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不能生孩子


再次踏入顧家祖宅,夏朝露的心情有些起伏。尤其當她站在這富麗堂皇的偌大客廳時,整個人的思緒還是不自覺被帶回到六年前。

客廳的沙發中,嚴如捧着手中的新鮮果盤,正在讓季笙歌挑選喜歡的水果吃,眼底滿滿都是柔色。

“笙歌,你喜歡吃酸的還是甜的?”

“唔,酸的吧。”

說話間,季笙歌拿起一瓣橙子,笑眯眯塞進嘴裏。嚴如看到她的口味偏酸,臉上的笑容更是透着幾分歡喜。

“媽。”

前方響起一道低沉的輕喚,嚴如聽到兒子的聲音不禁驚喜的擡眸,卻在見到他身邊的女子時,揚起的嘴角倏然僵硬起來。

“以甯,你……”嚴如放下托盤,起身大步走到兒子面前,一把将他拉過來,斥責道:“你怎麽把她帶回來了?”

雖然嚴如說話的聲音不算大,但依舊能夠傳到夏朝露耳朵裏。顧以甯淡淡笑了笑,轉而牽過夏朝露的手握在掌心,道:“不是讓我回家吃飯嗎?”

“以甯!”嚴如沉下臉,盯着他們緊握的雙手,眉頭蹙的更緊,“你這樣擅自做主,爺爺肯定要發脾氣的!”

“媽,我們很快就要結婚了。”

“什麽?!”

嚴如不由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顧以甯,嘴角顫動,“這麽大的事情,你都沒有和我和你爸商量?”

“我今天就是來和你們商量的。”

“……”

自己的兒子什麽脾氣,嚴如自然比所有人都清楚。但她也明白,顧以甯從小脾氣就倔強,又很獨立自主,他認定的事情很難轉圜。

“露姐,你來啦。”

坐在沙發裏吃水果的季笙歌,适時起身過來調節一下氣氛,“快過來啊,媽準備了好多水果,我們一起吃。”

“笙歌。”夏朝露抿唇笑了笑,同時朝嚴如點點頭,“伯母。”

縱然嚴如心中再怎麽不高興,卻也不能當着季笙歌的面多說什麽。她緩和下臉色,這才微微一笑,“你們去聊天吧,我去廚房看看。”

說話間,嚴如轉身便離開。

等到嚴如走後,夏朝露才擔憂的朝身邊的顧以甯看了眼。隻是顧以甯眉眼溫和,平靜的雙眸中看不出半點波瀾。

既然決定要帶夏朝露回來,那麽這一切的不順利都是必經之路。

晚上七點鍾,顧家祖宅準時開飯。衆人依次落在自己的位置,顧以甯帶着夏朝露來到餐桌前,傭人們自覺加了椅子搬過來。

餐桌前,隻剩下顧鳴善和顧長引還沒到。大家都微微垂着頭,各懷心事的樣子。直到二樓有腳步聲,衆人尋聲望去,顧長引攙扶着父親的胳膊,兩人穩步走過來。

“爺爺。”

衆人一緻起身,夏朝露自然也同大家一樣,禮貌的起身打招呼。顧鳴善身上穿着唐裝,銳利的雙眸徐徐掃過衆人,他内斂的目光隻在夏朝露身上停留片刻,随後便笑着擡擡手,道:“坐吧,大家都坐。”

顧唯深伸手扶着愛妻的腰,小心的攙扶她坐下。如今季笙歌小腹微凸,可是全家人眼中的重點保護對象,沒有人敢怠慢。

眼見老爺子坐下,嚴如下意識動動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可她看到顧長引遞來的眼神,又立刻閉上嘴巴。

“以甯。”

顧老爺子手中拄着拐杖,狀似不經意的開口,“今天是家宴,你怎麽帶了外人回來?”

此話一出,衆人神情立刻都變了,齊刷刷的目光落向夏朝露。夏朝露雙手輕輕交握在桌下,此時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顧老爺子話中的故意嫌棄,她自然聽的出來,也早有心理準備。隻是當真坐在這裏,感覺到那種直面而來的惡意時,她還是覺得難過。

“爺爺。”

顧以甯挑了挑眉,語氣沉下來,“露露不是外人,她是我的女朋友,我們很快就要結婚了。”

“結婚?”顧鳴善輕笑聲,繼而望向孫子的眼神泛着冷意,“誰答應你結婚的?顧以甯,你姓顧,這個家裏還沒輪到你做主!”

“就算爺爺不答應,我們也要結婚!”

“放肆——”

顧老爺子拍了桌子,顧長引神情也不好看,厲聲道:“以甯,結婚這種大事,你沒有問過父母爺爺,就敢私自決定?!”

“爸,我們今天回來,就是和你們商量的。”

“商量?你這樣的态度是和我們商量的嗎?”

顧以甯薄唇微抿,聲音不自覺變的低沉,“爺爺,我和露露已經決定要結婚了,希望您能答應。”

須臾,顧鳴善拄着拐杖淡淡笑了笑,轉而将目光落向夏朝露,“夏小姐,這一次你打算要多少錢才能放過我的孫子?五千萬,還是一個億?!”

“爺爺!”顧以甯蹭的站起身,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起。

夏朝露緩緩站起身,十指緊扣在一起,道:“顧爺爺,六年前那一千萬,我隻是爲了我弟弟。”

“夏小姐的意思是,爲了你的家人,你願意做任何事?”

“……”

顧鳴善勾了勾唇,那雙曆練世事的眼眸分外沉寂,“對于我們顧家來說,需要的未來孫媳婦兒隻能全心全意爲顧家着想,爲顧以甯着想。夏小姐,恐怕做不到這一點兒。”

“爺爺,選個什麽的人結婚,應該是我自己的事情。”顧以甯牽過夏朝露的手握在掌心,卻發覺她的手指很冷很冰。

“你自己的事情?”顧鳴善哼了聲,臉色倏然陰霾下來,“除非你不姓顧!”

聞言,衆人臉色再度變了變。自從顧唯深結婚後,顧老爺子已經有些日子沒有發過這麽大的脾氣,嚴如心疼的看眼被訓斥的兒子,心中對于夏朝露的不滿更深。

“顧爺爺。”夏朝露微微歎口氣,努力壓制住心底的情緒,道:“今天是我來的太唐突了,不好意思。”

話落,她輕推開顧以甯緊握的手,“以甯,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些事沒有辦完,要馬上去處理,我先走了。”

随後,她拿起皮包,直接轉身離開。

“露露。”顧以甯剛要轉身,隻聽啪一下,顧鳴善怒而摔了筷子,吼道:“顧以甯,你給我站住!”

“啊——”

“哎喲,哎喲。”原本坐在椅子裏的季笙歌,忽然大叫出聲,衆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被她吸引過去。

“笙歌,哪裏不舒服?”

“怎麽了?是不是肚子疼?”

“快去叫醫生。”

眼見衆人的目光都被自己吸引過來,季笙歌才順了口氣,道:“沒事沒事,我肚子不疼,就是剛剛寶寶動了下。”

“怎麽回事?”顧老爺子重新坐下,關心的問。

季笙歌砸砸嘴,小聲回答:“爺爺,您剛才說話太大聲啦,把寶寶都吓壞了呢。”

聽到她的話,顧鳴善不禁搖搖頭,卻也明白季笙歌的小心思。須臾,他拄着拐杖起身,道:“好了,我累了,你們吃飯吧。”

眼見老爺子轉身上樓,季笙歌緊提着的心才放下。

“爺爺。”顧唯深識相的起身,偷偷朝愛妻豎起大拇指後,便緊跟着上前攙扶住顧鳴善上了樓。

今晚好好地一頓飯,大家不但一口沒吃,還鬧個不歡而散。顧唯深好看的劍眉蹙了蹙,看起來爺爺對于夏朝露的态度,比他們預想的還要頑固。

晚間,酒吧。

夏朝露離開顧家祖宅後,打車繞了許久也沒想到能去哪裏,最後就讓出租車司機把車開到酒吧。

舞池中勁爆的音樂聲,以及不斷閃爍的燈光,漸漸令男男女女們瘋狂起來。夏朝露點了杯紅酒,坐在吧台慢慢的喝,對于外界的喧鬧半點興趣都沒有。

也許她真的老了,今晚要不是心情太差,她也想不到來酒吧坐坐。如今她坐在這裏,除了覺得鬧,再也沒有别的感覺。

包中的手機有震動,夏朝露看到來電号碼,并沒有馬上接聽。她滑開屏幕,想了想,隻給顧以甯回了條微信。

今晚鬧的不愉快,她不想讓顧以甯爲了自己和家人吵架,更不想讓大家原本的好心情,都因爲她一個人而變的糟糕。

“再給我一杯酒。”

“好的。”

吧台後面的調酒師,又倒了杯紅酒遞來。可惜夏朝露剛剛端起酒杯,還沒送到嘴邊,手背就被人一把按住。

“别喝了。”

夏朝露詫異的偏過頭,厲俊熟悉的眉眼在她眼前展開,“你怎麽在這裏?”

話一出口,夏朝露才覺得不對勁。酒吧這種聲色場所,可是厲俊最愛玩的地方之一,平時他結交的那些女朋友們,很多都是從這種地方認識的。

男人笑着從她手裏奪過酒杯,擡眼往她身後找了找,“怎麽就你一個人?顧以甯呢?”

“他在加班。”夏朝露胡亂回應了句,并不想讓厲俊看出什麽端倪。

“是嗎?”

周圍音樂聲很大,厲俊隻能将臉朝她靠近,用很大的音量跟她說話,“露露,你心情不好嗎?”

“沒有。”夏朝露本能的反駁。她盯着身邊的男人看了看,自從解除婚約後,她已經有段日子沒有看到厲俊。如今見他,他似乎比之前瘦了些。

時而有過往的女人看來,紛紛朝厲俊抛媚眼,或者直接來過搭讪。夏朝露無奈的撇撇嘴,心想這男人撩妹的手段,倒是和以前一個樣子。

四周煙霧缭繞,音樂聲又鬧。夏朝露實在有些坐不下去,她付了錢後,拿起皮包準備離開。厲俊打發完纏上來的女人,一把拉住夏朝露的胳膊,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可以打車。”

“時間不早了,一個女孩子打車不安全。”

不等她繼續拒絕,厲俊已經拉起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拽出酒吧。

外面天色暗沉,夏朝露站在路邊深吸口氣,頓時感覺全身舒暢不少。酒吧這種地方,果然已經不适合她的年紀。

須臾,厲俊取了車回來,夏朝露猶豫片刻才上車。

開車回去的路上,夏朝露靠在副駕駛,極爲安靜的一言不發。厲俊雙手握着方向盤,時不時瞥眼身邊的人,笑道:“露露,就算我們不能做夫妻,也還是朋友吧?”

夏朝露眨了眨眼,眼神微暗,“你不生我的氣了嗎?”

“氣你什麽?”厲俊聳聳肩,一副釋懷的模樣,“氣我自己沒有讓你愛上?還是氣你始終死心塌地愛着另外的男人?”

“切!”夏朝露嗤笑的撇撇嘴,“厲二少,你别說的這麽深情好不好?原來你騙小女生的手段都是這樣的啊。”

“呵呵。”厲俊勾唇笑了聲,跟着回答,“這都被你發現了嘛。”

聽到他的玩笑,夏朝露微蹙的眉頭才松開。對于厲俊,她心中始終存着感激之情,如果可以的話,她還是希望他們能夠成爲朋友。

不久,厲俊将車開回别墅。夏朝露解開安全帶下了車,還沒來得及道謝,眼角餘光就看到站在不遠處的男人。

“以甯。”

男人單手插兜,眼見夏朝露從厲俊的車上出來,眼神微微有些不悅。

“你怎麽來了?”夏朝露拎着皮包,幾步跑到顧以甯面前。

“我來看看你。”顧以甯薄唇挽唇,不自覺伸手将夏朝露攬入懷裏。

厲俊将車門關上,神情溫和地過來打招呼,“既然顧二少來了,那我也算完成了任務。”

頓了下,他朝夏朝露笑了笑,語氣自然道:“露露,我先走了。”

“謝謝。”

“客氣了。”

眼見厲俊上車後離開,顧以甯才低下頭,鼻尖在夏朝露發絲間聞了聞,“你去喝酒了,是嗎?”

“唔。”夏朝露鼓起腮幫子,“鼻子這麽厲害呀?”

“露露。”顧以甯蹙眉,剛要開口,卻被夏朝露阻止,“我沒事,我隻是覺得有點悶,所以才去喝了兩杯。”

聞言,顧以甯張開雙臂将她擁入懷裏,道:“對不起,今晚讓你不高興了。”

“這不是你的錯。”夏朝露搖搖頭,眼眶微微濕潤,“以甯,是我不好,是我讓你在家人面前爲難了,我很難過。”

“傻瓜。”顧以甯笑着低頭,薄唇在她嘴角親了親,“我早就知道不會順利,但他們是我的親人,我還是想要和他們說清楚。”

“嗯,我明白。”夏朝露輕輕吸了吸鼻子,努力将眼淚逼回去。

“今晚我有點累,想在家住可以嗎?”夏朝露仰起臉,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顧以甯眼底的笑容溫柔,“當然可以。”

不多時候,顧以甯望着夏朝露轉身離開的身影,嘴角含着的笑意才慢慢收斂起來。今晚爺爺的意思表現的很明顯,看起來他需要另做打算。

翌日早上,嚴如早早起床出了門。昨晚顧以甯帶夏朝露回來,惹怒老爺子發了脾氣,連帶她都沒有休息好。

今早她早早出門,想着專程去買點老爺子喜歡的早餐,哄哄老爺子開心。

司機将車停在市中心一條鬧市,嚴如下車後,拎着皮包來到一家已經排起長隊的店鋪門前。

這家鋪子門面并不大,經營的食物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手藝,棗糕。這種有糯米混合着甜棗做成的甜食,顧鳴善很喜歡吃。而這家店鋪做出來的棗糕,顧老爺子吃了幾十年,一直都贊不絕口。

排隊的人群時不時有人朝嚴如看過來,這種普通百姓常吃的東西,對于富貴人家來說,似乎并不應該看在眼裏。尤其嚴如穿着打扮雍容華貴,一看就是有錢人。

忍受着周圍人不斷地打量,嚴如隻能站在隊伍中備受煎熬。好在老闆動作十分麻利,并沒有等待太久,嚴如就買到要買的東西。

付了錢後,嚴如拿着打包好的棗糕,快步往司機的方向走。距離車子不遠處時,忽然有道人影攔在她的面前。

“您是顧太太吧。”

嚴如挑眉,看眼對面的陌生男人,并不想搭理。她繞過男人的肩膀,正欲離開,卻聽那人再度開口。

“顧太太,我叫夏全,是夏朝露的父親。”

聽到夏朝露三個字,嚴如往前的步子瞬間停下。她拎着東西側目,看向男人的目光立刻有些不一樣,“你是夏朝露的父親?”

“是,我是露露的爸爸。”夏全笑眯眯上前,态度恭敬地開口。

嚴如沉下臉,“你找我有事嗎?”

“顧太太,事情是這樣的。”夏全攏緊身上的大衣,往嚴如面前站了站,道:“其實呢,我也不答應露露和顧二少的婚事,可是露露這孩子長大了,她不聽我的話啊。”

頓了下,夏全眼珠轉了轉,又道:“更何況,露露這孩子身體也出了問題,我就更不能答應她和顧二少的婚事。”

“她身體怎麽了?”嚴如蹙眉。

“哎。”夏全重重歎口氣,然後才神色幽怨的回答:“露露以後都不能生孩子了,她若是和二少結婚,那就太對不起顧家了。”

不能生孩子?!

嚴如心裏咯噔一下,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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