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直這樣,也好……
隻是,凡是都有個盡頭,生死也不例外——
莫寒身後出現一面牆,高大雄偉的朱紅石牆——
獨孤嶽突然大驚,他突然有種莫名卻強烈的恐慌——眼中紅暈終于在那一刻瞬間散逝成了虛無!——
他要收回劍!——
那一刻,什麽都不要了!他什麽都不要了!
隻要他能收回手中的這把劍!——
他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傷害他!絕對不能!
獨孤嶽的手突然有了一陣輕微的顫抖——
天啊!——求求你,求求你讓我把劍收回來吧!——
但——一切都晚了………………
許多東西,往往隻是一瞬間,便已注定了結局。
他隻看到一抹紫影掠過,然後——
然後他便聽到利刃穿過身體的聲音——
穿過皮肉,穿過骨骼,穿過血液,穿過心……
落英缤紛的世界霎時隻剩下黑白的顔色……
喧鬧靜寂下來,仿佛有花開的聲音——
血,鮮紅的血,蜿蜒流了一地,在光潔的青石闆上彙成一條涓涓細流………………
“姐姐!!——”
莫寒失聲大喊!!——
………………
“姐姐!!……姐姐!!……”——
莫寒在那一刻突然恢複了神智,他發瘋般的朝獨孤嶽推了一掌——
獨孤嶽猝不及防受了一掌,倒退數尺跪倒在地——
“噗!——”他低首咳出一口血來,血花綻放在青石闆上,美麗、妖娆……
“姐姐!——姐姐……姐姐你怎麽樣了?……你怎麽這麽傻啊姐姐?!……”莫寒渾身顫抖着,他将莫紫霞緊緊抱在懷裏,胡亂地擦着從她身體裏不斷湧出來的鮮血……
紫霞無力地倒在莫寒懷中,嘴角淌出一串血水,汩汩如溪水潺潺……
一把長劍刺進身體之内,傷口之處鮮血噴湧如泉……
“莫寒……”紫霞吃力地伸出一隻手來,要撫向莫寒淚水紛飛的臉龐。
莫寒慌亂地握住她有氣無力的手,将它貼放在臉頰之上——
“姐姐……是莫寒不好……姐姐,你千萬不要有事……姐姐,對不起……”莫寒哭喊着,眼淚如同絕了堤的江河,洶湧而下,奔騰不息………………
“莫哭……莫寒……答應我……不要……怪你嶽大哥……不要怪他……”她吃力地說着,懇求着。
“姐姐……他都把你害成什麽樣了你還爲他着想……”莫寒收起眼淚,語氣溢滿了痛楚。
“不……不……答應我,莫寒,莫寒……姐姐求你……好不好?……”她落下淚來,淚水泛着憂傷、絕望……她渴求地望着莫寒,渴求地……
“……好,我答應你。可是姐姐,你也可不可以答應莫寒……答應莫寒不要……不要……”他的眼淚又止不住的掉下來,他不敢說那個字,不敢說……
紫霞終于放下心來,一絲微笑若有若無。
“咳咳……”她突然咳嗽起來,更多的鮮血自口中流出,胸前、領口、衣襟……全是鮮紅,驚心怵目的鮮紅……
她的紫色衣服啊,她一生隻穿這種顔色的衣服呢……沒想到沾染了鮮紅色竟是這麽好看……像一片花兒,怒放着的花叢,妩媚風流,風情萬種……
她努力地轉過頭去,看向他——
那個身著大紅喜服的他——
身穿新郎禮服的他,真的很英俊呢………………
他沒有再穿黑色衣服,也是啊,他已經有了全新的人生,也應該爲人生搭配一種全新的顔色呢……呵呵,黑色太憂郁了,他應該是快樂的才對………………
如此想着,竟也能笑出來……
………………
他強撐着身體,搖搖欲墜的站起來,一步一步向她的方向挪去——
心,很疼,很疼……
不是剛才受的那一掌,是從心底竄出來的那種痛徹心扉的疼……一直蔓延到心尖,生生要将心髒支離破碎的切割成一塊一塊,不,是一片一片,就像淩遲那種酷刑一般……好像,他的心,要碎了……
她走了,那心,是不是也要跟着走了?……
他要把心追回來……所以,他就要走向她,好像,在她那邊……
………………
終于,他挪到了她面前。
他在她面前緩緩跪下身去。
他深深望着她的眼睛,她流着淚的眼睛……
她的明眸善睐,清亮如一泓清泉,纖塵不染,似能蕩滌幹淨世間一切肮髒……
她也看着他,目不轉睛地,癡癡地,望着他……
他真的一點沒變呢……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頭發,他的下巴,他的額頭……
他的模樣真的是沒變,可是,唯獨心變了……
“獨孤嶽……”她重重地喘息着,吃力地呼喚着他的名字。
“…………獨孤嶽…………”拼盡了全身力氣,卻隻喊出了他的名字。淚水滑落耳畔,挂在一縷青絲之上,閃着灼人的光芒……
她想伸出手去,撫摸一下他冷峻的臉龐,觸摸一下他粗糙溫暖的肌膚。
她想站起來,扯着他的臂膊不停的搖啊搖,對他撒嬌——獨孤嶽獨孤嶽獨孤嶽獨孤嶽獨孤嶽獨孤嶽………………
她想依偎在他的胸口,聽他胸膛裏的心跳聲,讓她心安。
她想對他說:獨孤嶽,我們,去流浪吧,好不好?……
………………
她還想做好多事情,好多好多……
可是,她沒有力氣了,她很累了,很累很累……她好想好好的睡一覺,睡到自然醒……
她瘦弱的手腕無聲地垂了下來……
她的剪瞳裏流下了最後一滴眼淚……
她安靜地合上了眼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