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寒!——”紫霞一邊出聲大喊着,一邊撒腿往院中那僅有的一棵大槐樹的方向跑。
莫寒足尖點在樹枝的最頂端,平展着雙臂像隻英俊潇灑的白鶴,在枝頭平衡住身子,悠閑自得的望着院子之外遠處空曠壯闊的原野。
“莫寒,快點下來……小心别摔着了!——”眨眼間紫霞已經跑到樹下,看着還在陶醉在遠處景色裏賞心悅目的莫寒,不禁感到一陣心驚肉跳。
“沒事的姐姐,我都好長時間不練武了,手腳都生疏了。再這樣下去我跟被廢了武功的人有什麽區别?”莫寒沖樹下花容失色的姐姐淺淺笑着,安慰她不要擔心。
“你還沒完全好,等以後身體完全康複了我們再練也不遲啊。現在聽話,下來好嗎?……”紫霞焦急地‘循循善誘’着。
莫寒聽聞此言,不覺好笑——
“姐姐,我已經好了,你就别再拿我當那個傻小子看了行嗎?”
呵呵,姐姐勸他要聽話呢,還以爲他是那個傻了吧唧、不谙世事、成天隻會吃飯睡覺玩耍的弱智孩童呢……
“哎呀——你快下來啊,日後姐姐陪你一起練功如何?”紫霞急得直跺腳,真怕他會一個不小心‘噗通’一聲跟熟透了的果子一樣從樹上掉下來。
見她這般恐慌,他不禁一時恍惚。
這些年來的每天,她是否都是這樣度過的?這樣的擔心、這樣的害怕、這樣的不知所措?……她是否一直活着痛苦之中,爲他、爲嶽大哥、爲玉泉宮……她是否整日整夜的寝食不安?操勞着、奔波着……
她是那樣美好清麗的女子啊!
她纖纖的手指隻該去采摘玉泉宮後院裏最晶瑩剔亮的葡萄,然後細心的将它們釀成‘葡萄紫’;
她明亮如秋水的剪瞳隻應去看後山那漫山遍野的杜鵑花,将它們編織成一個大大的花環……
可是,她采摘葡萄的纖纖素手手握起了長劍、上面沾滿了鮮血;
她清澈的雙眸裏再也沒有漫天鮮花的綻放,而是盛滿了痛苦與悲傷……
姐姐,莫寒今生,欠你良多……
“姐姐你讓開一下——我這就下去了!”他忽然朝她調皮一笑。
待紫霞退後後,他隻輕輕一躍,便蜻蜓點水一般穩穩地落在了地面上。
“我說沒事就不會有事的,姐姐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他上下撲扇着兩條手臂,沖她笑的天真無邪。
紫霞責備地看他一眼,并不理會他讨好的笑容。
“真是越大越不讓人省心,你身上的毒才剛解了沒幾天你就這樣活蹦亂跳的,要萬一有什麽閃失……”她突然住了口,說不下去了,喉嚨裏似有團棉花在堵着一樣。
莫寒收起調皮的笑容,明亮的大眼睛裏慢慢溢出了心疼與不忍。
“姐姐……所有的不幸都過去了,以後什麽事就交給莫寒吧。莫寒……欠你太多……”
“好好的說這些做什麽?”她冷冷打斷他的話,回頭就往房間走去,“你還是個孩子,怎麽可能把所有事都交給你?就算天塌下來還有我呢!……”
她越走越快,眼睛慢慢蒙上一層水霧。
莫寒,你是個幹淨的人,你要幹幹淨淨、純純潔潔地活着。我不能要你卷進江湖的腥風血雨中……有我呢,姐姐一直都在……
“我不是孩子了!”莫寒緊緊尾随着她,鄭重地跟她辯駁着——“我早就長大成人了,姐姐你不要總是把我當成小孩子一樣看。我先前是傻過,那是我失去了記憶什麽都不知道,可是現在我好了,我有自己的思想與想法,我想分擔一下你的責任與負擔,爲什麽你還不放心呢?……”
“我就是不放心!”她突然站定身子回頭嚴肅地看着他,“我不要你分擔什麽責任,隻要你好好的活着就好了。”
“我不要這樣!——”
“你就要這樣!——”
“我的事情你不能就這麽幹涉!——”
………………………………
她一愣,好久回不過神來,他……剛才說什麽?……他的事情,不要她幹涉……那麽這些年來,誰在幹涉?誰在幹涉??!!……
“你說什麽?……”她放低了聲音,抑不住語氣中的顫抖。
莫寒發覺自己竟一時氣急失言,他愧疚地看着面前悲痛的姐姐,不知如何開口。
“把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再說一遍!!——”她靜靜的聲音忽地提高,将莫寒冷不丁吓了一跳。
“說呀!……”她嘴唇哆嗦着,努力忍住眼眶中的酸澀。
多少年了,她練就了冷漠倔強的性子,從沒輕易掉過眼淚,因爲她知道眼淚是個沒用的東西,縱使流幹流盡也不會挽回一點什麽。
可是,現在,她竟然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眼淚怎麽就這麽不争氣……
走廊裏各個房間“吱呀吱呀”的開門聲紛紛響起,待望見動靜的來源時,随即腳步聲紛沓而至。
大家急急向這邊跑來。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木仰走來,看着相對而立的姐弟倆,不禁一陣疑慮。
土影似早已起了床,聽到雜亂的動靜後,隻頃刻間便趕到現場。
挽青與含翠從走廊那頭小跑過來,帶着焦急與慌張:莫非,少爺又出了什麽事了嗎?……
………………………………
“你剛才說什麽?再說與姐姐聽聽。”紫霞不理會大家的觀望,放慢了語氣對莫寒說着,好像此時她的眼裏,隻有莫寒一人,而她的心裏,也隻記得那句話……
莫寒呆呆的,避開她含着怨憤的眼睛,内疚之色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