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思齊再也不敢懈怠,拼勁全身的力氣在抵抗那根長矛,可攻擊的一方明顯占了優勢,長矛尖端已經抵在了常思齊的胸口,常思齊大驚失色,本能地喊了一句:“吳塵……”
吳塵也感覺不對,大聲喊“卡”!
但這位演員根本不聽指揮,盔甲後那雙眼中冷光一閃,長矛往回一拔,将尖頭拔出常思齊手心的時候将她手中的口子割開更深,又很快地對準了常思齊的腹部刺去!
常思齊靈巧地在地上一滾,躲開了剛才那一刺!
葉觀傑也看出了端倪,快步跑向常思齊,幾乎是同一時間,吳塵也沖了過來。
但是面具後的人還不死心,打算最後一刺,他的長矛再次舉起,朝着常思齊的後背攻下,常思齊剛打了個滾,還沒來得及收住,這一擊對她來說已經避無可避……
另一根長矛從遠處飛射而來,打中了這根即将刺中常思齊背部的長矛,雖然隻打偏了一點點,但足以讓常思齊做出反應脫身——這一根救命的長矛,是武術指導的老師丢過來的。
常思齊迅速起身,飛快撿起這根長矛,按照武術老師曾經教過的,用木制的矛杆偷襲了對方的背部,那人在被長矛打中後,疼得悶哼一聲,常思齊聽了,更是心驚,這人從頭到尾被戲服悶得死死的,出手力道又重,常思齊本以爲這是個大男人,不料從她的悶哼聲中,聽出她是個女人。
常思齊很想知道此人是誰,爲何要将塑料的長矛尖頭替換成鋒利的真刀,她自認爲從未得罪過什麽人,想不明白爲何會有人針對她,于是,她再次揮舞起長矛,一個旋身,将長矛掃向對方腿部,想要把她撂倒,可這一回,對方仿佛早就料到她的招數,敏捷地一個跳躍,躲過了。
衆人包圍了上來,這名兇手見形勢不好,飛快地奔逃。
葉觀傑一路追擊,跟着那兇手的身影在樹林子裏七拐八繞,兩個身影消失在衆人的視線中。
吳塵走到常思齊身邊,見她的雙手被刀尖劃開了大口子,血淋淋的,看着觸目驚心,從來好脾氣的導演忽然發飙:“場務組的人呢?出來!”
場務頭兒王楊一臉菜色地走了過來:“吳導……”
吳塵指着常思齊還在滴血的手,質問:“你們怎麽準備的道具?怎麽會有真的刀頭?”
王楊從未見過吳導生這麽大的氣,吓得說話都磕巴:“我們定制的明明……明明都是塑料尖頭的道具啊,不信……可以給您看網上的購買清單。”
吳塵問:“誰保管的道具?”
人群中走出一個年輕男孩,低着頭不敢跟吳塵對視,王楊指着他:“道具是小俞負責的。”
吳塵:“你們兩,把群演的名單和登記過的身份信息、道具清單全都提交上來,道具經過哪些人的手,多了還是少了,全都盤點清楚!”
王楊和小俞連連點頭。
吳塵又對衆人宣布:“今天收工!”
常思齊的手被助理用紗布初步處理過,此刻已經冷靜下來,坐在副駕駛室。
吳塵嘴唇緊抿,将車開得飛快,窗外的風就撲面而來,常思齊的長發和發帶迎風狂舞。
前方紅燈,吳塵不得不停下車,好在他車技娴熟,帶刹車的時候也很平穩。他跟前面的車保持着一定車距,不料一輛小轎車加塞,硬生生擠到了他們這輛車與前方斑馬線前的車之間。
常思齊将頭朝後,靠在座位上,面露疲态,她本就偏瘦、低血糖,加之方才雙手被割破,失血偏多,現在感覺頭暈。
吳塵掃了她一眼,又見前方紅燈已經跳綠,而加塞到他前面的小轎車主不知在做什麽,攔在前頭一動未動,吳塵狠按喇叭,車鳴陣陣。
前頭小轎車裏坐着一男一女,兩人正熱吻着,被後方連續鳴笛吓了一跳,那男的放開旁邊的女人,看了眼紅綠燈,罵了句:“操!趕着投胎啊?!”這才開車。
吳塵仿佛憋着一股火氣,油門一直深踩,車速一路飙高,超越了一輛又一輛的大車小車。
常思齊很吃驚,她從未見吳塵表露出生氣的情緒,這是她頭一回感受到吳塵的火氣,整顆心跟着提了起來,擔心在他氣頭上跟他犯沖。
從拍攝點到醫院,原本需要三十多分鍾的車程,但吳塵隻用了二十多分鍾。
醫生給常思齊處理傷口、包紮,還配了補血補氣的藥,吳塵在外頭等候,他身旁就是垃圾桶,頂部的滅煙盒多了四五個煙頭。
他拿過常思齊手中的配藥單,把車鑰匙交給她:“我去拿藥,你去車裏等我。”
常思齊坐在車中等候,看着吳塵提了藥走來,心想,其實吳塵在責任心驅使下對她的照顧也足以溫暖她後半生的了吧?自己到底爲何要貪婪呢?如果不是貪婪,又怎麽會失去呢?
她低頭看自己被包紮到鼓鼓的雙手,就是這雙手,把沙子捏得太緊了,所以失去得也太快了。
兩人一路無言,常思齊一直閉着眼睛裝睡,仿佛想要通過睡覺逃避問題,她知道的,如果接下來還需要接受打擊,那應該是聽吳塵親口說出“離婚”。
吳塵見她緊閉雙眼、面色蒼白,以爲她太過疲勞:“堅持一下,很快就到了。”回去的路上,他開車依舊飛快,快且平穩。
但常思齊想要的不是快,她恨不得時間停止下來,她一點都不希望事情往後發展。
吳塵将車停好,進入酒店大廳,卻看到常思齊站在大堂的櫃台邊,服務員說:“小姐,您已經用身份證登記入住,需要先退房才能重新開一間。”
常思齊将身份證給她:“那就退房,重開。”
服務員又說:“抱歉,現在退不了,需要您和吳塵先生兩個人的身份證拿來一起退房才行。”
常思齊有些爲難:“可是,隻是我一個人換房啊,他還住在原來的房間。”
服務員:“我知道,但程序上必須兩張身份證。”
吳塵聽到她跟服務員的對話,腳步停下,摸了摸褲袋裏存放着房卡和身份證的錢包。
常思齊:“你等等啊,我去拿他的身份證。”一轉身,便看到了吳塵,“你來得正好,需要借用一下你的身份證,我才能退房。”
吳塵看着她急切的表情,雙手揣在褲兜中,卻道:“我沒帶。”
兩人回房,常思齊問:“你身份證呢?”
吳塵不曾想,她居然如此急切地想要離開有他的環境,是爲了逃避所謂的壓力?
他也不知自己心中爲何會冒出不舒服的感覺,雙手依舊揣在褲兜:“不記得放哪了,你自己找找。”
常思齊就到處翻找吳塵的身份證,她的雙手被包成了球狀,動作顯得特别笨拙,看着都覺得她費勁,但她倒是堅持不懈。
身份證就在吳塵的褲兜中,她自然是找不到的。
一圈兒翻下來,常思齊一隻手的紗布透出淡淡的紅色,可能是傷口因爲她翻找的動作又破裂了,吳塵觀察到了每一個細節,單手摸索着褲兜中的錢包,心中也有些掙紮,想着把身份證交給她。
門鈴聲響了響,葉觀傑推開未被鎖上的房門,走到常思齊身邊,握住了她的手:“怎麽樣?傷口很疼嗎?”
常思齊搖頭。
葉觀傑蹲在她一旁:“想找什麽?我幫你。”
吳塵連忙将從錢包中取出一半的身份證塞了回去,又把錢包塞回了褲兜。
常思齊擡頭看了看吳塵,心想這是他私人的身份證,讓葉觀傑幫着找肯定不好:“沒什麽,你那邊如何?追到兇手了嗎?”
葉觀傑站起身,走到吳塵面前:“感覺事情很不簡單,這人明顯是故意混進劇組的,她逃跑的時候,對周邊的環境比我熟悉多了,所以把我甩了,我猜,要麽作案的是本地人,要麽是事先有預謀,觀察過場地。”
吳塵聽到這裏,打電話給王楊:“調查清楚了嗎?”
那邊不知說了什麽,吳塵道:“那你讓全體工作人員到我房間來開會。”
吳塵翻看着群演名單、道具清單以及其他各種資料:“長矛數量沒有少是嗎?”
王楊點頭:“是的。”
吳塵:“最後清場的時候核對過群演人員嗎?”
王楊:“是的,核對過了,一個都沒少。”
吳塵:“有沒有原本報名來參加群演,卻請假未到的?”
王楊:“有一個大學生,但他臨時有課,沒來,其他都是影視城雇來的專業群演。”
吳塵:“大學生?男的女的?給看過劇本嗎?”
王楊:“男的,提前給過劇本片段,但沒發放服裝和道具,應該不知道服裝什麽樣兒。”
吳塵點頭:“兇手必然對劇組了如指掌,她知道我們的劇本内容和拍攝進度,才能事先制作帶有真刀尖的長矛,還定制了跟劇組一模一樣的服裝,然後在我們拍攝這場戲的時候,穿上事先準備好的服裝,拿着真長矛,混進了群演。”
吳塵問一群工作人員:“這裏手中有劇本的人請舉手。”
一大波人舉了起來,制片主任、監制、統籌、場記、副導演、動作導演、助理、場務,還有演員和跟組編劇等。
吳塵:“把劇本拿給别人看過的保持舉手,其他的放下。”
其中有個場務組的将手放下,又微微舉起,看到周邊人齊刷刷放下,又跟着放了下來,除了她,另外還有制片主任、統籌舉着手。
盡管這位工作人員放了下手,吳塵還是審視地看着她:“你把劇本給誰看過了?理由是什麽?”
該員工嗫嚅:“我的朋友很好奇,想要欣賞一下我們的劇本,我就給她看過。”
電影未播出前,接觸劇本的每一個工作人員都是簽過保密協議的,所以這位員工私下把劇本給朋友看,自己也覺得理虧,吳塵洞察到了她的心虛。
“你的朋友,是什麽人?”解決問題最要緊,吳塵也并未急着追究責任。
該員工說:“我朋友隻是個中學教師,現在應該還在學校上課呢。”
制片主任和統籌也都解釋了自己給什麽人看過劇本,制片主任協助制片人拉過投資,自然是把劇本給很多位投資方看過,而統籌說曾給老婆看過劇本,但他老婆根本不在Y城。
吳塵聽完都微微地搖頭。
劇組的人離開後,一直在包圍圈外旁觀的費雪娜、梅舒依舊留在房内。
費雪娜見到常思齊球狀的手,走到她身邊:“沒事吧你!”
一旁的梅舒也關心道:“聽說兇手是沖着思齊來的,思齊,你回憶一下,平日裏是不是得罪過什麽人?”
費雪娜冷哼一聲:“思齊這麽好的脾氣,還能得罪誰?就怕有些人心懷不軌,想要奪取别人的東西,心黑起來痛下殺手。”她看了一眼梅舒,“聽說兇手還是個女的呢。”
梅舒臉色一沉:“娜娜小姐你什麽意思?你懷疑我?”
費雪娜:“怎麽,你沒有嫌疑?我整個下午都在房内睡覺,卻沒見你人影,你人去哪了?”
梅舒:“我去朋友的茶室了,還能去哪?”
費雪娜:“去朋友的茶室了?你朋友能證明?”
梅舒:“當然能,再者說了,兇手不是通讀過劇本,了解拍攝進度嗎?我又不知道這些。”
費雪娜:“我怎麽記得,你跟宸光聊到過劇本内容?”
梅舒:“那是宸光小姐主動跟我提到過的一段戲而已,又不是全部内容,娜娜小姐既然認定了我是兇手,那我說什麽都沒用了,你就是證據,你就是法官呗!”梅舒氣憤地離開了。
費雪娜冷哼一聲:“好厲害的一張嘴!”
一行人終于退盡,常思齊疲乏極了,面無血色,隻想睡覺,但總覺得吳塵既已提出分開,就不該再賴着跟他住一起,卻如何都找不到吳塵的身份證,隻好帶了央求地詢問他:“找不到你的身份證,我今晚換不了房,能不能在這裏再睡一晚?”想了想,還補充,“我會保持房内幹淨。”
吳塵點點頭。
常思齊很快入睡,吳塵坐在自己的床沿,看着她的睡顔,她睡得很死,滿臉倦容,面色蒼白,他便有些不忍,拿出自己錢包中的身份證,用拇指摩挲着,想了想,還是放在了她的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