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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教導員雖然不管訓練的事宜,但是他也會和童剛一起出現, 有時候也會做訓練前動員講話。
但是現在, 這兩位主官,一個也沒有出現,蘇曉覺得很奇怪。
她用力地想在前世的時候這段時間會發生的事情, 終于讓她想起來一件事。
就在不久後, 老狼團會被查出兩個敵特分子, 這兩人是隐藏在老狼團裏多年的潛伏人員, 父母都是曆史清白,社會關系清白, 其中一個的父親還是軍中的小官。
誰能想到,就是這樣的家庭,竟然會出現敵特人物。
本來也沒有那麽快就暴露出來,當時老狼團的工兵營擔任了一個很重要的軍事防建工程, 工程已經完成,結果竟然被人将所有的工程圖全部拍了,傳遞到了寶島那邊。
這事被查出來的時候, 全軍喧然。
這事太嚴重,工程圖被洩露, 這是何等的大事。
最後就查到了老狼團這邊出現的這兩人身上。
這兩人, 其中一個已經官至連長, 竟然會犯下這樣的錯誤,如果不是敵特分子,讓人無法理解。
這事,給軍隊造成了很在的影響,最後老狼團的兩位主官差點就被退伍回家,還是被旅部保下來的。
兩位主官都受了嚴重警告處分,全軍區通報,這個懲罰,可以說很嚴重。
對敵特的事情,蘇曉多少也知道一些,當年在旅團醫院,就曾發生過一次敵特事件。
敵特在六十年代前就已經抓了很大一批,有些沒抓到的限隐藏了。十年浩劫之後,因爲動亂,敵特勢力又有複蘇的迹象,軍區也在重點強調這個。
當時在醫院裏抓了一批,老院長還痛心地說:“這幫畜生,怎麽能做出賣自己國家的事情?”
她知道,老院長的愛人就是死在敵特手裏,所以他算是對敵特痛恨的人之一。
盡管如此,但是老院長還是很痛心,因爲被抓的那個人,曾經是醫院裏的主幹醫師,蘇曉當年就遠遠的見了這人一眼,看起來很正直的一個人,怎麽就是敵特呢?
雖然不理解,但是她也沒太在意。
如今再想起來,才知道,都是差不多時期的事情。今年,是個人心惶惶的一年,十年浩劫即将過去,也算是黎明前的黑暗吧,什麽事情都可能出來。
對于童剛和宋教導員的缺席,不隻蘇曉注意到了,就連女兵營其他的女兵也都注意到了。大家在休息的時間裏,都在猜測着這兩位主官去了哪裏,但是沒有一個人猜得出來。
也就蘇曉,因爲知道一些前世的事情,所以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當然這都是後話。
“訓練了!”陳連長的一聲吼,把女兵都喊了過去。
蘇曉也放下了所有的猜測,加入到了緊張的訓練中去。
童剛和宋教導員,是直到第三天的下午,才回到的青壇嶺訓練場。
回來的時候,兩人的情緒都不高,心情很壓抑。
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這次的會議,竟然是批判大會。
他們的老團長和政委,這次都被嚴重批評,就在全軍的通報上。
如果不是功績突出,真的就可能直接脫下軍裝走人了。
一想到這裏,童剛和宋教導員的心情就很沉重。
誰能想到,工程圖會出事,被洩密?
洩密之後的工程圖,自然就全部作廢了。
工程全部毀了重新建造,以前的軍事城建是不能用了。
“隻怕,如果那邊的工兵營建不好工程,會從旅裏和軍裏調工程兵。”宋教導員說。
童剛想想也是,畢竟這個軍事工程很重要,現在已經被洩密,那就等于廢了,重新建造是必須的。
現在戰事那麽緊,誰知道哪天就發生大戰了,這個工程肯定是需要加緊完成的,一點也馬虎不得。
兩個人都沉默了,以至于晚飯的時間到了,兩人都沒什麽胃口去吃飯。
宋教導員整理完會議的資料之後,就開始看黃小依和蘇曉交上來的書面檢查。
當時蘇曉把書面檢查交給童剛的時候,童剛順手就給了宋教導長,這些檢讨書一向就是宋教導員在管理,這個也是屬于政工該幹的工作,童剛作爲軍事主官,很少會去插手。
蘇曉的書面檢查到手裏的時候,宋教導員一直沒有去看,直到黃小依的檢讨書也交上來之後,他才開始集中檢查。
這個書面檢查很重要,如果認識不夠深刻,是需要打回去重寫的。
看了兩個書面檢查之後,宋教導員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朝童剛喊:“童營長,你過來,看看這兩張檢讨書。”
“怎麽了?”童剛過來,看了一眼他說的檢讨書,“這是蘇曉和黃小依的書面檢查,有什麽問題?”
他當時看過蘇曉的書面檢查,寫得很透徹,認識很深刻。
宋教導員說:“不是有問題,是太有問題了。你看,這是黃小依的,她顯然是第一次寫書面檢查,連格式都有點不對,寫得雖然很真誠,但是認識還是不夠深刻。然後你再看蘇曉這一張,不說格式等,内容,還有認識程度,那都是挑不出一點問題,這正常嗎?”
童剛看了幾眼,這個書面檢查當時他就見過,也覺得這檢查寫得很深刻,分析問題也很到位,當時他倒是沒有多想,如今被宋營長說起來,他也重視起來。
他想了下說:“蘇曉的父親是個老兵,37年就參加軍隊的抗日老兵,她會寫書面檢查,也是因爲她父親把這當成懲罰孩子的手段。”他想起蘇曉曾經告訴過他的話,以此來回答宋教導員。
“童營長,我們當然不能懷疑我們的同志,但是适當的分析還是需要的。我改天找蘇曉談談吧。”
童剛知道宋教導員有自己的顧慮,敵特的事情剛出,未免草木皆兵了一點,這個能夠理解。
他說:“我覺得問題不大,這一批新兵與以往不同,都是經過嚴格政審,挑出來的。”
宋營長沉吟:“我覺得,還是需要去軍區查下檔案,我們要做到對每一個新兵都了若指掌。”
“也行,我覺得,要查,就全部都查吧,所有的新兵的檔案全部查一遍。”
宋營長看了他一眼:“這事我知道,不會單獨隻查蘇曉一個人。不過你也說的沒錯,如果她父親真是老兵,那麽她有如此深刻的認識,也是在情理之中。不過,查了才能放心,最近被敵特的事攪得人心惶惶,可不能在我們這邊出事。”
“這樣也好,早查早放心。不過你還是暗中查吧,免得被人覺察,惹不必要的麻煩。”
“這事我有分寸。”
兩人就這事又讨論了一番,最後還是決定,等這邊訓練稍微松了點,就去軍區查探。
“童營長,你可聽說了老豹團那個蘇武傑?”宋教導員突然問。
“蘇武傑?”宋教導員的話讓童剛回神,想了下,“自然知道,那是我未婚妻的二哥。怎麽了?”
宋教導員說:“好家夥,這次軍區大比武,竟然得了冠軍。既然你認識他,那就好辦了,我有心想把他挖過到我們營,你覺得如何?”
“這個想法是不錯,可是老豹團會放他?”
童剛老早就有過這個想法,當時蘇武傑還沒有提幹,他去老豹公幹的時候,就見過這個二舅子,是個好兵,當時他就心癢癢。但是後來,老豹團不肯放人,他才作罷。
現在宋教導員也提起了這茬,又讓童剛有了這心思。
“嗯,我正琢磨着把他要過來呢,不過咱們得想個辦法,讓他老豹團不得不放人。”
童剛笑道:“你有什麽辦法沒?”
“辦法倒是有一個,就是還在想可不可行。”宋教導員老狐狸般地一笑。
被他盯上的人,沒有他要不過來的,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與宋教導員商議了許久,童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抓起放在桌子上的帽子:“我去外面看看新兵們的訓練。”
蘇曉并不知道,自己因爲一張太過完美的書面檢查,引起了宋教導員的懷疑。如果她知道會有這樣的麻煩,或許不會這樣一氣呵成。
她還是如往常一樣,除了訓練就還是訓練。
在訓練上,她是刻苦的,成績也是顯著的。
在訓練之餘,她總能看到訓練場上那個青松一樣挺拔的身形,站在那邊看着她們訓練。
她心裏微動,總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随着自己轉動,這不是錯覺。
但是他冷着的臉,也讓所有女兵害怕,她們最怕的就是童剛突然就過來抽查她們。
除了童剛抓她們的訓練抓得更緊了,而且最近青壇嶺的氣氛也很怪,這個不隻蘇曉感覺到了,連其他女兵也都感覺到了。
已經不隻一個女兵被兩位主官找了談話。
這天,她正在訓練,就聽到宋教導員找她,她在心裏想:這是輪到我了?
她重生回來已經有幾天,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接受事實,到現在的欣喜與壯志滿懷。
前一世,她累倒在手術台上,再睜眼,她已經回到了十六歲那年。
這一年,是1976年初,十年動蕩運動還沒有真正結束,紅衛兵、造反派還非常猖狂。這一年,那件事情還沒有出,父親也沒有因爲那件事而被活活折磨死,所有的一切都還來得及。她發誓,既然回來了,這一世就不能再眼睜睜地讓那件事情發生。
蘇曉的家庭,在當時其實還不錯。她的父親早在解放前就參加了隊伍,當年抗美援朝之後從部隊中退下來,回到村子後當了生産隊長。她的母親是村婦女主任,在村子裏威望也很高。三個哥哥,大哥是知識分子,早年去省城上了大學,但後來因爲十年動蕩,下放到了農場當了知青,至今也沒有回來。二哥是早在三年前去了部隊,現在提了幹,幹得很不錯。三哥有了工農兵學員的名額,進了清大學習,可以說前途也不錯。
如果沒有後來發生的那件事,蘇曉可以說是在蜜罐裏長大的。
但是所有的一切,就在這一年的春天結束了。
因爲十年浩劫的原因,學校已經很久沒有開課了,學校裏糾集了許多的紅衛兵紅小兵,在那邊造老師的反,停課已經成爲了常态。
蘇曉也已經好久沒有去學校了,一直在家裏幫忙幹活,偶爾會去大隊裏賺些工分,活也不多,也就是割割豬草或是鵝草之類的,有時候也會把家裏攢了好久的雞蛋或蔬菜等物去鎮上賣。
鎮裏有工人,也需要這些吃食,不過賣的東西不多,而且還要上報過隊裏,否則一旦被查出來,會當資本主義的尾巴割。
投機倒把的事情,可不是那麽好幹的,一旦被落實,就會拉去批.鬥。
那天家裏好不容易攢下十幾個雞蛋,随着村裏的賣糧車一起去縣裏的集市,一起過去的還有鄰居的一個手帕交。
結果,在那天遇上了造反派在查資本主義尾巴,就這樣被糾纏上了。那造反派的頭,叫侯癞子,外号瘦猴頭,早年是一個無業遊民,後來十年浩劫開始,他就糾集了一幫人當了造反派的頭。
當時,他就看上了蘇曉。這種隻有在戲文上才能看到的當場搶人的戲碼,竟然在她身上上演。如果不是那時她跟着村上的賣糧隊一起出來,說不定就真的遭了那人的毒手。
本來以爲這事就此過去了,沒想到幾天之後瘦猴頭竟然上門提親了,讓蘇家把蘇曉嫁過去。
蘇父怎麽可能答應,一個造反派的混混,憑什麽娶他家如花似玉的閨女?但又懼怕于當時瘦猴頭造反派頭領的勢力,不敢明着說拒絕,而是偷偷地托關系把蘇曉送進了部隊。
這件事情,以爲就這樣結束了。
但沒想到這瘦猴頭懷恨在心,竟然說了個由頭,說蘇父當年在抗日的時候,曾經做過漢奸,就把蘇父批.鬥了。當年蘇父在抗日的時候,應組織的委派,曾經潛入過日僞軍,這竟然成了瘦猴頭批.鬥蘇父的原因。
等到蘇曉知道的時候,蘇父已經被批.鬥得不成人樣,因爲當年被打得狠,傷了内髒,在十年浩劫結束之後的第二年生病死。
可以說,這件事情給蘇家造成了滅頂一般的災難,蘇曉也一直處在自責中。她學醫,當時也是爲了蘇父,但是蘇父最後還是沒有救回來。
她該慶幸,自己重生回來的時機很湊巧,重生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否則又将可能延續上一輩子的痛苦。
如今重生回來,蘇曉覺得,這是老天給她的一次機會,讓她彌補的機會。如果再讓她遇到這個瘦猴頭,一定要想法除了這禍害,至少可以少讓一些人受苦。
她可是聽說了,上一世被他禍害過的人,可不止隻有他們蘇家一家。
“小聲點,蘭子還睡着。”正想着,外面傳來父親的聲音。
母親的聲音又小了小,就怕聲音過大,真的會把女兒吵醒一樣。
蘇曉想着心事,就再也躺不住,也起身穿衣下榻。
當她拉開房門出去的時候,蘇父正在院子裏絞着豬草,蘇母卻在廚房裏忙活。
蘇父擡頭看了一眼:“蘭子,怎麽起了?不多睡會。”
蘭子是她的小名,在入伍參軍前,一直用的這個名字,後來她入了伍當了兵,就給自己起了個大名:蘇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