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塵上一部電影《朝聖者》的投資商之一是知名珠寶品牌“東方魅影”,東方魅影想在《朝聖者》的劇組中找一位女演員代言他們新發布的幾款翡翠産品,幾個女演員爲此明争暗奪。
今天是東方魅影新品發布會,商家打算與《朝聖者》劇組的慶功宴聯合舉辦,如此可以聚集明星,爲新品發布會吸睛,幾個女演員收到邀請函,立即明白了這是一場争奪廣告代言的戰場。
這個活動本沒有常思齊什麽事兒,但她閑得無聊,就跟随吳塵一道參加活動。如今她與吳塵的婚姻關系被抖出,吳塵都大方承認了,她也不想再爲此遮遮掩掩,結婚又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事,雖然她會因此招來吳塵某些女粉的非議,或者被一些八卦者潑髒水。
在活動開始之前,制片人阿坤約了近期那位願意給《尋找神谕》投資的金主吃飯,打算在飯桌上聊聊合作細節,吳塵作爲導演自然也要出場,常思齊這條小尾巴想要多跟愛豆待一會兒,就也跟着。
對方把見面地點定在昆士蘭酒店。
餐廳包間中,盧峰、常思齊一左一右地坐在吳塵兩旁,刻意隔開了他與陌生人。
制片人阿坤爲吳塵介紹投資方:“這位是方隆,有興趣投資我們的金主。方先生,這是吳塵,吳導。”
方隆自然而然地站起身,彎腰伸長了手臂,越過桌面來要跟吳塵握手,吳塵自然是坐着巋然不動,他不肯有這類肢體接觸,盧峰見機行事,立即倒了兩杯酒,将其中一杯塞到方隆伸過來的手中,另一杯擺在吳塵跟前。
吳塵順水推舟,拿起那杯酒,站起身,跟方隆碰杯:“預祝合作愉快。”
吳塵說的話雖然客氣,說話的語氣卻平淡,不帶一點情緒,根本不像是對金主的模樣。
方隆眼鏡後頭的一雙眼睛仔細打量着吳塵,而正仰頭喝酒的吳塵也垂眸審視着對方,吳塵習慣于觀察身邊人的一言一行,去揣測分析對方,尤其是陌生人。他喜歡通過對方的着裝打扮、言行舉止去分析對方的年齡、職業、性格等,然後通過進一步交往進行驗證,仿佛這是一種有趣的遊戲,又或者這是一個創作者的習慣。
雙方喝了酒,各自放下杯子,卻沉默不語,隻是對視着,互相觀察揣摩對方。
制片人阿坤覺得氣氛實在奇怪,就在一邊打圓場,先是介紹了電影項目的情況,之後又向投資人表示了對這個項目的信心。常思齊和盧峰沒什麽立場插話,隻顧自己吃飯,整個包間隻有阿坤的聲音,說個不停。
忽然,吳塵開口:“方先生不是實際出資人吧?”
方隆眉頭一挑,接着仿佛來了興緻:“你怎麽知道?”
這個方隆,一身名貴西裝,戴着百達翡麗的表,從着裝上看,就很像是職業律師,因爲律師需要一些奢侈品來裝點自己,顯得自己很有客源。方才阿坤将資料給他看的時候,他首先挑出了一份合同,在閱讀的時候還用小拇指的指甲在某些條款上劃了劃,留下印迹,之後才看項目策劃、劇本、其他投資方信息。阿坤在一旁作介紹,他時不時點頭,但雙眼沒有離開過手中的資料,看他眼珠從左到右快速來回掃視着,閱讀速度很快。這模樣,俨然是個多年與文書打交道的律師,因工作節奏快,才能一邊聽人作介紹,一邊飛快地看完這麽多資料。
吳塵見過的投資人,大多上了年紀,談判桌上一整套寒暄、吹牛的功夫很是到家,這個方隆卻很少說廢話,且他年紀輕輕就能随手拿出四千萬來,若隻是個年輕的普通律師,很少願意将辛辛苦苦賺來的錢投資電影,行内人都很清楚,電影市場最難捉摸,投資電影就像賭博一樣,要麽這是個富二代,要麽這是個替别人辦事的。但他如此仔細地看着資料,像是擔心出什麽差錯的模樣,就不像是替自己辦事的,在這其間,他還不停地跟人發短信,短信那頭的,應該就是實際出錢的。
吳塵懶得解釋,隻道:“猜的,憑感覺。”既然對方并非實際掌握金錢的人,也就沒法拍闆了,這說明對方隻是派人來探個水,真正拍闆給錢,估計要等到下一次見到實際出錢的,吳塵還要趕着去參加活動,就想速戰速決。
熟料方隆笑了笑,朝着身後的助理攤開手,助理給了他一支筆,他便在合同書上簽起字來:“那吳導可猜錯了。”
吳塵一怔,他這識人猜身份的遊戲居然玩輸了?
方隆大筆一揮,道:“錢會分批次打過去,第一筆已轉,請查收。”
制片人阿坤讓身邊的助理查賬,果然收到了錢,方隆眼帶得意地看着吳塵:“吳導,我這頭可是完全信任你,期待你的好作品!”
吳塵更是訝異,這個方隆給錢給得太痛快,痛快到令人生疑,不免讓他想到洗錢,隻有洗錢的人才會如此爽快,因爲哪怕是投個四千萬進去,最後隻回收個四百萬,也是值的,因爲四千萬黑錢放在手中卻一分不能花,而拿回四百萬白錢後卻得到了真金白銀。
吳塵等人離開包間,一個身着毛衣、拄着拐杖的跛腳老人走進了包間,方隆連忙站起身鞠躬:“烽爺。”
他方才在酒店房間裏,通過手機全程聽着餐廳包間雙方的談話。
他上下掃視了一眼方隆,手中的拐杖就忽然打到了方隆的腿上,方隆兩腿一屈,跪在地上。
烽爺道:“我不是讓你小心點,别露了馬腳。”這個方隆以前是公司法務,後來做了一段時間律師,賺了點錢,卻在美國拉斯維加斯的賭場輸得精光,差點沒能出來,烽爺跟那賭場有聯系,見這小子也是華人,還是個懂國内法律的華人,留着有用,就幫了他一把,從那之後,方隆一直跟着烽爺,幫他避稅,甚至負責走私業務。
這回,烽爺讓他代替自己投資,因他不想在人前露臉,尤其是吳塵面前,但方隆在吳塵面前破綻百出。
方隆額頭冷汗津津:“烽爺,懇請批評指正。”他以爲不讓對方生疑就是将自己打扮成有錢人,于是各種名牌傍身,又因之前的職業習慣,表現得像個律師。
烽爺拿拐杖挑了挑他的領帶:“你這模樣,怎麽看怎麽像一個蠢貨!”
東方魅影的活動舉辦地點在金球影城,門口圍了一大圈人,除了媒體記者外,還有前來圍觀明星的粉絲與路人。
吳塵的車剛開到,就有一撥人蜂擁而至,有記者,也有粉絲。
盧峰看到這場面,唉聲歎氣,他這個人肉沙包又要爲隔開吳塵與瘋狂的粉絲而遭受摧殘。
保安在外頭拉繩,爲車内的人開辟通道,盧峰下車幫忙,讓保安把這條道圍到兩米多寬,其中有一個矮個子的男人握着手機奮力往前擠,他背包上的尖銳挂鏈狠狠地刮擦到了一旁的小姑娘,小姑娘的臉上立即多了一道血痕。
小姑娘的朋友開始抱不平,伸手拉住了那個男人:“你幹什麽呢,你傷到人了知道嗎?”
被傷的姑娘披散着長發,正疼得捂着臉掉眼淚,她朋友背着小書包,紮着馬尾,一臉不滿。看模樣,兩個都是中學生,還穿着校服。
矮個子男人轉身,看見抱不平的女孩伸手扯住了他的背包,面露兇煞,眼珠子突出,冒着兇光:“你放不放手?誰讓你碰我東西的?”
小姑娘也倔,死抓着對方的背包不松手:“除非你向我朋友道歉,否則我就不放!”
矮個男人伸手抓住了小姑娘的書包,一把扯了過來,打開拉鏈,将裏頭的東西全部倒在地上,最後将中學生的小書包往地上一摔,還用腳在上頭踩了踩:“敢碰老子的包是吧?我警告你,你再糾纏,老子教訓你!”該男人的手點着中學生的鼻尖。
從小書包中掉出各類文具和課本,還有吳塵的照片,看來,這兩個學生是吳塵的粉絲。
一旁被害的女學生氣得滿面通紅,眼裏泛着淚光,卻還是扯着同伴的衣袖:“算了算了,我們不要跟流氓講道理。”
矮個男人推搡起了被害女生:“你說誰流氓呢?你再說一句,你說一句!”
人群自動退開,形成一個包圍圈,被害女生被矮個男人推得節節後退,人群中有人對其指指點點,但是沒人上前勸阻。
倔強的女生依舊扯着矮個男人的背包,她奮力往後拉扯,阻止男人推搡小姑娘,結果矮個男人一下子轉過身,對着她怒目圓瞪,伸手一巴掌拍在她的腦袋上,又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男人見到周邊有人拍他,惡狠狠地伸手指着他們:“你們拍什麽拍?拍什麽拍?”他伸手拍打一個錄視頻的小姑娘的手,差點把人家的手機拍飛,那小姑娘吓得連忙捂住手機,再也不敢拍視頻。
男人見太多人拿着手機對他拍,阻止不過來,遂拿出自己的手機,對着人群胡亂拍了起來:“我是娛樂新聞記者,就你們會拍是吧?我不會拍你們啊?!”
倒地的倔強小姑娘死命忍住淚水,從地上爬起,反推了男人一下:“别以爲我好欺負,我練過跆拳道我怕你啊?”
男人揚手,一巴掌甩在小姑娘的臉頰上,将她打得踉跄倒地,姑娘臉着地,一下子磕破了皮,瞬間流血,人群中發出驚呼聲,但依舊沒人上前管閑事,隻是拿着手機錄視頻。
吳塵和常思齊坐在車内,聽到外頭鬧哄哄的,就下車去看,吳塵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幕,向來無波無瀾的眼眸中難得地露出厭惡的神情,盧峰在遠處拉紅繩,他隻好自己上前,常思齊搶先一步,道:“我來吧。”她體諒吳塵需要跟人保持距離。
包圍圈中的姑娘從地上掙紮着站起,男人再一次揚手,一巴掌正要打下去,一隻手緊緊攔住了他的手臂。
常思齊抓住他的手臂,對着他淡淡一笑:“這位,不是頗有名氣的娛樂記者鼠哥嗎?”
常思齊穿了一身純白色連衣裙,襯出纖細苗條的身形,大波浪卷發随意披散着,化了淡淡的妝,她本就高挑,還穿着高跟鞋,比這個鼠哥還高出一個頭。
她正握着鼠哥的手,身上的香氣令鼠哥心旌蕩漾,鼠哥也忘了生氣,立即換了副面孔,對常思齊微微一笑:”常小姐。”
常思齊望了望散亂的地面,小姑娘的書包大開,上頭還有好多張吳塵的照片,她扯着嘴角冷笑一聲,望着鼠哥道:“我可以向你要個電話号碼嗎?”
她這個笑是冷笑,但她冷笑起來的模樣也好看,鼠哥并未看出她的冷,隻看到她在笑,他心花怒放,連忙将自己的手機号報給常思齊。
常思齊掏出自己的手機,在支付寶中輸入鼠哥的電話号碼,查找到他的賬号,遞過去給他看:“這是你的支付寶賬号?”
鼠哥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頻頻點頭:“是的,常小姐。”
常思齊給他轉了6000元錢:“你打開手機确認一下,有沒有收到錢?”
鼠哥點開手機支付寶,點頭:“收到了,可是……”他真猜不出她這是做什麽。
常思齊趁機一把奪過了鼠哥的手機,揚起手,狠狠地将鼠哥那隻iphone7plus砸在地上,下手太重,手機直接被砸成兩半,裏頭零部件都跳了出來,常思齊又拿高跟鞋踩在他碎了的手機上,用力地碾了碾,就像鼠哥方才踩中學生的書包一樣。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就連倚在車旁的吳塵也面帶訝異。
常思齊繼續對着鼠哥冷笑:“不好意思,手滑了一點,不過沒關系,手機的錢已經賠付給你了,如果有意見,去警察局說理。”
群衆當中有人笑了,吳塵也嘴角上揚,看着這出好戲。
鼠哥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住了,望着地上碎掉的手機,眸光中滿滿的憤恨,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這手機裏包含了他近期拍攝的太多娛樂新聞,是他将近一個月的勞動成果,此刻都付諸東流。
常思齊是了解這種無賴的,無論你打、罵、威脅,他都會像蚊子一般去而複返,在你身邊糾纏,他也無所謂面子不面子,唯有觸及到他的經濟利益了,他才會心痛。現在常思齊毀了他手機裏的照片,如同掐到了他的三寸,這些照片,他本可以向當事人要到很多錢的。
鼠哥得罪了大半個娛樂圈的明星,也不怕多得罪一個,他原本對常思齊頗有好感,就因爲她長得好看,看着脾氣也好,很少與娛記爲難,但是現在他恨不得将她祖宗十八代的負面消息都挖出來,将她的裸.照拍出來,并公之于衆。
他氣憤地對着常思齊揚起手臂……
娛樂記者打明星?這種新聞肯定能上頭條,無論是記者還是路人都舉手機拍了起來。
吳塵雙手握拳,腳步匆匆,朝着包圍圈走……
“啪”得一聲,清脆響亮。
吳塵腳步停止,握拳的雙手放松。
這個鼠哥本身矮、瘦,他能欺負中學女生,隻因爲兩個中學女生都瘦弱無力,常思齊不僅輕易攔截了他的動作,還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以後你要還敢欺負吳塵的粉絲,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常思齊一把将鼠哥推到地上,令他摔了個屁墩子,然後掏出濕巾擦手,仿佛手上沾了污穢之物。
她作爲吳塵粉絲的一份子,自然容不得外人欺負自家人的。
地上兩個小妹妹原本不看好常思齊,總覺得她奪走了自己的愛豆,此刻常思齊的所作所爲大快人心,兩個小妹妹對她好感值飙升,看着她的眼睛都成了星星眼。
盧峰聽到這邊的動靜,連忙小跑着趕了過來:“怎麽了,哥?”
吳塵對着他低語了幾句,他帶着兩個保安,走到人群包圍圈中,保安一左一右抓着坐在地上的矮個男人:“這位先生,你嚴重擾亂了我們活動的秩序,請跟我們走一趟。”
鼠哥轉身,惡狠狠地盯着常思齊:“我X你X的!臭娘們你給我等着……”他被帶走時依舊髒話連篇,污言穢語随口吐出。
常思齊彎腰,将散落在地上的東西一一撿起,放入中學女生的書包,兩個女生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跟着撿東西,一邊撿一邊直朝着常思齊道謝。
常思齊撿起吳塵的照片,還拿濕巾擦了擦上頭的灰塵,遞給女生。
兩個姑娘手中握着筆,你推我,我推你的,最後,那個倔姑娘腼腆地對常思齊道:“思齊姐......我......我們能要個簽名嗎?”小姑娘将吳塵的照片翻過來,背面是一片空白。
常思齊笑了笑,拿着照片站起身,走到吳塵身邊,将照片和筆遞給他:“簽字。”
吳塵正雙手抱胸,看了她一眼,接過照片,下筆飛快,很快簽完:“你真會給我找麻煩事。”
常思齊與他對視,笑:“你能不能體諒粉絲迫切想要得到愛豆簽名的心?”
常思齊将吳塵簽了名的照片拿給兩個小姑娘,她們又紅着臉扭捏道:“我們想要思齊姐你的簽名……”
常思齊有些意外,不過還是在吳塵名字下頭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小姑娘拿出一隻紅色的筆,在他兩名字中間畫了個愛心,咯咯笑了起來。
常思齊卻不知道,鼠哥爲了拍莊曉而無意間将烽爺拍入了手機,烽爺的照片卻随着她這一摔,無法被公之于衆,也未能公之于吳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