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金球影城之後,新品發布會卻被延遲了,原因是《朝聖者》的女主倪可兒被堵在路上了。好在活動舉辦方經驗豐富,随機應變地邀請其他先到的嘉賓到展覽中心,參觀珠寶翡翠。
東方魅影的活動負責人是個約莫四十出頭的男子,他遠遠見到吳塵,立即迎了上來,滿面歉意:“吳導賞光,活動大約要再等待半小時,要不您先到貴賓室坐坐?”
常思齊的注意力卻早已被展覽中心的珠光寶氣吸引了去,此刻正自顧自走到玻璃展櫃旁,像盯着心愛玩具的孩子般,貪婪地欣賞着各種成品翡翠,一款款設計别緻的精美成品正在玻璃展櫃中反射着耀眼的光華,而她的肌膚也被這光華照得如雪般晶瑩。
吳塵雖在跟負責人說話,目光卻籠在常思齊的身上:“沒事,我先自己轉轉。”
那負責人再三緻歉,還命人準備了酒水糕點。
兩個女嘉賓攔住了負責人的去路:“什麽情況啊這是?不是早就到點了嗎?”
負責人從旁邊waiter手中要來兩杯紅酒,遞給兩個女嘉賓,并緻歉:“由于嘉賓還未到齊,活動還需稍等片刻。”
那兩個女嘉賓正是《朝聖者》的女二号和女三号,她們深知今日明面上來參與活動,實質上在争奪代言,特意穿得珠光寶氣、晔晔照人,爲了吸引資方眼球,甚至特意穿着暴露,能露着的部位堅決不包着。
“誰啊,這麽沒有時間觀念?讓我們這麽多人等着?”說話的是“女三号”。
“要不我們先開始?讓遲到的嘉賓後上台不就成了?”“女二号”也道。
負責人小哥滿面爲難:“是倪可兒小姐呢,按照計劃,她是緊跟吳導上台走紅毯的。”
“又是她!以前在劇組也常常遲到!”“女三号”抱怨
“耍什麽大牌!别人的時間不是時間?我待會還得去另一個攝影棚拍廣告的。”“女二”也道。
這兩人心中很清楚,倪可兒是她們最有力的競争對手,她們巴不得趁着倪可兒遲到讓她在這場代言競選中出局。
兩人拿着紅酒,轉悠到玻璃展櫃邊,一邊掃視着展櫃中的首飾,一邊繼續吐槽倪可兒,“女二号”沿着展櫃倒退走着,不小心碰撞到一個人,轉身看了看,随意地吐了句:“不好意思。”她算是娛樂圈知名人物,無意間撞了别人,一般情況下對方都會又驚又喜,甚至索要簽名,所以她這一句道歉“有口無心”,說完了還等着對方驚喜的反應,誰知常思齊連頭都沒擡,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般,兩眼專注地觀察着翡翠展品。
“女二号”忍不了對方的無視,并且認爲這位潛在的粉絲定然是未認出她來,便咳了咳,靠過去,跟随着常思齊低頭看:“喲,挺漂亮的翡翠,不知道戴到我身上好不好看。”
常思齊果然擡起了頭,打量起“女二号”來,從上往下掃了眼,搖頭:“不太合适,你的膚色偏暗,蜜色的肌膚适合搭配亮色的首飾,戴着這種碧色的翡翠會掩蓋翡翠的光華,而翡翠也會襯得肌膚暗沉。”
“女二号”聽了,滿眼不敢置信,心中也很不服氣,見常思齊穿着素白的連衣裙,全身上下除了左手無名指的戒指外沒有任何首飾,便反問:“這位小姐倒是對首飾很懂行的樣子,但我看你這戒指,也太土氣了,是什麽雜牌的吧?生倒是生了一雙漂亮的手,可惜品味太low。”
不遠處的吳塵正接過盧峰遞過來的一杯紅酒,聽了“女二号”對常思齊婚戒的評價,眉頭一皺,那婚戒可是他親自挑選的,所以她是在說他的品味有問題?
一旁的“女三号”早就認出了新人演員常思齊,前不久,她在娛樂新聞中看到吳塵對着鏡頭親口承認自己是這位新人的丈夫,那麽婚戒必然是吳導挑選的。再看常思齊的婚戒,是奢侈品牌CHAUMETJosephine的最新款,若是不常關注歐洲奢侈品最新動向,的确很難認出。
常思齊懶得辯駁,隻是笑了笑,繼續低頭欣賞翡翠。
距離常思齊半米遠處站着個老頭,一直聽着他們的對話,此刻忽然對常思齊搭讪:“怎麽,你喜歡這翡翠?”
常思齊聽了,長籲短歎:“喜歡啊!太貴了!”
一旁的“女二号”道:“這能貴到哪裏去,一看就是便宜貨,是你買不起罷了。”她方才一直沒能從常思齊這兒找到存在感,常思齊說她膚色不适合戴翡翠,讓她憋着一口氣無處宣洩,總想着在口頭上壓制她兩下。
老頭聽了,道:“口氣倒是不小,你可知道這款翡翠賣多少錢?”
“女二号”心想這國産的珠寶首飾再貴也貴不過洋貨吧,她清了清嗓子,道:“十幾萬下得來吧,這是國産貨,賣不出高價。”
老頭立即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小手電筒,打開了對着那櫃台裏的翡翠照,就見翡翠在電筒強光的照射下顯示出豔麗亮潤的色澤,其中還飄着綠花。
常思齊驚歎:“哇!這翡翠市場價值肯定破百萬了!”
玩玉的人都知道——外行看色,内行看種,常思齊啧啧稱贊:“翡翠的種自優向劣簡單可以分爲七級:老坑玻璃種、玻璃種、冰種、芙蓉種、白底青種、普通豆種、芋頭種,今天居然讓我看到活的老坑玻璃種了!”
老頭贊同:“不錯,不過,依着迷疊小姐的财力,花個幾百萬買塊翡翠也是小意思。”
“女二号”聽老頭報出了她的名号,這才終于感到挽回了一些面子,但開口依舊别别扭扭的,“可惜我對翡翠沒什麽興趣,我還是更喜歡鑽石之類的。”
常思齊向來愛收藏,對這類石頭玩物很是着迷,她曾經一得空就奔走在各大拍賣行和古玩交易市場,淘些稀奇古怪的寶貝,正是因爲在這方面花錢大手大腳,如今才會買不起眼前昂貴的翡翠。費雪娜常說她身上很有八九十年代退休老頭的氣質,就差叼根煙鬥了。
此刻,她看着那塊翡翠滿面哀愁,既因其美麗而感慨,又爲自己買不起而憂傷。她看了眼老頭手中的小手電筒,發現老頭也頗有道行,來了興緻,低頭小聲對老頭道:“我悄悄告訴你,我認識一個賣翡翠的老闆,福建人,他手頭的貨都是真材實料的,不比這品牌的貨差。”
盡管她壓低了聲音,“女二号”迷疊依舊聽到了,譏諷道:“土氣就是土氣,又開始推銷雜牌了。”
老頭倒是一臉興趣盎然:“哦?這老闆哪來的貨?”
常思齊道:“緬甸來的,緬甸人如今想要産業升級,都不再單純出口原材料,雇了很多中國雕工精湛的師傅過去,他們常用翡翠雕琢剩下的邊角料來抵工資發給工人,這些工人拿着正宗的邊角料也沒用,回來賣錢,當然,比這些品牌的便宜多了!”常思齊說着又露出得意之态來,這可是她低價購買高檔翡翠的不二法門,她也絲毫不理會迷疊的冷嘲熱諷,在他們資深古玩界的人看來,低買高賣的才是高手,那種依照市面價值來衡量玩物實際價值的都屬于門外漢,被騙的命。
老頭聽了哈哈大笑:“你這個小丫頭,還挺機靈嘛!給我介紹介紹,我也想去這福建老闆那兒淘點寶貝。”
常思齊從包包裏掏出手機,把黃老闆的聯系方式給了他,又道:“近些年緬甸的政局不穩定,很多中國工人都收拾包袱回家了,黃老闆也不願意冒生命危險,近年來不幹了,手上隻剩下早年在緬甸打工的邊角料,您想買翡翠得抓緊了,他手頭貨不多了。”
老頭見她一本正經的模樣,更覺這丫頭有趣:“改天我一定去他那裏進貨,不過今天,既然你這麽喜歡這款翡翠項鏈,不如買下來過過瘾?”
常思齊立即捂住包包:“可别!我買不起!“
迷疊聽了,面露譏笑:“老頭,你就别吓唬她了,這簡直是要讓小老百姓破産啊!”
老頭笑着伸手指向不遠處的吳塵:“常小姐家如果因爲這款翡翠破産了,那我可要問問吳導這些年掙的錢都花到哪裏去了。”
吳塵被點了名,便不好再躲在幕後看好戲,在盧峰的跟随下走上前幾步,在距離一幫人一米遠處站定,笑着回敬老頭:“周老先生太不夠意思,既然答應了讓她過過瘾,還不快把寶貝拿出來給人試戴一下,或者幹脆送給我們得了。”
老頭道:“那怎麽行?我不能剝奪你作爲丈夫向妻子獻殷勤的機會不是?這錢自然是要你出的,我給你打折都顯得你沒誠意。”
吳塵無奈地笑笑:“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就是被你們這些大商人給騙得破産的。”
迷疊聽吳塵導演跟老頭有說有笑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她終于搞清楚狀況了,原來眼前這毫不起眼的老頭就是東方魅影的品牌創始人周賓桦老先生,而這個穿着素色連衣裙的女子居然是吳塵的新婚妻子。那她方才的賣弄豈不是反而在周老先生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無知?這對于她争奪廣告代言是十分不利的。
迷疊打量起了常思齊,對于吳塵導演願意娶這麽個十八線小演員感到不解,忽而回想起方才嘲弄她的婚戒,心中猛然一緊,暗道流年不利,今天不僅在代言競争中失去了先機,還得罪了吳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