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第147章


作者也很無奈, 請支持正版, 讓我更愛你,才有動力更新。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女兵們開始忙着洗漱, 等下熄燈了可就什麽事也辦不成。

黃小依朝蘇曉歉意地笑笑, 蘇曉拍拍她的肩膀, 卻沒有多說話。

有些事說多了,也沒有意思。

當時她之所以讓出床位,也沒有想其他, 就是見她恐高的厲害,出于戰友情。

但是童剛說的沒有錯, 軍隊的紀律高于一切, 如果什麽都以戰友情爲主, 那麽就紀律不成紀律, 還要那些條例幹什麽?

這也是她需要改變的地方,前世在醫院裏呆久了, 一看到有人發病, 就自然而然條件反射地上前幫了。

現在想起來, 自己已經回到過去了。

現在的自己還不是醫生,還隻是一個剛入伍的小女兵,連軍銜也沒有。

隻有挺過三個月的新兵訓練期,她才能成爲一名真正的戰士。

她坐了下來, 趁着還沒有點名和熄燈, 趕緊把書面檢查寫出來, 否則事情一耽擱,怕又完不成了。

上面檢查很好寫,前世她就曾經寫過幾次,隻要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行。

在黃小依也咬着筆頭思考如何下筆的時候,蘇曉的書面檢查已經完成。她疊起藏在了褲兜,之後默默地穿起了作訓外套,隻怕等不久就要點名了。

“蘇曉,你要出去?”見她在那穿衣服,另一個女兵問。

蘇曉解釋了一句,沒多久就聽外面響起了一陣尖銳的口哨聲,之後聽到教官在喊:“點名了,趕緊的!”

蘇曉這邊早已猜到會有點名,所以她這邊什麽都已經準備好了。

但其他小女兵沒有意料到會有點名這一出,可還都穿着短袖短褲。

于是在手忙腳亂中開始了穿衣之旅,甚至有女兵埋怨蘇曉:“你怎麽都不提醒下我們?”

蘇曉看了她們一眼:“我提醒了。”

這時她們才想起來,蘇曉似乎真的提醒過,但當時她們在幹什麽?她們在說笑,在聊着美容保養等話題,沒把蘇曉的話當一回事。

這一想起來,全都漲紅着臉,誰也沒有再敢埋怨。

女兵穿衣服的速度,還是不夠快,直到有人過來敲門闆。蘇曉率先出去,就見到各個寝室都在手忙腳亂地穿衣,真正穿戴整齊出來的沒多少人。

蘇曉算是第一個跑到訓練場,就見到已經有一排的教官等在那邊,領頭的就是童剛。

因爲沒有人,蘇曉站在那裏,倒是把目光望向了童剛,這個自己前世的丈夫,這一世還沒有結婚的未婚夫。

不得不說,童剛長得棱角分明,有七分像童政委,還有三分相似胡團長,可以說他是集了父母的所有優點。

雖然現在因爲當了兵而被曬黑,但又不得不承認他是帥氣的,特别是那一雙眼睛,望過來的時候,能攝人心魂。

這個男人一直都是優秀的,十五歲被他父親扔到部隊,經曆過多少場戰役,能夠升到現在這個職務,那是他用自己的戰功換來的。

童剛正在查看着女兵們到位的速度,突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認真又帶着一絲探究。

望過去,卻見是那個叫蘇曉的小女兵,她的眼神太過專注,這讓他微微皺了皺眉頭,之後又放松下來。

此時,女兵們陸陸續續已經差不多到場,因爲走得急,很多衣服都還沒穿整齊,有的甚至鞋子都是穿着有點兒反,鞋帶沒系的比比皆是。

童剛已經收回了心神,掃視着這些衣冠不整的女兵,眉頭已經緊皺。再對比那邊幹淨裝束,最先到達訓練場的蘇曉,這種對比度太強烈,以至于不免讓他多看了幾眼蘇曉。

心裏想:嗯,這個女兵不錯,以後多觀察觀察,重點培養。

點名很簡單,也就是看士兵的機動能力和反應能力,還有到位問題,這些問題抛卻之後,點名也就沒什麽了。

很快,就點完名散了隊伍,蘇曉并沒有急着回宿舍,她找上了童剛:“營長,請等一等。”

童剛回首,見是那個漂亮的小女兵,挑眉望向她,以眼神詢問她什麽事。

蘇曉從褲兜裏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張:“營長,這是我寫的書面檢查。”

女兵巧笑兮兮,那青春的氣息在撥動着他的心神,但很快就被他抛在腦後,他接過書面檢查,問了句:“這麽快就寫好了?是不是沒有仔細寫?”

蘇曉不服氣地道:“有沒有認真寫,營長看了不就知道了?”

看着她那氣呼呼的臉,因爲生氣而漲紅的臉蛋,還有那雙靈動的眼睛,倒是讓童剛笑了,但他還是打開了檢讨書,就着路燈,看了起來。

這一看,他不得不驚訝于這小女兵的文筆,還有她對錯誤的認識。

一個十六七歲就離開父母來這當兵的女孩,能有如此深刻的認知,這不得不讓他刮目相看。

“沒想到,你這檢讨書寫得還挺深刻。”

蘇曉的心這才放松下來,巧笑道:“這檢查,以前寫過幾次,而且這個也不難。”

童剛瞥了她一眼,心裏想:一個小丫頭,哪來的機會寫得如此深刻的書面檢查?

“以前寫過?”童剛琢磨着。

蘇曉說:“寫過,我爸是老兵,有時候家裏的孩子犯錯誤,他總愛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們,這比體罰更讓人記在心裏。”

蘇父和别人不一樣,别的父母在孩子犯錯誤的時候,總是棒下出孝子,但是蘇父就愛用這種軍隊中的管理方式來管理他們。

不過相對于幾位哥哥,蘇曉是最少受到懲罰的孩子,哪怕她小時候真的犯了錯,父親也不會罰她。但這些自然被她省略了,她總不能說自己是在部隊中養成的這種寫檢讨書的習慣?

“你父親也是一名老兵?”

蘇曉巧笑兮兮道:“嗯,老兵,37年的老兵,一路從戰場上過來的。”

一想到父親身上的槍傷,蘇曉的心情又低落了許多。

蘇曉的話,讓童剛也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他的父親也是37年的老兵。

因爲這份認識,讓他對眼前這個乖巧的小女兵,有了别樣的情感。

“營長,我的書面檢查能過關嗎?”

童剛沉吟了一番:“能。”

蘇曉這才放下心來,她跟童剛告别,走了幾句又回過頭來說:“暫時覺得你挺好,有待觀察。”

這話,讓童剛蹙了戚眉,看着她的背景發了會呆,也沒當一回事,這才輕笑着想:真是個什麽都青春浪漫的年紀啊。

她回了宿舍之後,女兵們倒沒有再閑聊拉常,畢竟都坐了一天車,又折騰了一下午,很快大家就躺下了。也有一部分女兵睡不着,其中就有潘佳藝和黃小依,還有幾個女兵。

潘佳藝她們雖然累,但是到了一個新的環境之後,大腦也呈于高度緊張狀态,所以無法入眠。黃小依是因爲恐高的原因,一直不敢睡,就坐在宿舍的書桌前寫着她的書面檢查。

“黃小依,你還不睡?等下就熄燈了。”蘇曉随口問道。

黃小依說:“我……”看了看床鋪的高度,雖然不高,但還是咽了下口水,頭皮有些發麻。

蘇曉大概計算了下時間,估計離熄燈也不遠了。黃小依這樣一直不睡,也不是個事,但是蘇曉再也不提換床位的事了,她剛爲這件事寫過檢查。

她說:“黃小依,其實恐高症隻是心理疾病而已,克服過去,就能治愈。”

“我查過資料,知道這恐高症也能克服,但我試了很多種方法,就是不行。”黃小依十分的苦惱。

說到這裏,黃小依有些恨潘佳藝的鬧事,否則現在她已經在下鋪睡着了,哪還有這麽多事?她在心裏歎息,眼裏淚水在轉動。

蘇曉卻說:“要不,你拿塊布先把眼睛遮起來,看不到外面的一切,就能上床了。現在還沒熄燈,你快些上床睡覺吧,等熄燈了就不好爬上床鋪了。”

那邊潘佳藝說:“黃小依你還睡不睡了,窩在那裏算什麽事?真是矯情。童教官不是說了讓軍醫給你診斷是不是恐高,等事情有了落實,自然會給你換床鋪。委屈一晚上怎麽了?”

蘇曉卻沒有參與到她們兩個的對話中,她開始整理自己的床鋪,脫了外套開始爬上床。

她的腦子裏跟個放電影似的,一直在回放今天跟童剛的接觸的那一幕。

因爲想着心事,卻怎麽也睡不着。聽到旁邊黃小依摸索着爬上了床鋪,之後的熄燈,她還聽到黃小依在那小聲地抽泣着,因爲她們上下鋪離得近,所以聽得清楚。

直到旁邊床鋪上的女兵說:“黃小依,你夠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這才安靜了下來。

遠在千裏外的三河村,蘇父也一直睡不着,最後幹脆坐起身,坐到院子裏,正默默地吸着煙,心事重重。

直到蘇母也坐了起來,披着衣服下榻。現在雖然是初夏,早晚溫差還是很大,不披上件外套出去,不小心就會凍着。

“怎麽了,老蘇?”她也坐到了他身邊。“是不是在想蘭子了?”

蘇父吸了口煙,“老伴,你說我把蘭子送到部隊,是對還是錯?”

“這是孩子的選擇,她想要當兵吃皇糧,隻要爲孩子好,就沒有錯。”

“剛子這孩子也在部隊,也不知道老童有沒有跟這孩子說起蘭子去部隊的事,聽說蘭子所在的那個部隊醫院,就是剛子所在的旅團。要是有剛子在那邊照應,蘭子也能少吃些苦。”

蘇母說:“剛子應該不知道蘭子去了他所在的部隊吧?他也不認識蘭子,就是遇上了這兩孩子指不定認不出對方。我覺得,你還是跟童政委說說吧,讓剛子照應照應我們家蘭子。蘭子從小沒怎麽吃苦,這去了部隊,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習慣,會不會受傷。”

一說到這裏,蘇母就落下了眼淚。

蘇父見了,急忙過去抱住蘇母,替她擦淚:“我們要相信蘭子,她是我蘇枰的女兒,骨子裏是堅強的,肯定能挺過去。”

盡管這麽想着,心裏還是擔心着蘇曉,畢竟這是孩子獨自一人出遠門。

蘇曉還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先徹夜擔心着自己的事情,還打算去詢問童政委。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卻突然聽到一聲尖厲的慘叫聲,把一寝室的人全部吵醒。

院子裏的公雞已經開始打鳴,那是隔壁鄰居趙大叔家裏的種雞,她家養着的是幾隻老母雞,那是母親用來下蛋的。公社裏,社員隻允許養五隻家禽兩隻豬羊,超過這個數字就是資本主義,會被割資本主義尾巴。所以,家裏隻敢養四隻老母雞,還有一頭豬。再多,也養不起,現在每家每戶的口糧本就緊張,豬草更是被割得瘋起,再多真養活不了。

沒過一會,隔壁傳來父母起床的聲音,還有他們小聲說話的聲音。

蘇曉望着頭頂的青舊帳頂,耳邊還有蚊子那“嗡嗡”的聲音,讓她再一次肯定這不是一場夢,她是真的回來了。

她重生回來已經有幾天,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接受事實,到現在的欣喜與壯志滿懷。

前一世,她累倒在手術台上,再睜眼,她已經回到了十六歲那年。

這一年,是1976年初,十年動蕩運動還沒有真正結束,紅衛兵、造反派還非常猖狂。這一年,那件事情還沒有出,父親也沒有因爲那件事而被活活折磨死,所有的一切都還來得及。她發誓,既然回來了,這一世就不能再眼睜睜地讓那件事情發生。

蘇曉的家庭,在當時其實還不錯。她的父親早在解放前就參加了隊伍,當年抗美援朝之後從部隊中退下來,回到村子後當了生産隊長。她的母親是村婦女主任,在村子裏威望也很高。三個哥哥,大哥是知識分子,早年去省城上了大學,但後來因爲十年動蕩,下放到了農場當了知青,至今也沒有回來。二哥是早在三年前去了部隊,現在提了幹,幹得很不錯。三哥有了工農兵學員的名額,進了清大學習,可以說前途也不錯。

如果沒有後來發生的那件事,蘇曉可以說是在蜜罐裏長大的。

但是所有的一切,就在這一年的春天結束了。

因爲十年浩劫的原因,學校已經很久沒有開課了,學校裏糾集了許多的紅衛兵紅小兵,在那邊造老師的反,停課已經成爲了常态。

蘇曉也已經好久沒有去學校了,一直在家裏幫忙幹活,偶爾會去大隊裏賺些工分,活也不多,也就是割割豬草或是鵝草之類的,有時候也會把家裏攢了好久的雞蛋或蔬菜等物去鎮上賣。

鎮裏有工人,也需要這些吃食,不過賣的東西不多,而且還要上報過隊裏,否則一旦被查出來,會當資本主義的尾巴割。

投機倒把的事情,可不是那麽好幹的,一旦被落實,就會拉去批.鬥。

那天家裏好不容易攢下十幾個雞蛋,随着村裏的賣糧車一起去縣裏的集市,一起過去的還有鄰居的一個手帕交。

結果,在那天遇上了造反派在查資本主義尾巴,就這樣被糾纏上了。那造反派的頭,叫侯癞子,外号瘦猴頭,早年是一個無業遊民,後來十年浩劫開始,他就糾集了一幫人當了造反派的頭。

當時,他就看上了蘇曉。這種隻有在戲文上才能看到的當場搶人的戲碼,竟然在她身上上演。如果不是那時她跟着村上的賣糧隊一起出來,說不定就真的遭了那人的毒手。

本來以爲這事就此過去了,沒想到幾天之後瘦猴頭竟然上門提親了,讓蘇家把蘇曉嫁過去。

蘇父怎麽可能答應,一個造反派的混混,憑什麽娶他家如花似玉的閨女?但又懼怕于當時瘦猴頭造反派頭領的勢力,不敢明着說拒絕,而是偷偷地托關系把蘇曉送進了部隊。

這件事情,以爲就這樣結束了。

但沒想到這瘦猴頭懷恨在心,竟然說了個由頭,說蘇父當年在抗日的時候,曾經做過漢奸,就把蘇父批.鬥了。當年蘇父在抗日的時候,應組織的委派,曾經潛入過日僞軍,這竟然成了瘦猴頭批.鬥蘇父的原因。

等到蘇曉知道的時候,蘇父已經被批.鬥得不成人樣,因爲當年被打得狠,傷了内髒,在十年浩劫結束之後的第二年生病死。

可以說,這件事情給蘇家造成了滅頂一般的災難,蘇曉也一直處在自責中。她學醫,當時也是爲了蘇父,但是蘇父最後還是沒有救回來。

她該慶幸,自己重生回來的時機很湊巧,重生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否則又将可能延續上一輩子的痛苦。

如今重生回來,蘇曉覺得,這是老天給她的一次機會,讓她彌補的機會。如果再讓她遇到這個瘦猴頭,一定要想法除了這禍害,至少可以少讓一些人受苦。

她可是聽說了,上一世被他禍害過的人,可不止隻有他們蘇家一家。

“小聲點,蘭子還睡着。”正想着,外面傳來父親的聲音。

母親的聲音又小了小,就怕聲音過大,真的會把女兒吵醒一樣。

蘇曉想着心事,就再也躺不住,也起身穿衣下榻。

當她拉開房門出去的時候,蘇父正在院子裏絞着豬草,蘇母卻在廚房裏忙活。

蘇父擡頭看了一眼:“蘭子,怎麽起了?不多睡會。”

蘭子是她的小名,在入伍參軍前,一直用的這個名字,後來她入了伍當了兵,就給自己起了個大名:蘇曉。

“爸,今天我陪你們一起下地吧。”

下地賺工分,這是農村裏普遍的做法,一個成人計工十分,那麽一個未成年人就能計工五分到九分不等,看自己所做的活還有熟練程度。一個成人做滿十分工能拿到三毛錢,那麽一個孩子去隊裏幫忙,哪怕計五分工也有一毛五,所以很多家裏孩子多的家庭,都會讓孩子去隊上幹活。

隊裏也有不少是孩子可以做的活,比如去野外割豬草,或是去大隊裏做些輕松的活,也比如摘豆子或是其他的輕松活。

也就蘇家,從來沒有想過讓蘇曉下地賺工分,除了舍不得她幹粗活之外,還有一個直接的原因,是想讓蘇曉接着上學。

蘇父畢竟在部隊呆過,對國家的形勢其實分析過。在他們認爲,自己的女兒以後是有大出息的。雖然現在學校停了課,但是他們自始自終認爲,國家不可能永遠就這樣亂下去,不可能不讓知識分子出頭,所以他們也在等,等時機。而且前些天長子蘇文斌曾經來過一封信,讓他們他們别耽擱妹妹上學。

但是蘇曉的想法卻與他們不一樣。

她自然知道,再過幾個月十年浩劫就能結束,明年國家就能恢複高考。高考隻要一恢複,那麽就是他們這些學生的未來,但是她還是想進入部隊。

她對部隊有深厚的感情,當年她什麽也沒有的時候,是院長教會了她醫術,還送她去了軍校深造。甚至,還把蘇父接去了他們醫院,隻是蘇父當時病得太重,最後還是沒有救回來。

但,她感恩。

部隊對她有再造之恩,有授業之恩,直到她重生那一刻,她還是醫院裏的外科主任。

幾十年如一日,都在重複着一個行業,已經把血和肉都注入到了這個行業中。

此時從頭來過,自然也可以從新選擇行業,比如參加高考,考入一個好的大學,但是她又能選擇什麽專業?最後隻怕依然會選擇醫科大學,既然如此,不如還是回到當年的部隊。她對那身綠軍裝,有着特殊不可割的感情。

更重要的是,她想要遇到他,自己前世的丈夫童剛,這一世,她不能再讓他爲之壯烈犧牲在那年冬天了。

所以,她必須去部隊,才能夠阻止當年事情的發生。

“蘭子,廚房裏熱着稀飯,你趁熱吃了。下地幹活的事,以後再說,記得把家裏的豬喂了。”蘇母說着,擔起兩個空籮筐,跟上了蘇父的腳步。

蘇曉張了張嘴,但最後什麽話也沒有說出口。她去到廚房,果然見到裏面熱有一碗稀飯,還有一個水煮蛋,這顯然是給自己加的餐。

她咬着雞蛋,更在心裏發了狠一樣地,要改變前世的困境,不能再重蹈覆轍。

正吃着,門外傳來一聲喊聲:“蘭子,在嗎?”

蘇曉應了一聲,跑出去一看,是她的手帕之交,隔壁趙大爺家的孫女趙雪兒。

趙雪兒提着一個竹籃子,上面蓋了一層布,她見蘇曉正在吃飯,就望了一眼,吃驚:“蘭子,你爸媽對你可真好,還有雞蛋呢?”

蘇曉随口應了聲:“我媽說我正在長身子,需要補補。”

趙雪兒說:“還是你爸媽好,不但給你讀書,還變着花樣給你補身子,哪像我,家裏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蘇曉看了她一眼,不作聲。

趙雪兒前世雖然不像她一樣後來當兵吃皇糧,但聽說後來嫁給了鎮上一戶人家,日子過得很不錯。

趙雪雖然沒上過幾天學,但是她精明,後來自己做生意,甚至還成了大企業家。還記得她重生之前還見過她,當時她正給一家企業剪彩,日子過得比她好。

現在的趙雪自然還沒有後世的那麽精明能幹,還怯怯地,一直跟在她的身後,叫着她“蘭子蘭子”。

“蘭子,吃快點,我們還要去集市賣雞蛋呢,正好可以跟運糧隊的車子一起出發。”

“集市”二字,在她心頭炸開。

蘇曉怔了下,将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我就不去集市了。”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女兵們開始忙着洗漱,等下熄燈了可就什麽事也辦不成。

黃小依朝蘇曉歉意地笑笑,蘇曉拍拍她的肩膀,卻沒有多說話。

有些事說多了,也沒有意思。

當時她之所以讓出床位,也沒有想其他,就是見她恐高的厲害,出于戰友情。

但是童剛說的沒有錯,軍隊的紀律高于一切,如果什麽都以戰友情爲主,那麽就紀律不成紀律,還要那些條例幹什麽?

這也是她需要改變的地方,前世在醫院裏呆久了,一看到有人發病,就自然而然條件反射地上前幫了。

現在想起來,自己已經回到過去了。

現在的自己還不是醫生,還隻是一個剛入伍的小女兵,連軍銜也沒有。

隻有挺過三個月的新兵訓練期,她才能成爲一名真正的戰士。

她坐了下來,趁着還沒有點名和熄燈,趕緊把書面檢查寫出來,否則事情一耽擱,怕又完不成了。

上面檢查很好寫,前世她就曾經寫過幾次,隻要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行。

在黃小依也咬着筆頭思考如何下筆的時候,蘇曉的書面檢查已經完成。她疊起藏在了褲兜,之後默默地穿起了作訓外套,隻怕等不久就要點名了。

“蘇曉,你要出去?”見她在那穿衣服,另一個女兵問。

蘇曉解釋了一句,沒多久就聽外面響起了一陣尖銳的口哨聲,之後聽到教官在喊:“點名了,趕緊的!”

蘇曉這邊早已猜到會有點名,所以她這邊什麽都已經準備好了。

但其他小女兵沒有意料到會有點名這一出,可還都穿着短袖短褲。

于是在手忙腳亂中開始了穿衣之旅,甚至有女兵埋怨蘇曉:“你怎麽都不提醒下我們?”

蘇曉看了她們一眼:“我提醒了。”

這時她們才想起來,蘇曉似乎真的提醒過,但當時她們在幹什麽?她們在說笑,在聊着美容保養等話題,沒把蘇曉的話當一回事。

這一想起來,全都漲紅着臉,誰也沒有再敢埋怨。

女兵穿衣服的速度,還是不夠快,直到有人過來敲門闆。蘇曉率先出去,就見到各個寝室都在手忙腳亂地穿衣,真正穿戴整齊出來的沒多少人。

蘇曉算是第一個跑到訓練場,就見到已經有一排的教官等在那邊,領頭的就是童剛。

因爲沒有人,蘇曉站在那裏,倒是把目光望向了童剛,這個自己前世的丈夫,這一世還沒有結婚的未婚夫。

不得不說,童剛長得棱角分明,有七分像童政委,還有三分相似胡團長,可以說他是集了父母的所有優點。

雖然現在因爲當了兵而被曬黑,但又不得不承認他是帥氣的,特别是那一雙眼睛,望過來的時候,能攝人心魂。

這個男人一直都是優秀的,十五歲被他父親扔到部隊,經曆過多少場戰役,能夠升到現在這個職務,那是他用自己的戰功換來的。

童剛正在查看着女兵們到位的速度,突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認真又帶着一絲探究。

望過去,卻見是那個叫蘇曉的小女兵,她的眼神太過專注,這讓他微微皺了皺眉頭,之後又放松下來。

此時,女兵們陸陸續續已經差不多到場,因爲走得急,很多衣服都還沒穿整齊,有的甚至鞋子都是穿着有點兒反,鞋帶沒系的比比皆是。

童剛已經收回了心神,掃視着這些衣冠不整的女兵,眉頭已經緊皺。再對比那邊幹淨裝束,最先到達訓練場的蘇曉,這種對比度太強烈,以至于不免讓他多看了幾眼蘇曉。

心裏想:嗯,這個女兵不錯,以後多觀察觀察,重點培養。

點名很簡單,也就是看士兵的機動能力和反應能力,還有到位問題,這些問題抛卻之後,點名也就沒什麽了。

很快,就點完名散了隊伍,蘇曉并沒有急着回宿舍,她找上了童剛:“營長,請等一等。”

童剛回首,見是那個漂亮的小女兵,挑眉望向她,以眼神詢問她什麽事。

蘇曉從褲兜裏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張:“營長,這是我寫的書面檢查。”

女兵巧笑兮兮,那青春的氣息在撥動着他的心神,但很快就被他抛在腦後,他接過書面檢查,問了句:“這麽快就寫好了?是不是沒有仔細寫?”

蘇曉不服氣地道:“有沒有認真寫,營長看了不就知道了?”

看着她那氣呼呼的臉,因爲生氣而漲紅的臉蛋,還有那雙靈動的眼睛,倒是讓童剛笑了,但他還是打開了檢讨書,就着路燈,看了起來。

這一看,他不得不驚訝于這小女兵的文筆,還有她對錯誤的認識。

一個十六七歲就離開父母來這當兵的女孩,能有如此深刻的認知,這不得不讓他刮目相看。

“沒想到,你這檢讨書寫得還挺深刻。”

蘇曉的心這才放松下來,巧笑道:“這檢查,以前寫過幾次,而且這個也不難。”

童剛瞥了她一眼,心裏想:一個小丫頭,哪來的機會寫得如此深刻的書面檢查?

“以前寫過?”童剛琢磨着。

蘇曉說:“寫過,我爸是老兵,有時候家裏的孩子犯錯誤,他總愛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們,這比體罰更讓人記在心裏。”

蘇父和别人不一樣,别的父母在孩子犯錯誤的時候,總是棒下出孝子,但是蘇父就愛用這種軍隊中的管理方式來管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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