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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女兵們開始忙着洗漱, 等下熄燈了可就什麽事也辦不成。
黃小依朝蘇曉歉意地笑笑, 蘇曉拍拍她的肩膀, 卻沒有多說話。
有些事說多了,也沒有意思。
當時她之所以讓出床位,也沒有想其他, 就是見她恐高的厲害,出于戰友情。
但是童剛說的沒有錯, 軍隊的紀律高于一切, 如果什麽都以戰友情爲主, 那麽就紀律不成紀律, 還要那些條例幹什麽?
這也是她需要改變的地方,前世在醫院裏呆久了, 一看到有人發病, 就自然而然條件反射地上前幫了。
現在想起來, 自己已經回到過去了。
現在的自己還不是醫生,還隻是一個剛入伍的小女兵,連軍銜也沒有。
隻有挺過三個月的新兵訓練期,她才能成爲一名真正的戰士。
她坐了下來, 趁着還沒有點名和熄燈, 趕緊把書面檢查寫出來, 否則事情一耽擱,怕又完不成了。
上面檢查很好寫,前世她就曾經寫過幾次,隻要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行。
在黃小依也咬着筆頭思考如何下筆的時候,蘇曉的書面檢查已經完成。她疊起藏在了褲兜,之後默默地穿起了作訓外套,隻怕等不久就要點名了。
“蘇曉,你要出去?”見她在那穿衣服,另一個女兵問。
蘇曉解釋了一句,沒多久就聽外面響起了一陣尖銳的口哨聲,之後聽到教官在喊:“點名了,趕緊的!”
蘇曉這邊早已猜到會有點名,所以她這邊什麽都已經準備好了。
但其他小女兵沒有意料到會有點名這一出,可還都穿着短袖短褲。
于是在手忙腳亂中開始了穿衣之旅,甚至有女兵埋怨蘇曉:“你怎麽都不提醒下我們?”
蘇曉看了她們一眼:“我提醒了。”
這時她們才想起來,蘇曉似乎真的提醒過,但當時她們在幹什麽?她們在說笑,在聊着美容保養等話題,沒把蘇曉的話當一回事。
這一想起來,全都漲紅着臉,誰也沒有再敢埋怨。
女兵穿衣服的速度,還是不夠快,直到有人過來敲門闆。蘇曉率先出去,就見到各個寝室都在手忙腳亂地穿衣,真正穿戴整齊出來的沒多少人。
蘇曉算是第一個跑到訓練場,就見到已經有一排的教官等在那邊,領頭的就是童剛。
因爲沒有人,蘇曉站在那裏,倒是把目光望向了童剛,這個自己前世的丈夫,這一世還沒有結婚的未婚夫。
不得不說,童剛長得棱角分明,有七分像童政委,還有三分相似胡團長,可以說他是集了父母的所有優點。
雖然現在因爲當了兵而被曬黑,但又不得不承認他是帥氣的,特别是那一雙眼睛,望過來的時候,能攝人心魂。
這個男人一直都是優秀的,十五歲被他父親扔到部隊,經曆過多少場戰役,能夠升到現在這個職務,那是他用自己的戰功換來的。
童剛正在查看着女兵們到位的速度,突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認真又帶着一絲探究。
望過去,卻見是那個叫蘇曉的小女兵,她的眼神太過專注,這讓他微微皺了皺眉頭,之後又放松下來。
此時,女兵們陸陸續續已經差不多到場,因爲走得急,很多衣服都還沒穿整齊,有的甚至鞋子都是穿着有點兒反,鞋帶沒系的比比皆是。
童剛已經收回了心神,掃視着這些衣冠不整的女兵,眉頭已經緊皺。再對比那邊幹淨裝束,最先到達訓練場的蘇曉,這種對比度太強烈,以至于不免讓他多看了幾眼蘇曉。
心裏想:嗯,這個女兵不錯,以後多觀察觀察,重點培養。
點名很簡單,也就是看士兵的機動能力和反應能力,還有到位問題,這些問題抛卻之後,點名也就沒什麽了。
很快,就點完名散了隊伍,蘇曉并沒有急着回宿舍,她找上了童剛:“營長,請等一等。”
童剛回首,見是那個漂亮的小女兵,挑眉望向她,以眼神詢問她什麽事。
蘇曉從褲兜裏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張:“營長,這是我寫的書面檢查。”
女兵巧笑兮兮,那青春的氣息在撥動着他的心神,但很快就被他抛在腦後,他接過書面檢查,問了句:“這麽快就寫好了?是不是沒有仔細寫?”
蘇曉不服氣地道:“有沒有認真寫,營長看了不就知道了?”
看着她那氣呼呼的臉,因爲生氣而漲紅的臉蛋,還有那雙靈動的眼睛,倒是讓童剛笑了,但他還是打開了檢讨書,就着路燈,看了起來。
這一看,他不得不驚訝于這小女兵的文筆,還有她對錯誤的認識。
一個十六七歲就離開父母來這當兵的女孩,能有如此深刻的認知,這不得不讓他刮目相看。
“沒想到,你這檢讨書寫得還挺深刻。”
蘇曉的心這才放松下來,巧笑道:“這檢查,以前寫過幾次,而且這個也不難。”
童剛瞥了她一眼,心裏想:一個小丫頭,哪來的機會寫得如此深刻的書面檢查?
“以前寫過?”童剛琢磨着。
蘇曉說:“寫過,我爸是老兵,有時候家裏的孩子犯錯誤,他總愛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們,這比體罰更讓人記在心裏。”
蘇父和别人不一樣,别的父母在孩子犯錯誤的時候,總是棒下出孝子,但是蘇父就愛用這種軍隊中的管理方式來管理他們。
不過相對于幾位哥哥,蘇曉是最少受到懲罰的孩子,哪怕她小時候真的犯了錯,父親也不會罰她。但這些自然被她省略了,她總不能說自己是在部隊中養成的這種寫檢讨書的習慣?
“你父親也是一名老兵?”
蘇曉巧笑兮兮道:“嗯,老兵,37年的老兵,一路從戰場上過來的。”
一想到父親身上的槍傷,蘇曉的心情又低落了許多。
蘇曉的話,讓童剛也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他的父親也是37年的老兵。
因爲這份認識,讓他對眼前這個乖巧的小女兵,有了别樣的情感。
“營長,我的書面檢查能過關嗎?”
童剛沉吟了一番:“能。”
蘇曉這才放下心來,她跟童剛告别,走了幾句又回過頭來說:“暫時覺得你挺好,有待觀察。”
這話,讓童剛蹙了戚眉,看着她的背景發了會呆,也沒當一回事,這才輕笑着想:真是個什麽都青春浪漫的年紀啊。
她回了宿舍之後,女兵們倒沒有再閑聊拉常,畢竟都坐了一天車,又折騰了一下午,很快大家就躺下了。也有一部分女兵睡不着,其中就有潘佳藝和黃小依,還有幾個女兵。
潘佳藝她們雖然累,但是到了一個新的環境之後,大腦也呈于高度緊張狀态,所以無法入眠。黃小依是因爲恐高的原因,一直不敢睡,就坐在宿舍的書桌前寫着她的書面檢查。
“黃小依,你還不睡?等下就熄燈了。”蘇曉随口問道。
黃小依說:“我……”看了看床鋪的高度,雖然不高,但還是咽了下口水,頭皮有些發麻。
蘇曉大概計算了下時間,估計離熄燈也不遠了。黃小依這樣一直不睡,也不是個事,但是蘇曉再也不提換床位的事了,她剛爲這件事寫過檢查。
她說:“黃小依,其實恐高症隻是心理疾病而已,克服過去,就能治愈。”
“我查過資料,知道這恐高症也能克服,但我試了很多種方法,就是不行。”黃小依十分的苦惱。
說到這裏,黃小依有些恨潘佳藝的鬧事,否則現在她已經在下鋪睡着了,哪還有這麽多事?她在心裏歎息,眼裏淚水在轉動。
蘇曉卻說:“要不,你拿塊布先把眼睛遮起來,看不到外面的一切,就能上床了。現在還沒熄燈,你快些上床睡覺吧,等熄燈了就不好爬上床鋪了。”
那邊潘佳藝說:“黃小依你還睡不睡了,窩在那裏算什麽事?真是矯情。童教官不是說了讓軍醫給你診斷是不是恐高,等事情有了落實,自然會給你換床鋪。委屈一晚上怎麽了?”
蘇曉卻沒有參與到她們兩個的對話中,她開始整理自己的床鋪,脫了外套開始爬上床。
她的腦子裏跟個放電影似的,一直在回放今天跟童剛的接觸的那一幕。
因爲想着心事,卻怎麽也睡不着。聽到旁邊黃小依摸索着爬上了床鋪,之後的熄燈,她還聽到黃小依在那小聲地抽泣着,因爲她們上下鋪離得近,所以聽得清楚。
直到旁邊床鋪上的女兵說:“黃小依,你夠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這才安靜了下來。
遠在千裏外的三河村,蘇父也一直睡不着,最後幹脆坐起身,坐到院子裏,正默默地吸着煙,心事重重。
直到蘇母也坐了起來,披着衣服下榻。現在雖然是初夏,早晚溫差還是很大,不披上件外套出去,不小心就會凍着。
“怎麽了,老蘇?”她也坐到了他身邊。“是不是在想蘭子了?”
蘇父吸了口煙,“老伴,你說我把蘭子送到部隊,是對還是錯?”
“這是孩子的選擇,她想要當兵吃皇糧,隻要爲孩子好,就沒有錯。”
“剛子這孩子也在部隊,也不知道老童有沒有跟這孩子說起蘭子去部隊的事,聽說蘭子所在的那個部隊醫院,就是剛子所在的旅團。要是有剛子在那邊照應,蘭子也能少吃些苦。”
蘇母說:“剛子應該不知道蘭子去了他所在的部隊吧?他也不認識蘭子,就是遇上了這兩孩子指不定認不出對方。我覺得,你還是跟童政委說說吧,讓剛子照應照應我們家蘭子。蘭子從小沒怎麽吃苦,這去了部隊,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習慣,會不會受傷。”
一說到這裏,蘇母就落下了眼淚。
蘇父見了,急忙過去抱住蘇母,替她擦淚:“我們要相信蘭子,她是我蘇枰的女兒,骨子裏是堅強的,肯定能挺過去。”
盡管這麽想着,心裏還是擔心着蘇曉,畢竟這是孩子獨自一人出遠門。
蘇曉還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先徹夜擔心着自己的事情,還打算去詢問童政委。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卻突然聽到一聲尖厲的慘叫聲,把一寝室的人全部吵醒。
院子裏的公雞已經開始打鳴,那是隔壁鄰居趙大叔家裏的種雞,她家養着的是幾隻老母雞,那是母親用來下蛋的。公社裏,社員隻允許養五隻家禽兩隻豬羊,超過這個數字就是資本主義,會被割資本主義尾巴。所以,家裏隻敢養四隻老母雞,還有一頭豬。再多,也養不起,現在每家每戶的口糧本就緊張,豬草更是被割得瘋起,再多真養活不了。
沒過一會,隔壁傳來父母起床的聲音,還有他們小聲說話的聲音。
蘇曉望着頭頂的青舊帳頂,耳邊還有蚊子那“嗡嗡”的聲音,讓她再一次肯定這不是一場夢,她是真的回來了。
她重生回來已經有幾天,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接受事實,到現在的欣喜與壯志滿懷。
前一世,她累倒在手術台上,再睜眼,她已經回到了十六歲那年。
這一年,是1976年初,十年動蕩運動還沒有真正結束,紅衛兵、造反派還非常猖狂。這一年,那件事情還沒有出,父親也沒有因爲那件事而被活活折磨死,所有的一切都還來得及。她發誓,既然回來了,這一世就不能再眼睜睜地讓那件事情發生。
蘇曉的家庭,在當時其實還不錯。她的父親早在解放前就參加了隊伍,當年抗美援朝之後從部隊中退下來,回到村子後當了生産隊長。她的母親是村婦女主任,在村子裏威望也很高。三個哥哥,大哥是知識分子,早年去省城上了大學,但後來因爲十年動蕩,下放到了農場當了知青,至今也沒有回來。二哥是早在三年前去了部隊,現在提了幹,幹得很不錯。三哥有了工農兵學員的名額,進了清大學習,可以說前途也不錯。
如果沒有後來發生的那件事,蘇曉可以說是在蜜罐裏長大的。
但是所有的一切,就在這一年的春天結束了。
因爲十年浩劫的原因,學校已經很久沒有開課了,學校裏糾集了許多的紅衛兵紅小兵,在那邊造老師的反,停課已經成爲了常态。
蘇曉也已經好久沒有去學校了,一直在家裏幫忙幹活,偶爾會去大隊裏賺些工分,活也不多,也就是割割豬草或是鵝草之類的,有時候也會把家裏攢了好久的雞蛋或蔬菜等物去鎮上賣。
鎮裏有工人,也需要這些吃食,不過賣的東西不多,而且還要上報過隊裏,否則一旦被查出來,會當資本主義的尾巴割。
投機倒把的事情,可不是那麽好幹的,一旦被落實,就會拉去批.鬥。
那天家裏好不容易攢下十幾個雞蛋,随着村裏的賣糧車一起去縣裏的集市,一起過去的還有鄰居的一個手帕交。
結果,在那天遇上了造反派在查資本主義尾巴,就這樣被糾纏上了。那造反派的頭,叫侯癞子,外号瘦猴頭,早年是一個無業遊民,後來十年浩劫開始,他就糾集了一幫人當了造反派的頭。
當時,他就看上了蘇曉。這種隻有在戲文上才能看到的當場搶人的戲碼,竟然在她身上上演。如果不是那時她跟着村上的賣糧隊一起出來,說不定就真的遭了那人的毒手。
本來以爲這事就此過去了,沒想到幾天之後瘦猴頭竟然上門提親了,讓蘇家把蘇曉嫁過去。
蘇父怎麽可能答應,一個造反派的混混,憑什麽娶他家如花似玉的閨女?但又懼怕于當時瘦猴頭造反派頭領的勢力,不敢明着說拒絕,而是偷偷地托關系把蘇曉送進了部隊。
這件事情,以爲就這樣結束了。
但沒想到這瘦猴頭懷恨在心,竟然說了個由頭,說蘇父當年在抗日的時候,曾經做過漢奸,就把蘇父批.鬥了。當年蘇父在抗日的時候,應組織的委派,曾經潛入過日僞軍,這竟然成了瘦猴頭批.鬥蘇父的原因。
等到蘇曉知道的時候,蘇父已經被批.鬥得不成人樣,因爲當年被打得狠,傷了内髒,在十年浩劫結束之後的第二年生病死。
可以說,這件事情給蘇家造成了滅頂一般的災難,蘇曉也一直處在自責中。她學醫,當時也是爲了蘇父,但是蘇父最後還是沒有救回來。
她該慶幸,自己重生回來的時機很湊巧,重生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否則又将可能延續上一輩子的痛苦。
如今重生回來,蘇曉覺得,這是老天給她的一次機會,讓她彌補的機會。如果再讓她遇到這個瘦猴頭,一定要想法除了這禍害,至少可以少讓一些人受苦。
她可是聽說了,上一世被他禍害過的人,可不止隻有他們蘇家一家。
“小聲點,蘭子還睡着。”正想着,外面傳來父親的聲音。
母親的聲音又小了小,就怕聲音過大,真的會把女兒吵醒一樣。
蘇曉想着心事,就再也躺不住,也起身穿衣下榻。
當她拉開房門出去的時候,蘇父正在院子裏絞着豬草,蘇母卻在廚房裏忙活。
蘇父擡頭看了一眼:“蘭子,怎麽起了?不多睡會。”
蘭子是她的小名,在入伍參軍前,一直用的這個名字,後來她入了伍當了兵,就給自己起了個大名:蘇曉。
“爸,今天我陪你們一起下地吧。”
下地賺工分,這是農村裏普遍的做法,一個成人計工十分,那麽一個未成年人就能計工五分到九分不等,看自己所做的活還有熟練程度。一個成人做滿十分工能拿到三毛錢,那麽一個孩子去隊裏幫忙,哪怕計五分工也有一毛五,所以很多家裏孩子多的家庭,都會讓孩子去隊上幹活。
隊裏也有不少是孩子可以做的活,比如去野外割豬草,或是去大隊裏做些輕松的活,也比如摘豆子或是其他的輕松活。
也就蘇家,從來沒有想過讓蘇曉下地賺工分,除了舍不得她幹粗活之外,還有一個直接的原因,是想讓蘇曉接着上學。
蘇父畢竟在部隊呆過,對國家的形勢其實分析過。在他們認爲,自己的女兒以後是有大出息的。雖然現在學校停了課,但是他們自始自終認爲,國家不可能永遠就這樣亂下去,不可能不讓知識分子出頭,所以他們也在等,等時機。而且前些天長子蘇文斌曾經來過一封信,讓他們他們别耽擱妹妹上學。
但是蘇曉的想法卻與他們不一樣。
她自然知道,再過幾個月十年浩劫就能結束,明年國家就能恢複高考。高考隻要一恢複,那麽就是他們這些學生的未來,但是她還是想進入部隊。
她對部隊有深厚的感情,當年她什麽也沒有的時候,是院長教會了她醫術,還送她去了軍校深造。甚至,還把蘇父接去了他們醫院,隻是蘇父當時病得太重,最後還是沒有救回來。
但,她感恩。
部隊對她有再造之恩,有授業之恩,直到她重生那一刻,她還是醫院裏的外科主任。
幾十年如一日,都在重複着一個行業,已經把血和肉都注入到了這個行業中。
此時從頭來過,自然也可以從新選擇行業,比如參加高考,考入一個好的大學,但是她又能選擇什麽專業?最後隻怕依然會選擇醫科大學,既然如此,不如還是回到當年的部隊。她對那身綠軍裝,有着特殊不可割的感情。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遇到他,自己前世的丈夫童剛,這一世,她不能再讓他爲之壯烈犧牲在那年冬天了。
所以,她必須去部隊,才能夠阻止當年事情的發生。
“蘭子,廚房裏熱着稀飯,你趁熱吃了。下地幹活的事,以後再說,記得把家裏的豬喂了。”蘇母說着,擔起兩個空籮筐,跟上了蘇父的腳步。
蘇曉張了張嘴,但最後什麽話也沒有說出口。她去到廚房,果然見到裏面熱有一碗稀飯,還有一個水煮蛋,這顯然是給自己加的餐。
她咬着雞蛋,更在心裏發了狠一樣地,要改變前世的困境,不能再重蹈覆轍。
正吃着,門外傳來一聲喊聲:“蘭子,在嗎?”
蘇曉應了一聲,跑出去一看,是她的手帕之交,隔壁趙大爺家的孫女趙雪兒。
趙雪兒提着一個竹籃子,上面蓋了一層布,她見蘇曉正在吃飯,就望了一眼,吃驚:“蘭子,你爸媽對你可真好,還有雞蛋呢?”
蘇曉随口應了聲:“我媽說我正在長身子,需要補補。”
趙雪兒說:“還是你爸媽好,不但給你讀書,還變着花樣給你補身子,哪像我,家裏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蘇曉看了她一眼,不作聲。
趙雪兒前世雖然不像她一樣後來當兵吃皇糧,但聽說後來嫁給了鎮上一戶人家,日子過得很不錯。
趙雪雖然沒上過幾天學,但是她精明,後來自己做生意,甚至還成了大企業家。還記得她重生之前還見過她,當時她正給一家企業剪彩,日子過得比她好。
現在的趙雪自然還沒有後世的那麽精明能幹,還怯怯地,一直跟在她的身後,叫着她“蘭子蘭子”。
“蘭子,吃快點,我們還要去集市賣雞蛋呢,正好可以跟運糧隊的車子一起出發。”
“集市”二字,在她心頭炸開。
蘇曉怔了下,将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我就不去集市了。”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女兵們開始忙着洗漱,等下熄燈了可就什麽事也辦不成。
黃小依朝蘇曉歉意地笑笑,蘇曉拍拍她的肩膀,卻沒有多說話。
有些事說多了,也沒有意思。
當時她之所以讓出床位,也沒有想其他,就是見她恐高的厲害,出于戰友情。
但是童剛說的沒有錯,軍隊的紀律高于一切,如果什麽都以戰友情爲主,那麽就紀律不成紀律,還要那些條例幹什麽?
這也是她需要改變的地方,前世在醫院裏呆久了,一看到有人發病,就自然而然條件反射地上前幫了。
現在想起來,自己已經回到過去了。
現在的自己還不是醫生,還隻是一個剛入伍的小女兵,連軍銜也沒有。
隻有挺過三個月的新兵訓練期,她才能成爲一名真正的戰士。
她坐了下來,趁着還沒有點名和熄燈,趕緊把書面檢查寫出來,否則事情一耽擱,怕又完不成了。
上面檢查很好寫,前世她就曾經寫過幾次,隻要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行。
在黃小依也咬着筆頭思考如何下筆的時候,蘇曉的書面檢查已經完成。她疊起藏在了褲兜,之後默默地穿起了作訓外套,隻怕等不久就要點名了。
“蘇曉,你要出去?”見她在那穿衣服,另一個女兵問。
蘇曉解釋了一句,沒多久就聽外面響起了一陣尖銳的口哨聲,之後聽到教官在喊:“點名了,趕緊的!”
蘇曉這邊早已猜到會有點名,所以她這邊什麽都已經準備好了。
但其他小女兵沒有意料到會有點名這一出,可還都穿着短袖短褲。
于是在手忙腳亂中開始了穿衣之旅,甚至有女兵埋怨蘇曉:“你怎麽都不提醒下我們?”
蘇曉看了她們一眼:“我提醒了。”
這時她們才想起來,蘇曉似乎真的提醒過,但當時她們在幹什麽?她們在說笑,在聊着美容保養等話題,沒把蘇曉的話當一回事。
這一想起來,全都漲紅着臉,誰也沒有再敢埋怨。
女兵穿衣服的速度,還是不夠快,直到有人過來敲門闆。蘇曉率先出去,就見到各個寝室都在手忙腳亂地穿衣,真正穿戴整齊出來的沒多少人。
蘇曉算是第一個跑到訓練場,就見到已經有一排的教官等在那邊,領頭的就是童剛。
因爲沒有人,蘇曉站在那裏,倒是把目光望向了童剛,這個自己前世的丈夫,這一世還沒有結婚的未婚夫。
不得不說,童剛長得棱角分明,有七分像童政委,還有三分相似胡團長,可以說他是集了父母的所有優點。
雖然現在因爲當了兵而被曬黑,但又不得不承認他是帥氣的,特别是那一雙眼睛,望過來的時候,能攝人心魂。
這個男人一直都是優秀的,十五歲被他父親扔到部隊,經曆過多少場戰役,能夠升到現在這個職務,那是他用自己的戰功換來的。
童剛正在查看着女兵們到位的速度,突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認真又帶着一絲探究。
望過去,卻見是那個叫蘇曉的小女兵,她的眼神太過專注,這讓他微微皺了皺眉頭,之後又放松下來。
此時,女兵們陸陸續續已經差不多到場,因爲走得急,很多衣服都還沒穿整齊,有的甚至鞋子都是穿着有點兒反,鞋帶沒系的比比皆是。
童剛已經收回了心神,掃視着這些衣冠不整的女兵,眉頭已經緊皺。再對比那邊幹淨裝束,最先到達訓練場的蘇曉,這種對比度太強烈,以至于不免讓他多看了幾眼蘇曉。
心裏想:嗯,這個女兵不錯,以後多觀察觀察,重點培養。
點名很簡單,也就是看士兵的機動能力和反應能力,還有到位問題,這些問題抛卻之後,點名也就沒什麽了。
很快,就點完名散了隊伍,蘇曉并沒有急着回宿舍,她找上了童剛:“營長,請等一等。”
童剛回首,見是那個漂亮的小女兵,挑眉望向她,以眼神詢問她什麽事。
蘇曉從褲兜裏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張:“營長,這是我寫的書面檢查。”
女兵巧笑兮兮,那青春的氣息在撥動着他的心神,但很快就被他抛在腦後,他接過書面檢查,問了句:“這麽快就寫好了?是不是沒有仔細寫?”
蘇曉不服氣地道:“有沒有認真寫,營長看了不就知道了?”
看着她那氣呼呼的臉,因爲生氣而漲紅的臉蛋,還有那雙靈動的眼睛,倒是讓童剛笑了,但他還是打開了檢讨書,就着路燈,看了起來。
這一看,他不得不驚訝于這小女兵的文筆,還有她對錯誤的認識。
一個十六七歲就離開父母來這當兵的女孩,能有如此深刻的認知,這不得不讓他刮目相看。
“沒想到,你這檢讨書寫得還挺深刻。”
蘇曉的心這才放松下來,巧笑道:“這檢查,以前寫過幾次,而且這個也不難。”
童剛瞥了她一眼,心裏想:一個小丫頭,哪來的機會寫得如此深刻的書面檢查?
“以前寫過?”童剛琢磨着。
蘇曉說:“寫過,我爸是老兵,有時候家裏的孩子犯錯誤,他總愛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們,這比體罰更讓人記在心裏。”
蘇父和别人不一樣,别的父母在孩子犯錯誤的時候,總是棒下出孝子,但是蘇父就愛用這種軍隊中的管理方式來管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