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氏就用我的林吧!”秀氣女子可愛微笑着,一臉的和顔悅色和刻意地讨好。好像片刻的追殺和死亡沒有在她的心底留下任何yin影。隻是她不知道這樣一句不經意的話,卻是讓兩個男子的心底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奴隸少年怔怔地看着一臉興奮的林音,神色恍惚、眼神複雜,不知道他心底想些什麽。這樣關切的林音即使冷漠的李逸也不忍拒絕。
少年異樣的神色讓拿着紙張湊到他面前的林音有些不自然起來,咋舌想着自己真是粗心,雖然之前教過少年一些簡單的識字,但他終究不是清楚地認識所有的字體。
“呵呵——看我粗心的,居然忘了你可能不認識。”年輕的家主讪讪的收回手,打算逐字念出來,解釋一下每個字的寓意。但收到一半的手卻被少年一把抓住,神色複雜而深沉地看着有些尴尬的秀氣女子。
少年又定定地看向紙張上那幾個有些歪歪扭扭的字,最終伸出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點中其中一個,看似随意的動作卻帶着說不出的磅礴氣勢和堅毅的神色。
手腕的力度和手指的動作一貫行雲流水,像是在指揮千軍萬馬時的堅毅和冷定。雖然依舊是冷酷的拽樣子,沉默而冷靜,但似乎在決定其中一個字時,少年的神色變了,變得讓林音看不懂,更是看不清。
林音覺得自己也變了,以前這種熱臉貼冷屁股的事情,她是從來不做的,人家不理我,我也懶得理别人,這是她一貫做人的原則。
她從來不會去顧及那些冷酷面具下受傷的心,不會去管理那些經曆過太多苦難而顯得滄桑無助的人。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她從來都是一個自私的人,但落入這樣一個陌生的時空後,她突然覺得很無助和孤單。
沒有一個人會幫助自己,可她不想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那樣太冷了,所有她試圖去幫助那些被孤立和冷卻的人,或許不會再那麽冷,說到底,她依舊是冷漠自私的人,雖然對别人很好,但其實想得到自己想要的溫暖。
林音一看少年指出的字,開心地笑了,“林旭,以後,你就叫林旭,旭就是剛出生的太陽。”林音一臉的激動和高興,興奮的嚷個不停,心底美滋滋的,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線。
不遠處的李逸安靜地吃完手裏的烤肉,神色落寞地看着篝火另一側熱鬧的情況,俊美的容貌下是落寞無助的神情。
爲什麽自己總是不能融進他們的生活中呢?爲什麽自己總是被排斥的那一個?李逸低不可聞地歎息,帶着說不出的惆怅和憂傷。
恰好此時林音擡頭,高興的神色定格在她秀氣的臉上,看着從來都是冷酷霸道的李逸居然有如此軟弱無助的樣子,反倒好像是自己欺騙了他。林音想說什麽,但她微微幹裂的嘴無聲地張了張,最終猶豫着閉上了,什麽都沒有說。
雖然李逸近在咫尺,但林音還是刻意忽視他濃重的氣息以及不時投擲過來的熱切目光,小時候不是沒有被那些帶着惡劣捉弄心情的同齡孩子欺騙過,當時單純而傻傻的自己從來沒有懷疑,即使事後知道了真相,難過和傷心也是短暫的。
終究是小孩子的心性,很快又會忘記了,因爲想要朋友,不想自己孤單單的一個人,所以林音還是會刻意裝出乖巧的好孩子。随着年齡的增長,欺騙的事情也時不時的發生,但當時她已經學會冷漠對待,畢竟那些人并沒有真正入駐她年輕卻堅韌的心底。
她時時刻刻防着身邊每一個人,不輕易相信他們說的每一句話。卻輕易地相信因爲自己而變成孩子心智的李逸,把他當做最親近的人來寵,無論是對方多麽不合理的要求,她都會忍耐,盡量的滿足。
所以才會在知曉真相的那一刻,不能輕易的原諒。因爲在乎、關心,所以才會裝作冷漠,無法輕易的釋懷。即使自認成熟的林音也沒有一下子就清晰地明白這個道理,即使明白了,她依舊不能輕易原諒李逸。
秀氣的女子這回算是找到了人,她抓着林旭就開始天南地北地聊,即使說着口幹舌燥也不願意停下來,因爲一旦停下來,周圍那種透着詭異和邪魅的寂靜就會瞬間将她吞噬,會一下子感覺到濃濃的孤單,所以她不敢停下來,隻是下意識地說着什麽,讓自己微微沙啞的聲音在自己的耳邊回蕩。
說着說着,林音的意識開始渾濁,原本就筋疲力盡身體已經不能抑制地疲倦和沉重,上下眼皮也打架。但她嘴裏依舊咕哝着說着什麽,很快她清脆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後隻能平穩的呼吸聲。
林旭看着即使睡着依舊抓着他胳膊不放的女子,第一次感覺被人依賴和信任很好。他不受控制地伸出手,着迷般輕輕地撫摸了了一下女子柔軟的黑發。
一直佯裝如磐石的心,似乎已經開始皲裂,如水流般溫暖的液體開始包裹着少年冰冷而傷痕累累的心。即使隻有一點,但不能控制胸腔中無限放大的興奮和高興。
一直緊抿的冷酷嘴角在他不經意間慢慢上翹,這個女子其實和自己一樣,她看似自由灑脫,其實和自己一樣孤單無助,她害怕一個人。
林旭這樣想着,不僅握緊了女子白皙纖細的手,帶着說不出的憐惜和癡迷。李逸靜默地看着篝火旁兩個相互依偎的人影,心中的熱度在篝火的映襯下一點點的冷卻。
林音做了一個夢,一個不算長的夢,夢裏,爸媽在吵架,依舊是因爲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林音站在一旁,事不關己地看着他們吵,突然之間覺得滿滿都是幸福。
媽媽一邊吵,還不忘翻騰鍋裏煮的菜,鍋蓋掀起的那一刻,林音聞到自己喜歡的香味——是辣子雞。頓時一向精明成熟的女子,居然露出小孩子的讒樣,她迫不及待地沖上去,想提前吃上一口。
鍋裏的雞肉泛着誘人的色澤,散發着勾人的香味,讓人垂、涎三尺。林音匆匆取了幾塊已經熟透的雞肉,放進事先準備好的碗裏。
“看你那饞樣,急什麽,跟你老爸一個樣。”老媽憤憤地罵着,但沒有阻止林音猴急的行爲。有的吃,林音也懶得回嘴,捧着碗裏幾塊散發着香味的雞肉,找了個角落,慢慢享受到嘴的美食。
在古代,即使是林音親自下廚的食物,因爲配料稀缺,味道簡直和豬食沒有任何區别,而現在居然能吃到老媽的拿手菜——辣子雞,林音早就被饞的口水都流,剛抓了個滾燙的雞塊,要塞進嘴裏,身體居然被人劇烈地搖晃,到嘴的雞肉就這樣沒了。
林音氣憤的睜開眼,捂着沒有飽口福的肚子,看看究竟是誰這麽大膽打擾了自己的美夢。年輕的女家主很是氣憤,畢竟剛蘇醒,一副睡眼惺忪的迷蒙樣子。
身側依舊是那個神色淡漠的奴隸少年,他一隻胳膊被林音當做是枕頭睡了一夜,另一隻手堅定地放在林音單薄的肩頭,不耐煩地搖晃着。
林音不悅的蹙眉,不明白這個少年爲什麽要搖醒自己,打斷那段沒有做完的美夢,這是她來了這個世界這麽久,第一次夢見父母。
少年什麽話都沒有說,隻是舉起自己被林音壓了一夜的手臂,微微活動了一下。林音立即尴尬地垂首,自知理虧,也不敢看周圍,感覺臉頰開始發燙發熱。
少年卻仿佛沒有看到她的不自然,将衣袖放在林音眼前,臉上是不能抑制的嫌棄,袖子上是一塊塊可疑的水印。
林音再也不能克制,臉頰哄的一聲紅了,驟然地難爲情起來,臉頰像是火爐般滾燙绯紅。年輕的女家主難爲情地咬出唇畔,想說道歉的話,但支吾了半天,依舊什麽話也沒有說出來。
“林音——林音——”尴尬中的秀氣女子第一次覺得這樣的呼喚是如此的悅耳和賞心悅目。
她立即擡頭,驚喜地看向聲音的來源,如果沒有猜錯,這個粗狂而沙啞的聲音應該是周依。
視線裏很快飛奔出一個高大的身影,黝黑而粗狂的女子雖然是一臉的疲倦,但也難以掩飾眉宇間找尋到林音的急迫和歡悅。
林音也是笑着站起來,剛站定,對方已經奔跑到她面前。
“林音——”周依歡喜地喊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其中包含着關切、擔憂、挂念、思念。高大的女家主喜極而泣,她魁梧的身體似乎再也抑制不住,開始微微顫抖。
“我沒事!”看着流淚的好友,林音心底也是一陣發酸,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她扯住歡快而輕松地笑,安慰這個像是孩子般哭泣的好友。
“林音——”周依的聲音哽咽在咽喉中,努力想說什麽,但不知道爲什麽,卻是不能清晰而連貫地吐出一句話。
神情激動的周依突然将她一把緊緊抱住,像是害怕失去對方般,緊緊摟着懷裏,同時還在原地轉了兩圈,劫後餘生的快樂和重逢的喜悅交織在一起,沖擊着她們并不強大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