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哭了?”
顧以甯将身邊的人拉到懷裏,低頭盯着她紅紅的眼睛,好看的劍眉随着她的情緒變化而蹙起。
夏朝露本不想在他面前表露情緒,可看到那些嬰兒用品時,她所有的掩飾都失去了作用力,張開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她将整張臉埋在他的胸口,壓抑的哭出聲。
“露露。”顧以甯懷抱着她的動作忽而變的僵硬,自從他們相識以來,她如此這般在他面前掉眼淚的次數,三根手指都能數的過來。
“出了什麽事?”顧以甯開口的語氣越發緊張起來。
壓抑的情緒發洩出來,人似乎也變的清醒。夏朝露用力吸吸鼻子,揚起那雙晶瑩剔透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男人,說道:“我昨晚做噩夢了,夢到我以後不能生孩子。”
聞言,顧以甯緊繃的嘴角彎了彎,笑着伸手抹去她眼角殘留的淚水,“那是你最近心情太壓抑,才會胡思亂想。”
“哦。”夏朝露斂下眉,回避開他的視線時,眼底莫名閃過一絲落寞。他隻當做她的話是個玩笑,她能夠看得出來,他很喜歡孩子,也很想要個孩子。
“去洗把臉,我去煎牛排。”顧以甯低頭親了親懷裏的人,柔聲說道。
夏朝露松開圈在他腰間的手,望着他走進廚房後,眼眶才敢再次泛紅。大概四十分鍾後,顧以甯将牛排煎好,并且端上桌。
晚餐桌上,顧以甯幾次撇着對面人的神情,斟酌後緩緩開口,“明天晚上,我們回家吃飯吧。”
“嗯?”夏朝露一時間沒聽懂他的話。
“回顧家祖宅,明晚我們一起。”
“……”
握着刀叉的手指不禁緊握,夏朝露臉色明顯有了變化。顧以甯拿起餐巾擦擦嘴,輕握住她的手,“這一關,我們早晚都要過,我想早點解決。”
夏朝露低頭咀嚼口中的食物,良久才點點頭,“好。”
因爲着急趕回來,顧以甯還有些工作沒有處理好。晚飯過後,他直接去書房處理事情,而夏朝露則回到卧室洗澡。
洗完澡出來,已經晚上九點過,顧以甯還在書房打電話,顯然沒有馬上結束的意思。夏朝露獨自回到卧室,直接上了床。
這些年忙忙碌碌的生活,她幾乎養成晚睡的習慣,每天不到十二點她從不上床休息。但今晚她隻覺得無精打采,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
掀開被子躺下,窗外皎潔的明月靜谧安然,但夏朝露此刻的心情,卻如同過山車般,上上下下起起伏伏。她翻來覆去睡不着,雙眼直勾勾盯着某個點,心裏空蕩蕩的難受。
明天要回顧家,将要面對的局面必然不會簡單。可她如今又是這幅樣子……
夏朝露長長歎了口氣,忽然覺得千頭萬緒亂的很。這種感覺很吓人,哪怕六年前她離開顧以甯的時候,也沒有像此刻這樣心亂如麻。
晚上十一點多,顧以甯終于處理完剩下的事情,他關上書房出來,回到卧室時,隻有一盞暖黃色的小壁燈亮着。
床上的人氣息平穩,明顯已經睡着。顧以甯脫掉睡袍上床後,側身朝夏朝露看了眼,果然見到她雙眸緊閉,睡相沉沉。
隻不過她秀氣的眉頭始終皺着,似乎沒有睡得很踏實。
顧以甯笑着歎口氣,轉而伸手将她擁入懷裏,用溫暖的手指輕撫她緊蹙的眉頭。他說明天帶她回顧家吃飯,她就緊張成這個樣子嗎?
翌日早上,顧以甯醒來後,身邊的人已經離開。他微微怔忪幾秒鍾後,才掀開被子下了床,走進浴室洗漱。
十分鍾後,男人換好衣服來到客廳,隻見不遠處的餐桌中,擺放着幾樣早餐。他拎着外套過去,保溫杯上貼着便簽紙,上面有夏朝露的字迹。
夏朝露:保溫杯裏有豆漿,是我親手做的,記得喝哈。
顧以甯伸手取下保溫杯上面的貼着的便簽紙,擰開蓋子把豆漿倒進杯裏。邊上還有烤過的吐司,隻不過放置的時間有點久,已經涼了。
涼吐司搭配熱豆漿,顧以甯并沒嫌棄,反而愉悅的吃起來。隻不過他邊吃邊想,他還是要抽空去學學廚藝,夏朝露這手藝真是不怎麽樣,他可不想未來幾十年都吃這樣的食物度日,那簡直太可怕了!
趁着吃早餐的空擋,顧以甯給夏朝露發了微信。對方很快回複,說她早上要開會,所以早早離開。
她還說會抽空把那些嬰兒用品,給季笙歌送過去。
顧以甯偏頭看眼昨天擺放在沙發裏的大包小包,果然都不見了。他挽唇笑了笑,心想夏朝露一定也很喜歡孩子。
吃過午飯,夏朝露就把公司所有的事情處理好,收拾東西離開。她開車直接來到環錦,拎着大包小包走進季笙歌的辦公室。
“露姐,你來了。”
懷孕四個月的季笙歌,小腹已經有些隆起。隻不過她身材纖細,看的并不太明顯,若是換上寬大的孕婦裝,基本還看不出來。
“快坐。”眼見準媽媽迎上來,夏朝露立刻把手裏的東西放下,将她按坐到椅子裏。
“哎喲,我不想坐啦,這一天到晚不是坐就是躺,我都快成廢人了。”
聽到季笙歌這種甜蜜的抱怨,夏朝露不禁翻了白眼,打趣道:“這種話,你敢當着你家顧先生的面說嗎?”
“不敢。”季笙歌果斷認慫,笑的一臉甜蜜。
夏朝露抿唇笑了笑,目光徐徐落在季笙歌身上,不住打量。她的小腹雖然不太明顯,但腰身确實比之前胖了不少。而她的皮膚更是光澤飽滿,整個人看上去水靈靈一般的可人。
以前曾聽人說,懷孕的女人情緒起伏太大,總會覺得自己身材走樣,而郁郁寡歡。但是季笙歌一點兒這種情緒都沒有,反而心情十分愉悅。
眼見季笙歌滿身被寵愛的過分的氣息,夏朝露不禁也爲她高興。若說起來,季笙歌的家庭經曆同她還有幾分想象。對于季笙歌,她是真心希望可以很幸福。
須臾,秘書端着新鮮水果和茶點進來。因爲懷孕的關系,季笙歌不能喝茶,秘書特别端來一杯新榨果汁。
“謝謝。”
季笙歌道了謝,夏朝露将帶來的嬰兒用品拿過來。季笙歌抽出幾樣東西看過後,隻笑着砸砸嘴,“哎呦喂,我真的沒有想到,二哥也會這麽喜歡孩子。”
夏朝露眼神動了下,表情有些不自然的低下頭,“是啊,他很喜歡孩子。”
“那你們趕緊結婚,快點生個寶寶啊。”
垂在身側的雙手緊了緊,夏朝露僵硬的擠出一抹笑,很快就把話題轉開,“笙歌,我今晚要去顧家吃飯。”
“我猜到了。”季笙歌拿起一塊哈密瓜,咬了口覺得甜就丢開,轉而捏起個草莓塞進嘴裏,“今晚二哥也讓我們回去吃飯,所以我就猜他有事要說。”
聽到這話,夏朝露原本就緊張的心情,變的更加忐忑不安。
“露姐,你别擔心。”察覺到夏朝露的心思變化,季笙歌急忙出言安慰,“其實爺爺和爸媽挺好相處的,沒有你想的那麽可怕。”
好相處?
夏朝露長長歎口氣,她怎麽一點兒都沒覺得呢?六年前她就不被顧家人喜歡,如果顧家的人再知道她不能……
想到此,夏朝露隻覺得手腳一陣寒意四起。
“喏,這個給你。”
面前的人遞過來一張紙條,夏朝露接過去,不明所以的蹙了蹙眉頭,“這是什麽?”
“我把爺爺喜歡什麽,爸媽喜歡什麽都寫下來了。”
“笙歌,謝謝你。”
“我們之間,哪裏需要說謝謝。”
季笙歌拿起一個草莓塞到夏朝露口中,頑皮的朝她眨了眨眼,“二嫂,你要加油喲。”
二嫂?!
夏朝露聽到這兩個字,臉頰不禁紅了紅。她當然願意成爲季笙歌的二嫂,隻是她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有實現。
稍後,夏朝露開車離開環錦,直接來到市中心的百貨公司。她一手拎着皮包,一手攥着季笙歌給她的紙條,按照上面的内容一一去采買。
将紙條上的東西全部買完後,她覺得還不夠,然後又去保健品區選了些适合老年人服用的營養品,大包小包買了不少。
結賬付款以後,夏朝露正準備下樓,包裏的手機就響起來。她看到來電号碼,笑着将電話接通,“以甯,我剛買好東西。”
“好,那我等你。”
挂斷電話後,夏朝露拎着東西下了樓。她站在商場外面的路邊,神情緊張又有些興奮地等待前來接她的男人。
須臾,顧以甯的車子緩緩駛來,他下車将夏朝露手裏的東西接過去,而後放進後備箱,“怎麽買這麽多?”
“你看看夠不夠?”
“當然夠了。”
顧以甯抿唇笑了下,她果然是很緊張。
坐進車裏,夏朝露剛把安全帶扣好,忽然臉色一變,大叫道:“糟糕,我忘記買燕窩了,有家燕窩的品質很好。”
見她又要下車,顧以甯急忙伸手拉住身邊的人,“露露,燕窩我家裏有好多,吃不完的,不要再買了。”
“可是……”
“沒有可是。”顧以甯出聲打斷她的話,眼底泛起的笑容透着暖意,“不要這麽緊張,有我在,知道嗎?”
“嗯。”夏朝露低低應了聲,隻是心底某處莫名覺得不安。
不多時候,顧以甯将車開進顧家祖宅的大門。他将車熄火後,立刻有傭人過來,将後備箱内的禮品一一拿進去。
“到了。”
顧以甯打開車門,牽着夏朝露的手将她帶出來。
眼前這棟百年祖宅,夏朝露并不算陌生。六年前她曾經來過一次,而那次的記憶足夠她終生難忘。
樓前的那株大樹,依舊枝繁葉茂。夏朝露不知道那樹是什麽品種,竟然能夠在冬天還挂着嫩綠。她隻記得,當你她就是站在這株樹下,對身邊的男人說:顧以甯,我們分手吧。
如今回想起來,那天的畫面依舊曆曆在目。
“走吧。”
男人低沉的嗓音打斷夏朝露的回憶,她微微仰起臉,望向顧以甯幽暗内斂的眼眸,不自覺心跳加速。
無論六年前,還是六年後,她愛的人始終都是他,不曾改變。
“以甯。”夏朝露紅唇動了動,心底的情緒湧動。
顧以甯偏過頭,看到她微微濕潤的眼眶,想她一定是想起之前的事情。他隻淡淡一笑,用力握住她的手,“記住你的話,要乖乖的。”
夏朝露沒有再說,低頭盯着同他交握的十指,不自覺加快腳步,跟在他的身邊,兩人共同走進顧家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