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随念轉,尖刀立即飛擲而出,一下便将那鸤鸠鳥鳥頭齊頸削落,然後不等鳥屍落地,一躍而起,伸手将鳥屍抓住,以鳥頸斷口處對準又揮拳打到的麻羽,讓鳥屍脖頸中激射而出的一腔熱血都噴在了麻羽臉上。
這真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麻羽被鳥血一噴,登時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仿佛從噩夢中醒了過來,還拉着揮拳的架勢,卻呆在了當地,茫然地看着何非流道:“小河流,我……我這是怎麽了?啊,我臉上怎麽流下這麽多血?我受傷了麽?”
何非流也難以向他解釋,沉聲道:“麻子,别問了!我們趕快離開此地,這個亂葬崗鬼氣森森的,還真是有點兒邪門!”
麻羽道:“那李雨曼的屍體呢,我們不再看護了麽?”
何非流尚未答話,蓦地頭頂風聲飒然,一道黃影直撲下來。他大吃一驚,不及擡頭上看,急忙旁躍一丈,閃了開去。那道黃影倏然落下,旋風般一轉,又撲向旁邊的麻羽。
其時天将破曉,東方已露出了魚肚白,何麻二人借着晨曦之光,看清了那道黃影,不禁都驚異到了極點,感到無論如何也難以置信!
隻見那道黃影形似野兔,大小也和野兔相仿,但卻直立身子,穿着黃色衣衫,顯然并非獸類,而是一個身材極矮的小人兒!若單從身高來看,這小人兒似是一個隻有二三歲的孩童,可他颏下卻留了一叢黃焦焦的山羊胡,又顯得好像七八十歲也還不止,獐頭鼠目,十分醜怪;再看他雖然人隻有一尺多高,手中卻拿着一支二尺多長的鐵杆煙袋,此時足有茶杯大小的煙袋鍋已擊到了麻羽膝蓋骨前。
麻羽又是驚奇,又是好笑,卻也不敢讓那黃衣小人兒的煙袋打上,身形微側,閃開煙袋,然後飛起一腳,踢向他大小也和煙袋鍋相仿的腦袋。
黃衣小人兒身軀靈敏之極,向上一跳,就跳到了麻羽踢過來的腳上,然後将他整隻大腿當作跑道,疾奔數步,跑到他腰間,揚起手中煙袋,向他腦門便擊。
麻羽叫道:“哈,好厲害!我正火冒三丈呢,想用我腦門把你煙袋點着麽?”左臂一擋那黃衣小人兒的煙袋杆,右手揮拳直擊他小小的腦袋。
黃衣小人兒倏地身子向後一仰,使了個“倒卧鐵闆橋”,避開來拳,雙腳同時蹬在麻羽小腹之上。别看他身子小,可雙腳的力氣卻是極大,一下将麻羽蹬得倒退六七步遠,一跤坐倒在地。
黃衣小人兒颏下山羊胡翹起,咧開了嘴,發出一下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怪聲,猛地像一枝箭般射到麻羽身上,兩腳踩住他雙肩,雙手掄起鐵杆煙袋,向他頭腦便打。
那黃衣小人兒出手如電,打倒麻羽隻在刹那之間,何非流剛回過神來,便見麻羽就要喪命煙袋之下,再想過去相救已然不及,情急之下,猛地将兀自抓在手中的鳥屍飛擲而出,直打那黃衣小人兒後腦。
黃衣小人兒雖未轉頭,卻已聞到了鳥屍的血腥之氣,竟似十分懼怕,收住擊向麻羽的煙袋,倏地縱身躍起,蹿到一棵楊樹之上;鳥屍擊空,落在一片荒草叢中。
麻羽順手從地上拾起一段兩米多長的楊樹枯枝,跳起身來,向樹上那黃衣小人兒猛打過去。黃衣小人兒飛身一躍,躲開打來的枯枝,又跳到另一棵樹上。
這時何非流也拾起一段樹枝,奔上前來,疾打那黃衣小人兒前胸要害。
黃衣小人避過何非流打來的樹枝,突然伸嘴吧嗒一嘬煙袋嘴,一下将早就裝在煙袋鍋中的煙草嘬燃,然後随着一股碧幽幽的火苗蹿起,吸了滿滿一口濃煙,噗地向何非流噴了過來。
何非流情知不好,急忙閉住呼吸,随即一個倒縱疾避開去。可饒是他呼吸閉得極快,還是吸進了體内一些濃煙,頭腦立感暈眩,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晃,險些摔倒,顯見煙草中不是含有劇毒,便是含有迷藥。
黃衣小人兒所吸的煙草中倒沒有劇毒,隻是含有混合鴉片的厲害迷藥,人一吸到這種迷藥濃煙,立即頭暈眼花,神智迷亂不能自主,再也使不出半點力氣。他一口濃煙噴退何非流,跟着又一口濃煙噴向追打過來的麻羽。
麻羽反應可比何非流慢得多了,競毫無遺漏地将一口濃煙全部吸進了體内,刹那之間,便如喝醉了酒一般,腳步踉跄,撒手扔掉樹枝,又搖晃幾下,就咕咚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了。
黃衣小人兒繼續狂吸煙草,噴雲吐霧,将方圓數丈之内弄得氤氲一片,像起了桃花瘴一般。
何非流緊閉呼吸,不敢稍透半口氣,快步搶上前來,抓住麻羽手臂,将他拽向西首上風頭。
哪知黃衣小人兒靈警之極,何非流腳步一動,他已知用意,立即飛身接連跳過三棵楊樹,當先搶到了上風頭,又狠吸一口濃煙,向何麻二人當頭噴下。
何非流不敢喘息,此時已憋得胸悶欲炸,情急之下,猛地伸腳在地上踢起一腳泥土,向就站在面前一棵楊樹杈上的黃衣小人兒揚擊過去,然後乘他閉眼躲閃彌漫飛揚的塵土之際,手中那段樹枝閃電般向上一揮,一下擊在他握持鐵杆煙袋的手腕之上。
黃衣小人兒痛得嗷地一聲尖叫,手指一松,煙袋當啷墜地。
何非流得理不讓人,松開拖拽着的麻羽,向上一跳半丈,掄動樹枝,向那黃衣小人兒劈頭便打。
黃衣小人兒失去了作爲厲害武器的煙袋,手臂還痛得發抖,不敢迎敵,躲開打來的樹枝,飛身跳到另一棵樹上,跟着複向前跳。
何非流向前追出十幾步遠,已出了迷藥濃煙籠罩範圍,狠狠喘了一口氣,然後一個跨步追到黃衣小人兒身後,掄樹枝疾打他的後腦。
眼看黃衣小人兒已躲無可躲,立時便要斃命樹枝之下,突然之間,哧啦一聲,他的黃色衣衫後襟破開,竟甩出一條黃毛聳立的長大尾巴來,與此同時,一股黑煙般的氣體從他尾巴下面激射而出,一下射在何非流面門之上。
何非流怎麽也沒想到,那黃衣小人兒身後竟會突然現出長尾,而長尾下又會噴射黑煙,毫無防備,被黑煙射了個正着。他駭然欲死,隻道受了緻命之傷,可奇怪的是,被黑煙射中之後,臉上并沒感到如何疼痛,但鼻中卻聞到了一股濃惡到極點的臭味,當真是臭不可擋,臭得難以形容,不由啊地一聲大叫,翻身栽倒,跟着便哇哇大吐,将昨晚吃的兩張油餅和三個雞蛋幾乎全都吐了出來!
就在嘔吐的瞬間,何非流一切都明白了,那黃衣小人兒之所以會甩出長尾,并且施放臭氣,原來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隻黃鼠狼,隻是由于面相近似人臉,又穿着人類的衣衫,并做出人類的表情動作,才讓人誤以爲它是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