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非流尚未答言,卻聽李雨曼泣淚說道:“非流哥,你……你可知道我有多愛你麽?沒有你,我簡直無法活下去!可是現在,你竟然要爲救另一個姑娘而殺我,難道……難道你真的對我毫不在意麽?”
何非流讷讷地道:“雨曼,我……我隻不過是……我怎麽會殺你呢?唉,現在什麽也别說了,我們快齊心合力來對付那老妖婆,解救小葦。”
李雨曼斂去泣容,緩緩說道:“我知道,先前在山神廟中,你雖對梅吟雪親密示愛,不過是借機取到她頭上的發钗,對付纏身的毒蛇,實際你早已不再愛她。試想以你這等心高氣傲之人,當年梅吟雪棄你如遺,并适他人,你如何還能對她再燃舊情?我和你同村長大,自幼你便對我極好,我總認爲你未必對我沒有情意,可通過剛才的情形,我才知道,原來你真正深愛的是阮小葦,所以阮小葦正是我的情敵,我怎麽還會去解救她?也許阮小葦死了我也得不到你,但我得不到你,别人也休想得到,大家便一起傷心吧!哈哈……哈哈……”說完,發出一陣凄厲狂笑,令人不寒而栗。
何非流歎道:“雨曼,我是看着你從小長大的,當你如親妹妹一般,卻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一個人!你……你太讓我失望了!”
李雨曼冷笑道:“失望?我對你才叫失望呢!哼,你若是真想救阮小葦的話,可以求我啊,求得我心軟,說不定會救她的。”
何非流哼了一聲,說道:“求你?要我怎樣求你?下跪磕頭麽?”
李雨曼目光幽怨,緩緩說道:“那倒不必。你隻要……隻要像對梅吟雪一樣,親我吻我,并也爲我唱深情的歌,我便……”
何非流一揮手,打斷她的話,大聲道:“不要說了,就讓我和小葦死在一起吧,也免得大家一起傷心!”說完,立即撲向雪山鬼媪,要與其拼個魚死網破,救不下阮小葦便和她同死一處。
雪山鬼媪蓦地一甩頭,耳環上的耳釘一下刺在阮小葦後頸之上,随即将她向前一推,推到撲過來的何非流懷裏,然後倏地隠入獅身人面像雪雕之内。
何非流剛抱住阮小葦的身子,便聽雪山鬼媪的聲音從獅身人面像裏面送了出來:“你心上人已中了我劇毒無比且無藥可解的耳環蠍尾針,一刻鍾内,若沒有人用嘴将毒素吸出,便必死無疑,可吸毒之人救人之後,自己便被毒死了。我聽你們三人你愛我我愛你的說了半天,事到臨頭,卻不知誰會舍己救人!哈哈……哈哈……”惡毒的笑聲漸輕漸杳,顯然已去得遠了。
何非流大驚失色,隻覺懷中的阮小葦身體已然僵硬麻木,難以動彈,果然是中毒迹象,定睛仔細一看,才發現她頸後青腫淤黑了一片,中間有個米粒大小的傷口,正往外冒着黑血,當真是中了劇毒。
他記得雪山鬼媪之言,不遑多想,立即俯頭去吸阮小葦頸後的傷口。
李雨曼大驚,叫道:“你幹什麽?不要命了?沒聽那老妖婆說,吸毒救人自己便會被毒死麽?”掠過來拽他手臂,想把他拉開。
何非流擡頭張口,吐出一口吸出來的毒血,然後喝道:“走開!”抖臂甩開李雨曼的手,又探唇去吸阮小葦頸上的傷口。
李雨曼被何非流甩開,面色變得鐵青,悄立當地,默然無語。
何非流又吸吐出三口毒血,阮小葦頸後的青腫淤黑便盡都褪去,傷口中也流出了殷紅的鮮血。他又吸了一口,見吸出的已盡是鮮血,再無一絲青黑之色,知道毒素已經完全吸出來了,這才住口,笑道:“小葦,沒……”
他本想說沒事了,可剛說出一個“沒”字,下面的話便說不出來了,唇舌俱已麻木不聽使喚,身體也開始僵硬起來,雙手一松,懷中的阮小葦便摔倒在地;此時毒液已進入他唇舌血液,口鼻都青腫了起來。
雪山鬼媪的耳環蠍尾針毒性非常,阮小葦所中劇毒雖已被何非流盡都吸出,身體卻仍難以動彈,可她神智未失,眼看着何非流爲救她而中了毒,感動至極,淚流滿面,此刻隻想把何非流所中之毒再吸回自己體内,可是偏偏難以動彈分毫,甚至連話也說不出來。
看何非流已自殺般中了劇毒,刹那之間,李雨曼臉色忽青忽白,連變數變,蓦地一咬牙,叫道:“非流哥,你……你這個傻子!”上前一步,扶住已搖搖欲倒的何非流,然後便一口将他嘴唇咬住,用力狠吸毒血。
何非流神智也仍清醒,見李雨曼竟也不顧安危地爲自己吸毒,既感動又慚愧,深悔自己對她的絕情無禮,想把她推開,可身體早已不聽使喚,連開口阻止都不能夠了。
倒在地上的阮小葦沒想到,李雨曼竟也對何非流舍命相救,既驚又歎,身子雖不能動,心中卻亂成了一團。
李雨曼雙唇用力狂吸,幾口便把何非流唇上的毒血吸了出來,然後又咬破他的舌尖,吸他舌中的毒血。
何非流柔情百轉,肝腸寸斷,暗自長歎:“我何非流又欠下一份三生三世結草銜環也難償的情債了!”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便在此時,一條人影飕地從獅身人面像腹壁破開處蹿出,飛身欺到李雨曼身後,一隻枯手撲哧一聲,就從她後心抓了進去。
這一下李雨曼肝膽都被抓破,痛徹心肺,全身大震。
她不用回頭,已知必是雪山鬼媪潛了回來,乘自己全身心爲何非流吸毒之際,痛下殺手,而自己中了這緻命一擊,是決計活不成了,當下凝聚殘存氣力,又在何非流舌上狠吸了一下,見他舌上湧出了鮮紅的血液,毒素已然去盡,不禁嘴角現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可這時突地後腰一痛,又被一隻枯爪插進,直透小腹。
李雨曼連中兩下緻命殺手,髒腑俱裂,受傷奇重,但她也真是悍惡,忍着難以形容的劇痛,猛地一回身,生生用肋骨将仍插在體内的兩隻枯爪扭斷,見身後偷襲自己的人正是雪山鬼媪,當即一張嘴,将自何非流舌上吸出的毒血以及自己受傷後狂湧到口中的鮮血哇的一下,全部噴在了雪山鬼媪臉上,随即使出最後一絲氣力,雙拳齊出,猛向她兩邊太陽穴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