吸了。“老子羅羅嗦嗦說這麽多,你該嫌棄老子煩了。你放心,老子在離開之前一定确定江權睿會照顧好你的餘生。你要開心的活下去,帶着老子的這份祝福幸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