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非流搖搖頭,說道:“鬼神之事,究屬虛妄,信不得實。我想一定是有人在搞惡作劇,我們一定要回去察看個明白。況且我們已答應給李雨曼守靈,如果就此被吓回去,又怎麽向她爸媽交代呢?”
麻羽穩了穩心神,點頭道:“這倒也是,那我們就回去繼續守靈吧。不過……不過還是要小心一下惡鬼爲好!”一想可也真不能就此吓回村去,否則自己怕鬼的事,就會永遠成爲村子裏的笑柄了。
當下兩人強抑恐駭,又一起返了回來。
哪知兩人還沒走到李雨曼的棺材跟前,便遠遠看見那裏多了一個人,手中寒光閃爍,正拿着一把尖刀在撬棺材蓋。
兩人大吃一驚,齊聲喝道:“喂,你幹什麽?”飛步搶向棺前,來阻止那人。
那人本是彎着腰撬棺材蓋的,聽到喝聲,霍地直腰回過身來。他不回身也就罷了,這一回過身來,直把何麻二人吓得魂飛天外,一起跌坐在地。
此時二人離那人隻有七八步遠,借着月光,看得十分清楚,那人身材高大,穿着雪片似的白衣,可卻隻有身子,沒有腦袋,赫然竟是個無頭的鬼體!
突然之間,那無頭鬼一甩手,手中尖刀閃出一道寒光,直向何麻二人射來。
何麻二人雖然跌坐在地,但畢竟都身有武功,反應還是極快,同時向旁一滾,将刀閃了開去;尖刀“奪”的一聲,射在一顆白楊樹上。可就在這一眨眼的工夫,再看那個無頭鬼,已然蹤迹不見,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何麻二人爬将起來,都揉揉眼睛,懷疑是在做夢,可是看那把還明晃晃插在樹上的尖刀,卻知剛才所見絕非幻象,是真的撞見無頭惡鬼了!
兩人毛骨悚然,看着滿地的白楊蒿草和殘碑亂墳,皆像幢幢鬼影,要直撲過來,都緊張得一顆心幾乎跳出喉嚨,想要逃跑,可身子卻抖成一團,兩條腿說什麽也不聽使喚了,竟是一步也邁不出去!
直過了好半天,二人才強自定住驚魂。麻羽向那口白茬棺材瞧了瞧,見棺材蓋已被無頭鬼撬開,翻在一旁,不禁啊的一聲,叫道:“不好,李雨曼的棺材已被撬開,屍身不會已被那無頭鬼吃……吃了吧?”
何非流也猛然想到了守靈的職責所在,忙道:“快去看看!”
當下兩人壯了壯膽,手拉着手緩緩走到棺前,然後一齊探頭向棺内看視。
這時一縷月光正好從幾棵白楊樹間縫隙照将過來,隻見李雨曼靜靜地平躺在棺内,面容依然清秀美麗,隻有雪白如玉的脖頸上印着一道深深的勒痕,仿佛在控訴着世界的黑暗,人類的卑污。
麻羽歎道:“雨曼正值花信年華,不說是咱們村中最漂亮的女孩也差不多,沒想到……唉,當真是霁月難逢、彩雲易散啊!”
何非流也甚感怆然,說道:“雨曼清純美麗,知書達理,就這樣香消玉殒,可真不知要讓多少人悲痛欲絕、魂夢相思!記得有這樣一副挽聯:‘挂劍若爲情,秋菊花開人去後;思君在何處,白楊秋浮月明時!’聯中之意,意中之境,恰如專爲雨曼寫的一樣!”
他話音剛落,麻羽突然雙眉一挑,眼射兇光,瞪視着他,厲聲道:“是你,是你這個流氓!是你這個流氓強奸了我,害得我沒臉見人,上吊自盡!我殺了你!”呼的一拳,直搗何非流面門。
何非流怎麽也沒想到麻羽會出拳來打自己,又被他的話說得莫名其妙,一怔之下,拳頭已到面前,哪裏還來得及躲閃,登時被打得鼻血長流,半邊臉都腫了起來。
他震驚萬分,厲聲喝道:“麻子,你瘋了麽?幹嗎打我?而你又亂七八糟地說些什麽?”
麻羽兩眼發直,隻瞪着何非流怒吼:“你這個流氓,你強奸了我,我要殺了你!”拳出如風,一拳狠似一拳,向何非流狂擊猛打。
何非流聽麻羽聲音變得十分尖銳,竟有幾分像李雨曼生前的聲音,不禁更加驚駭,一邊躲閃他的拳頭,一邊急問:“麻子,你真的瘋了不成?我是小河流啊,你怎麽打我?而且你說的又是什麽呀,我怎麽越聽越糊塗?”
麻羽對何非流的話仿佛充耳不聞,還是不住地嘶吼:“我要殺了你!你強奸了我,我要殺了你!”繼續揮拳向他猛打。
何非流連連退避,細瞧麻羽,隻見他兩眼發直,表情呆滞,竟似中了邪一般,不禁蓦地一驚:“麻子口發女聲,仿佛不認識我一樣向我亂打,莫非剛才他探頭向棺中瞧看時,竟被李雨曼的鬼魂附體了,而李雨曼的鬼魂又把我當成了自己的仇人來毆打?可鬼魂附體什麽的隻是迷信傳說,現實中如何會真的發生?而李雨曼的爸媽不是說她是因爲患了絕症,怕拖累家人而上吊自殺的麽?又怎麽弄出強奸的事來?這可真是亂七八糟,一塌糊塗,令人如墜五裏霧中了!”
他又避過麻羽兩拳,退出一丈多遠,後背蓬的一聲,撞在了一棵樹上。還沒等他錯步繞開樹身,麻羽猛地向前一蹿,張開雙手,一下便将他脖子掐住,頂在了樹身之上。
何非流無法再退,被掐得眼冒金星,舌頭都吐了出來,月光之下,但見麻羽臉已扭曲,猙獰恐怖,實與厲鬼無異,不由得更是惶駭,雙手亂抓亂掙,想把麻羽推開,蓦地手指觸到一物,正是那無頭鬼投射他和麻羽而插在樹上的尖刀,他無意中竟湊巧退在了這棵插着尖刀的樹旁。
何非流立即将尖刀拔出,向麻羽肋下疾插,可是刀尖剛一刺破麻羽衣衫,猛然省起,對方可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他被鬼魂附體不辨敵友,自己可不能在他身上下刀子,當下硬生生地将尖刀收住,然後刀尖向下,刀柄向上,疾撞麻羽肘端麻穴。
麻羽肘端一麻,一條手臂立時失去力氣,五指松開了何非流脖頸。何非流趁機又用刀柄一點麻羽胸口,麻羽胸口一痛,另一隻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開來,登登登向後退出六七步遠。
可麻羽揉揉胸口,又嗷地一聲尖叫,疾蹿上來,揮拳向何非流狠打。
何非流已繞開那棵楊樹,雖然手持尖刀,卻不能刺向麻羽,隻得還是不住退避,心想:“麻子神智迷亂,一味向我亂打,我卻不能還手,這可如何是好?”
他又退了兩步,踏上一座荒墳,墳上荒草間猛然撲啦一聲,飛起一物,直撲他面門。他大吃一驚,急忙一個後空翻倒射出去,蓦地蓬的一聲,左肩中了狠狠一拳,卻是麻羽在他倒縱之時,悄沒聲息地掩來,一拳打中了他。
不知爲何,麻羽現在的力氣竟似比以前大了數倍,這一拳重逾千鈞,打得何非流痛徹骨髓,一跤坐倒在地;與此同時,從墳上飛起那物複又撲了過來。
何非流又痛又駭,一瞥眼間,卻見撲來那物尖嘴利爪,毛羽極爲豔麗,竟是一隻專門在墳地中啄食棺木上死人油子的鸤鸠鳥,不由腦中靈光一閃:“據說對付僵屍惡鬼和迷魂邪法什麽的,黑狗血或公雞血最爲有效,卻不知用鸤鸠鳥的血能不能除去附在麻子身上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