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拿着手術同意書再次進了搶救室,門口極其安靜,慕晟北一個人孤獨的像個流浪的樣子,一步一步緩慢無力的走到旁邊的長椅前動作極慢的坐下。
他雙腿分開低着頭,好一會兒都沒任何反應,一動不動的如同被靜止一般坐在那裏。
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
分分秒秒都度日如年般的煎熬,這個過程堪比一個世紀還要久遠。
一直弓腰低頭沒任何動靜的慕晟北,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悲痛,他雙手抱頭,痛哭流淚。
走廊盡頭那邊半開着的窗戶吹進來的冷風格外寒涼刺骨,冷清清的一道走廊裏隻有慕晟北一個人,顯得他更是特别孤寂悲傷。
一個在商場叱咤風雲幾乎無所不能的男人,此時此刻無助到失聲痛哭,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的無能爲力。
一個男人悲痛的哭聲在走廊裏無盡的循環蔓延着,醫院本就是個最容易讓人悲傷欲絕的地方,即使有人看到這一幕,也都會習以爲常。
任何一種失去,真正失去時,誰都無能爲力,活着的人唯一能做的,是用餘生的時間來慢慢接受失去。
而在工作室處理之後事情的方宇賢,在去警察局見過已經醒來的姜部長之後,立馬就趕來醫院。
遠遠的看着平日裏不可一世,冷傲不羁的慕晟北,此時悲傷,脆弱,無助,甚至自責。
柳一念被送往醫院之前的情況,小美和他說過,現在看慕晟北的狀态,已經能确定結果是什麽。
方宇賢沒有選擇這個時候過去,現在說什麽都是多餘的,讓慕晟北一個人待着就是給他最好的安慰。
方宇賢心裏帶着對一念的惦記轉身離開,這些年一念受了太多苦,真希望她的往後餘生都是幸福快樂,健康平安。
兩個多小時後,還未醒的柳一念被醫護人員從搶救室推了出來,慕晟北立馬起身跑過去。
模糊的視線裏她的臉蒼白的毫無血色,她承受了太多的疼痛,這輩子他都不要再讓她受這份苦。
醫生低聲和慕晟北說,“病人需要一段長時間的休養,建議一周内都住在醫院比較好,等病人醒來最重要的是心情要調整好,不要有太大壓力。”
慕晟北看着兩位醫護人員推着病床上的柳一念到了病房,才和醫生商量,“關于很難再做媽媽的機會這件事情,還請院方暫時不要告訴她。”
醫生理解,這對病人目前的身體恢複也比較好,點了下頭,“好的。”
“謝謝。”慕晟北真誠和醫生道謝。
慕晟北站在病房外努力調整好自己的情緒才推開門走進去,他不能給一念帶來任何負面情緒,隻是失去孩子就夠她痛的,之後的事情慢慢來,不能讓她一下子陷入悲痛欲絕。
進門之前他長長的舒了口氣,輕聲關門,醫生說她并不是昏迷不醒,隻是還在睡着,随時都可能會醒。
比起醒來,慕晟北現在更希望她能多睡會兒,醒來就要面對悲傷的失去,她一定傷心難過極了。
慕晟北動作很輕的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小心翼翼的捧着她微涼的手,疼惜的目光凝視着她毫無血色的臉。
最近她都瘦了太多,巴掌大的小臉上幾乎都沒點兒肉,憔悴的讓她更是心疼不已。
他低頭在她手背上輕輕一吻,如果可以,他願意用自己所有的金錢和地位,來換她一生無憂,開心幸福。
睡夢中的柳一念痛苦的緊蹙眉心在掙紮着,悲哀無力的呢喃,“不要,不要,請把孩子還給我,不要把他帶走,請把孩子還給我······”
她傷心欲絕的哭泣着,淚水順着她的眼角如斷線的珍珠無法控制。
慕晟北幫她拭去淚水,他知道她的心痛比他要多很多倍,奈何他幫不了她。
他因爲過于心疼而顫抖的吻落在她淚濕的眼睛上,多希望自己能有治愈她所有傷痛的魔法。
一個人隻要在無能爲力到絕望時,才會祈求上天的幫忙吧。
“不要!”柳一念驚恐萬分的一聲喊叫之後,睜開了眼睛。
她滿是淚水的雙眸空洞無神的凝視着眼前很想要安慰她的慕晟北,他對她心疼不已的神色,對柳一念而言已經是最可悲的答案。
如果孩子還在,他就不會是這種悲傷的神色。
一時間淚水更是如決堤的河水,傾瀉而下,難以抑制。
她的淚水如同濃硫酸一樣灌入他的心髒,侵蝕着他心髒的每一個角落。
他将她擁入懷裏,“不哭了,是我不好。”如果他能将事情處理到無需她出面的地步,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是他不好,是他沒有将事情全面處理到完整,是他大意了。
有了他的擁抱,柳一念哭的更傷心,難過的連話都說不出來,她在他的懷裏自責的搖頭,怎麽能怪他,明明就是她的錯,是她太高估自己,是她太自以爲是,是她沒保護好孩子。
是她的錯,錯的後悔莫及,錯的連個改錯的機會都沒有。
因爲她的自以爲是而讓孩子連來到人世的機會都失去了,他們也永遠的失去了那個孩子。
她是殺了孩子的兇手,她罪不可赦!
“對不起······”她在哭泣中啞聲忏悔着,如果可以重來,她一定不會一意孤行。
隻是沒有如果,更沒有重新讓她選擇一次的機會,她徹徹底底的失去了他們的孩子。
慕晟北溫柔的輕拍着她的後背,“是我們和那個孩子緣分不夠,不怪你,現在我更希望你能好好的。”
他越是不責備她,柳一念心裏就越加内疚,她清楚的知道他有多渴望這個孩子的到來,可因爲她的自以爲是而失去了。
他現在罵她責備她甚至對她置之不理,她都不會怪他,是她的錯,他可以對她發脾氣對她責備。
他的溫柔安慰讓她心裏更是痛恨自己的過錯,她悲痛的推開了他,被淚水打濕的雙眸裏滿是歉疚和自責。
“對不起······”她不求他原諒,隻是不希望他不要把悲傷都壓抑在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