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淩二還是鍾離的年代,慶喜六年。
那時他還是鍾離,身份是當時的阒然亭亭主。
他與離天騎馬立于上坡,而在下坡的那紫衣人靠在一匹高大的馬上,伫立在河邊,雖然身上另外還披着風衣,但仍讓人擔心他孱弱的身體,緊握缰繩的手露于風中,手指關節泛白,像是在極力的克制着什麽。但是最終還是不停的咳嗽起來,人影倒影在水中,本就模糊,風一吹,更是無法辨識。河水在晚霞的照映下,泛起金光,上面飄着的幾片紫色浮萍也鍍上了一抹金色。旁邊的一群蘆葦,開出了成片的紫灰色的蘆穗,微微發着銀光。
本該是和諧的場景,卻突然多出了肅殺之氣,本來咳嗽的彎下腰的人漸漸擡起身子,看到身邊多出的人開口道“跟了我這麽久了,現在現身,莫非是音弑那老女人等不及了”。來的三十二個人每一個着得都是天神莊的衣服,腰間帶的是用金線繡得“音”字腰帶。說話間,隻見那人輕輕拍拍了馬背,露出清秀的臉,平穩的說道“看來她爲了我,還是花了大手筆。”
三十二個人成包圍趨勢,突然其中一個人說道“奉命,格殺。”
本來就沒什麽表情的人聽到這話,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哈哈,格殺?憑你們?哈哈。”
三十二人知道他的厲害,但是剛才聽他咳嗽,知道他已經不能妄動真氣,所以才大膽現身。現在聽他的口氣,居然也讓他們爲之一動,難道估算錯誤。可畢竟是訓練有素之人,随即便道“布陣。”
“呵呵,對付一個病人,布如此消耗體力的陣,這可不是君子所爲。”看着他們的移動,紫衣之人卻沒什麽反應,但是眉間的疲倦卻是顯而易見。
“主子,你不救”赫天擔心的看了一眼鍾離,隻見他神色不變,像是不打算插手眼下的事。
紫衣人的身法雖然是極快。但是對方用的類似是車輪戰術的陣法,雖然耗時,但是對付現在不能妄動真氣的人還是很有效的。本來還能從容應對的紫衣,慢慢的顯得有點力不從心。紫衣人一開始便看穿他們的意圖,但是卻低估了這批人的厲害。
他心裏不斷地盤算着,慢慢的揚起一個無比炫目的笑容,突然腳下用力,躲過正面那人的攻擊,将背後空出,後面的人看到這個空當,随即飛身刺去。而就在這時,紫衣人雙手合十,很快的變着手法,正向翻轉,無名指彎曲相抵……
鍾離看到這個手法,心神一凜,也不顧赫天的阻止,說道“招十二煞,回去等我。”話間人已經向陣中飛去。離天隻是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遠去的人,縱馬而去。
……中指食指靠攏,貼于心髒……紫衣人熟悉快速的變換着手法,做到最後一步時聽到不遠處傳來怒吼聲“停下!”紫衣人微微一停,看清了來人,心裏卻仍舊極快地盤算着。突然他放下了雙手,沒有躲開前後的夾擊,人直直立于陣中。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鍾離飛身入陣,雖然他揮劍當去大部分的攻勢,但是仍有三柄短劍深深沒入紫衣人的胸口和後背心髒處。鍾離接住緩緩倒下的身體,眼中充滿恐懼。三十二人認出了他的身份,其中一人說道“退!”,他們便無聲無息地掩于蘆葦之中。
倒于懷中之人頭發随之散開,卻仍舊是掙紮的睜開雙眼,待真真切切看到了來人的面容,突然笑了起來,頭往裏靠了靠道“二哥,你終于來了。”說完便閉上了雙眼,嘴角仍殘留着剛才的笑容。
鍾離渾身顫抖,不知是因爲懷中那人的傷勢,還是因爲二十幾年來第一次聽到的一聲“二哥”。此時,蘆花漫天飛揚起來,像折翼的蝴蝶,不斷的在風中被吹起,之後下墜。
空氣中彌漫着血腥味,夜,竟在一瞬間黑了下來。
鍾離倏地抱起懷中的人,換來坡上的馬,朝來時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