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主的命令,向來都是無可違抗的,況且,他已稱自己爲“金堂主”……
南宮選後退一步,單膝跪地,抱拳道:“金選謝過宮主重用,金選定爲玉泉宮肝腦塗地,謹尊金樟堂主在世時的厚望,赴湯蹈火亦在所不惜。”
莫寒負手而立,笑着望他:“好,很好……但眼下,就有一事需你去做。”
金選頓了頓手:“但憑宮主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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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金選離去的背影,莫寒淡雅的笑容卻逐漸枯萎了,直到眼光變得森寒。
伸手擎起茶盞,手指将蓋子輕輕挑開,茶香頓時又飄散開來,令人不禁爲之如癡如醉。
“姐姐現在到哪裏了?”他看着茶杯裏悠悠蕩漾的淡黃色液體,開口問身後之人。
木仰早已步了出來,理了理袖子,回答:“與風不醉在一起,在去往紅葉山莊的路上。”
莫寒擡起頭,眼神變得撲塑迷離:“也好,隻是,苦了豐哥哥……”過了片刻,又說,“多加派些人手,務必保證他們的安全。”
木仰點頭:“這個自然。”想了想,又說:“火炫與土影……”
“姐姐臨走之前囑托過,要他們二人離開,成全一對佳偶。”說到正處,莫寒不禁笑了,看不出是苦澀還是欣慰。
“成全也就罷了,我想,他們不會離開。”
木仰說的也是,在玉泉宮生活多年,早已将此視爲自己的安栖之所,天下雖大,哪裏可去呢?
莫寒笑了:“他們若執意不肯離開,那就隻好多一層防備了。”
木仰當場愣住。
莫寒眼神霎時凜冽,悠悠的寒氣自眼中流露出來,幾乎逼得人要無處遁形一般。
他重重拂袖,茶盞“當啷——”一聲落地,頃刻間摔了個粉碎,茶水在地面上“嘶嘶”騰起一片煙霧,香味卻是更香了……
茶水有毒!——
木仰大驚!卻又呆呆地,動憚不得。
無以複加的震驚之中,他忽然明白過來了——前面的路,越來越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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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後山上,荒無人煙,太陽還有些毒,花草蔫吧着垂着頭,無精打采的樣子。
天空卻是湛藍湛藍的,像一塊透明的琥珀,如此幹淨純潔。
好像,秋天又到了,也好像,隻有在秋天裏,天空才會如此的清澈明淨。
他倚靠在一塊高大的墓碑旁邊,仰頭又灌進一口濁酒,勁道有些大,連他都被嗆咳了起來。
他微微喘息,胸口的領子濡濕了一大片,風吹過,有絲冰冰涼涼的感覺。
他靠着墓碑緩緩坐下來,仰頭看着一方清亮的天空,那麽藍,那麽好看。幾絲浮雲悠然劃過,惬意極了。
側過頭,墓碑上刻的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映入眼簾——金樟之墓。
深深凝望着它們,他開始微微笑,劍眉星目、丹唇皓齒在這樣明淨的笑容裏更加醉人美好了。
他是長的俊美的,像塊薄薄的冰,晶瑩剔亮,卻是讓人親近不得。連前宮主莫紫霞都這樣形容他——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這樣一個世間絕美的男子,是多少女子的春閨夢裏人,如若不是身在江湖,該有多麽風流暢快的人生!
他隻是謙卑地笑,不卑不亢。
他一直都很敬重莫紫霞的爲人,她天生有尊貴的氣質,卻從不擺架子,專一、執着、要強、不服輸,卻仍心有大愛,不媚俗,不崇妖,活着的,是自己的真性情。
當然,這種敬重與仰慕僅限于主仆甚至可以說友人之間的情誼,無關男女。
隻是,他卻辜負了她的信任,一旦走上了背叛,所有的情誼與信任都成了鏡中花、水中月,徒留傷感,除此,再無他……
人生如棋,落子不悔。無奈的是,他隻是一枚棋子,隻能聽從他人擺布,由不得自己。
所以,即使他看透了人性,即使他知道真善美、假惡醜,卻仍不能爲前者而摒棄後者,隻是因爲,他無法選擇,他無從解脫。
所以,他才會内疚……
他伸手撫摸着刻有金樟名字的石頭,溫涼的溫度劃過指尖,讓他一陣悚然。
金樟是條漢子,他欣賞他的五大三粗之下的細心如斯,他欣賞他喝酒時的豪邁奔放,更欣賞他下棋時的娴雅睿智……他原本是這麽一個人間妙人兒,卻單單毀在了自己手中……
那次潛入紅葉山莊地牢,金樟打頭陣,不顧個人安危赢是爲身後二人開路,直到中了機關,鐵籠子兜頭而落,炸藥卻同時被拉響——
他手抓着鐵籠子,眦目盡裂,大聲喊着要他們快走——
他對金樟的記憶,就定格在那一刻,硝煙彌漫,他們找不到一丁點兒屬于金樟的東西,他的粉身碎骨,換回他們向玉泉宮回來交差——不辱使命。
金樟至死都不知情,他走在前面本就無異樣,卻爲何機關單單在後面啓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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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樟,倘若你泉下有知,一定恨透了我,恨不能将我碎屍萬段,不爲自己,爲了玉泉宮養出這麽一個敗類……是不是?”他苦澀地笑着,不自覺一撒手,手中的酒壇子“噗噜噜”滾向遠處,酒水沿途灑了一地。
他眼望着酒壇子一路就勢滾去,直到一雙腳邊——
順着腳往上看去——那人仇恨的眼光幾欲要燃成熊熊大火!!
“南宮選?……”水天喃喃自語。
他識得他,他是金樟的得力助手,是金樟最得意的屬下。
對面的人盯着他,字字铿锵有力:“我叫,金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