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主,怎麽了?”土影仔細看着二人的臉色,關切地問。
金樟、水天、火炫這幾個挑大梁的都不在,可不能再有什麽事了。
倆人卻靜靜沉默着,都不說話。
木仰觀察了一刻,笑了:“我的大少爺!您就少讓宮主操點心吧,男子漢大丈夫的不能這麽小孩子氣!”
莫寒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又垂下頭去。
挽青則悄悄站到莫寒身邊,輕輕拉了他衣袖一下。
莫寒偏首看她,見挽青在于自己使眼色,猶豫之際被挽青微扯了一把。
于是慢慢擡頭,對上紫霞悲傷又夾雜着無數氣惱的眼神,開口道:“姐姐,是我不好,我以後不這樣了,你别生氣。”
聽完他這番弱弱的“道歉”,紫霞苦笑,正欲開口,含翠上前一步一把扶住紫霞手臂,呵呵笑道:“小姐,少爺都服軟兒了,您就消消火咯!不然讓少爺面子上怎麽過的去嘛!”
含翠一言,大家夥兒都不禁輕輕笑了起來。
莫寒更加不好意思了,杵在那兒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木仰走上前去推了他一把:“好啦!宮主都不與你計較了,你就安生着點兒,走,下盤棋去!——”
語畢,不由分說生拉硬扯地拖着莫寒走了開去。
含翠也連連拽着紫霞的胳膊去往房間方向。
紫霞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更不能再虎着臉了,不禁又好氣又好笑——這群人,從哪兒學的這些打圓場的功夫?……
………………………………
………………………………
紫霞回到房間,她背倚着門做了一個深呼吸,竭力讓自己波瀾湧動的心情平靜下來。
莫寒,他終于是清醒了,他能清楚地認得人,他會像小時候那樣欣喜地開口喊她‘姐姐姐姐’,他會一本正經地跟她讨論人生哲理、爲人處世之道……
這不是她多年來夢寐以求的嗎?可是爲什麽心裏始終悶悶地疼,像針紮一樣,七零八落的刺在心坎上。
一晃四年過去,他已從那個不谙世事的黃毛小子成長爲一個獨立的十七歲翩翩少年……是他成長的太快,還是,她接受不了他突然脫離對她的依賴,自己闖生活的事實?……
她失神地想着,不知從哪兒随手扯出一塊抹布,在窗台上胡亂地抹起來。
她‘認真’地抹着,門何時被推開了,她不知道;有人何時步入了房間内,她也不知曉;那人何時站在她身後默默地看着她瞎忙活的背影,一直看了多久,她也沒有察覺……
“已經很幹淨了,沒必要再去擦它。”終于,土影忍不住輕聲開口。
她抓着抹布的手陡然一僵,卻又立刻若無其事地繼續擦了起來,絲毫不理會站在背後的她。
“還在生氣?”土影臉上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眼睛微微彎起。
“少爺大了,應該要有自己的思維與想法,這是好事啊!”
她抹窗台的動作漸漸緩慢下來。
沉默許久,她終于下定決心轉過身望向他幽深的眼眸。
“我知道這樣做很自私,可是我……”
一時哽咽,讓她再也說不出話來。
土影這時已經倒了一杯熱茶,雙手端了過來,遞送到紫霞手裏。
暖暖的溫度,淡淡的茶香,氤氲了整個房間。
上好的碧螺春,在這樣一個荒僻夜店裏,也真是難爲她了。
“他遲早是要自己去經曆一些事的,成長是一個必經的過程,沒有人可以代替他來完成。倘若将他保護的緊了不讓他經受外面的風雨,反而對他不利。況且,人在江湖……”她語氣漸沉,沒有說出後面那幾個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對嗎?”她聽他話說一半便住了口,不禁苦笑。
土影默認了這句話,卻并不開口回答。
她的心底蓦地泛起一絲苦澀,多麽貼切、多麽現實的一句話啊!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世間沒有永遠的平靜,江湖更沒有,身爲江湖兒女從一生下來就被剝奪了太多自由選擇的權利——
愛,不敢;恨,不能;忘,不舍;放,很難……那些祖祖輩輩的恩恩怨怨像根藤蔓,纏繞着一代又一代,生生世世都要被卷進這些糾葛當中,永無甯日……
她忽然擡起頭來,向着土影問:“土影,你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