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古怪和尴尬,紛紛不自在地側過頭——非禮勿視,被緊緊抱住的林音也不自然地咳嗽兩聲,“大姐,你不要這麽激動!!!”
周依情緒波動如此之大,有點超出她的預料範圍。轉了兩圈後,周依依言聽話地放下懷裏纖細的女子,但眉宇間的激動依舊不能平靜,讓神色尴尬的林音動容不已。
其實近距離看周依,她長得還算俊美,隻是皮膚過于黝黑,不知是天生的還是後天烈日曝曬所緻。五官精緻而小巧,一張适中的嘴唇帶着唯美的線條。而此時她一向炯炯有神的眼角居然有晶瑩的淚水在流動,臉上堅毅的神色似乎有了松動和破裂,這一點讓林音無措起來。
看着周依略憔悴的臉,知道這個女子可能一夜擔憂着自己而沒有睡好,林音愧疚之情愈加濃烈。幾乎都不好意思擡頭,她剛想開口說什麽,一道柔和而關切的聲音打斷了她。
“妻主——”墨棋從人群中走出,依舊是單薄而纖細的身影,帶着如竹的堅韌,美麗的桃花眼也是黯淡無光,其中的疲倦和勞累被點點星光遮掩。
“我沒事!”看着幾乎要哭出來的墨棋,林音心底愧疚和幸福交織在一起,如同一把無形的火焰在燃燒。掃了眼他們身後那些疲憊的家仆,有的人幾乎站立不住,林音心底一陣說不出的難受。
自己一定要變得強大,變得可以保護自己,不讓自己身邊的人爲自己操心而擔憂,年輕的女家主握緊拳頭,一臉的堅毅和決絕,烏黑的眼睛帶着睥睨天下的傲慢和冷靜,如同一片冷風裏的落葉。
堅強而無畏地和這不知從何處吹來的寒風做着堅韌的抗争,不因自己的渺小而卑微,不因自己的弱小而絕望,一定要活下來,一定要成爲強者。林音的心在瘋狂地叫嚣着、呐喊着,對于那些不公不正,要用自己尖銳的聲音劃破這個灰蒙蒙的天空和大地。
她是一個自私的人,她不想死,她不想用自己的死亡來換取自己身邊人的安甯,她做不到那麽偉大和無畏,她隻是一個平凡的人,一個平淡的女人,她沒有佛家弟子看破紅塵和生死的覺悟,也做不到那樣的博大和寬廣的胸襟。
對面高大的女家主一順不眨地看着清麗女子突然變得沉穩和堅毅的神色,那樣冷意而傲慢的林音帶着讓她有着着迷的氣勢,讓人忍不住想要臣服在她的腳下,覺得呆着她的身邊是一件讓全世界幸福的事。
漸漸地,她黑亮的眼中似乎又夾雜着什麽其他的東西,疾馳而過,讓人看不懂,不等林音仔細,她連忙尴尬地避開目光。
這樣的周依透着古怪,讓回過神的林音感覺有些詭異和寒冷,有種毛骨悚然地錯覺,好似自己是隻落入圈套的小羔羊。草草地掃視一圈,秀氣的女家主感覺自己身邊的每個人神色似乎變得不同尋常,就是出了趟漢陽,就變得如此詭異。
“我們回去吧!”氣氛有點尴尬,雖然大家的樣子很是狼狽,馬車行李什麽都沒有,但林音的心底還是開心的,至少還是有不少人活着,雖然其中不見了幾張自己熟悉的臉旁。
如果可以平安的回到家,對經曆這些多變事情的林音而言,是不幸中的萬幸,每個人的臉上依舊帶着劫後餘生的驚恐和慌張,一行人的行徑速度比較慢,卻是慢悠悠地沿着官道前往下一個城鎮。
林音第一次覺得自己的體制特别虛弱,還沒走幾步,就不能抑制的氣喘籲籲,感覺手腳發軟,每走一步,身體沉重如鉛塊,雖然不是yan陽,但林音還是覺得口幹舌燥、頭暈目眩。
“妻主——”細心的墨棋亦不亦随在女子身側,一臉的關切和擔憂,他用自己并不健壯的身軀托住秀氣單薄的女子,以至于不讓這個虛弱的女子倒下。
“謝謝!!”林音側首,對一臉溫和關心的清水男子淡然一笑,微微蒼白的臉頰中帶着病态的紅暈,呼出的熱氣幾乎碰到男子清秀的臉頰。
‘咚咚’身後的地面傳來巨大響聲,引起了一行人的注目,大家紛紛回轉頭,是一行商隊浩浩蕩蕩而來,揚起滾滾厚重的煙塵。
林音原本是請求對方的打算,但覺得這樣求助陌生人的行爲很是貿然,不敢随意開口,畢竟是不久前才經曆那些險象生還的事,防人之心不可無,現在所有人如同驚弓之鳥,到處小心翼翼、有一點就風吹草動就風聲鶴唳。
揪緊着心看着那些商隊走近,之後也沒有停頓就揚長而去,馬蹄和車輪的咕噜聲在林音的耳邊清晰的回蕩,地面也隐隐有了震動。
林音剛送口氣,還沒吐完,商隊中有一輛奢華貴氣的馬車居然從浩浩蕩蕩的大隊中出列,接着馬車向站在路邊的一行人靠近。
随着車子的靠近,林音似乎隐約聞到淡淡的幽香,舒适中帶着沁人心脾,秀氣的女子疑惑的蹙眉,對于這輛莫名靠近的馬車露出濃濃的不解。
馬車行徑的速度很快,但在林音看來卻是異常的緩慢,她感覺胸腔裏的心髒似乎已經不受自己控制,在瘋狂而劇烈地跳動,幾乎要跳出咽喉。
駿馬在她面前仰嘶穩穩停住,厚重的馬鼻出噴出重重的熱氣,吹打在林音嬌嫩的臉頰上,寬大厚實的馬蹄在地上來回扒動,揚起一陣不小的煙塵。
‘咳咳’,林音用寬袖掩住口鼻,但終究沒有來得及阻止一部分塵土被吸入口腔咽喉中,不能抑制地咳嗽了兩聲。
一隻修長白淨的手緩緩挑開了車簾,接着一張媚如狐狸的臉露了出來,嘴角上翹,他淨白的臉上帶着一成不變的微笑,美目裏是水意蕩漾,勾人心魄,但林音似乎從他的微笑中看出了嘲諷和算計。
他的眼中虛假而官方的微笑在看到邋遢的林音時,明顯一震,似乎不太相信眼前的狀況。
“果然是林家主,我剛才在馬車上還以爲自己看花眼了呢!?”依舊是那種酥軟媚人的腔調,帶着軟軟糯糯的撒嬌,說實話,着實把林音吓的不輕。
沒有想到居然會碰上狐狸男——韓钰,當時形象俱毀,一片狼狽的林音有種想去撞牆的沖動,這可是關乎面子的事情,以後這可是有把柄落在韓钰手裏,在商場打滾,和他相遇是必然的。
“韓家主,可真是眼尖呀!”林音冷哼一聲,平和的聲音中隐隐有了譏諷和嘲弄。她雙手環胸,微微傲慢地側過臉,實在是不想看韓钰那張可惡到極緻的臉,她怕自己一個忍不住會一拳打上去。
“多謝林家主謬贊,我這人沒什麽優點,就是眼尖。”韓钰露齒一笑,還微微歪頭,雪白的虎牙露出,配上他人畜無害的表情,真是讓人目眩神迷,“不知林家主發生什麽事,爲何如此狼狽?”
女家主心底狠狠唾棄了一把,這個狐狸男還真是愛演戲,這麽聰明順溜的腦袋瓜,會不明白她話語中掩藏的譏諷?打死林音也不相信,但表面上還裝作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哎,一言難盡。”既然他這麽愛演,那自己陪他演!
“距離下一個城鎮還有不少路呢!林家主若是不嫌棄,和我們一路,順便可以帶林家主一程。”韓钰擡首,看着漸漸yin暗的天氣,好心的提議。
秀氣的女家主似乎爲難了一下,垂首猶豫了片刻,但眼角的餘光瞥到身後那些勞累不堪的家仆,最終一咬牙,點頭同意了,“那就勞煩韓家主了。”
周依站在一旁也看出了女子的猶豫,明白這個人情債是難還清楚的,掃視到哀聲歎氣的人群,心下一猶豫,但走出的步伐很快止住,因爲林音已然點頭同意。
随着年輕女家主的同意,人群中爆發了歡愉的呼叫和掌聲,雖不是很高,但顯示了大家希望的心。
“妻主!?”墨棋一直靜默地陪在她身側,不言不語,但在必要的時候會出聲提醒,看出林音和韓钰同坐一個馬車的尴尬,墨棋低低地喚道。
林音側頭一個舒适的微笑在她娟秀的臉上舒展開來,無聲安慰着身側纖細關切的男子。
墨棋的眼眶突然不能抑制的發酸發se,這個女人雖然不是最堅強的,但她一直用最溫和善良的一面保護自己、安慰自己。從來不讓自己擔憂,有什麽苦水和痛楚都是自己一個人承受,用她單薄而消瘦的身軀。
這一次經曆——匆忙中,林音突然和自己走失,當時的自己吓得六神無主,連呼吸也停止。這時他才忽然意識這個女子在生命中對自己是多麽的重要,才驚覺自己若是有一天失去了這個女子,自己的生命該這麽繼續呢?
墨棋垂首,露出白皙優美的頸脖,帶着幾分青se的害羞。魅惑的桃花眼中是滾動的淚水,但這個淚水是幸福的,他不禁握緊身側女子單薄的手掌,幸好,她沒事,她依舊平安地在自己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