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你們班楊蓉同學的親屬——王先生, 他這次來是想要了解一下楊蓉同學偷錢事情的始末,你們也别緊張,實話實說便是,相信王先生也能理解我們教育工作者的爲難之處。”
楊蓉什麽時候有這種親戚了?
孫潔内心一凜,臉上露出無限懷疑之色。
王天一可沒空理會她心理是怎麽震驚的,他的視線直接對準了三個孩子中間的那個,開口說道:“邱欣然吧?說楊蓉偷了你錢的那個?”
之所以一眼就認出這個,完全是因爲邱欣然的手臂上吊了個夾闆繃帶, 一看就是傷号無疑。
“沒錯, 她就是我們班的邱欣然同學。”孫潔皺着眉頭, 言語裏卻透着股小心:“楊蓉同學偷錢後,不但毫無悔改之心,死不認錯,反而還動手傷人,看見這孩子手臂上的傷嗎?就是楊蓉造成的!”
王天一來之前, 對于事情的始末, 已經從楊蓉那了解了不少。
楊蓉,邱欣然, 胡婷婷,沈雪, 這四個女生不但是同班同學, 還是同一個宿舍的舍友。其中以邱欣然的家境最好, 在寝室裏也是存在感最強的那個, 無論是胡婷婷還是沈雪基本上都圍着她轉。這次丢錢, 也是邱欣然主動告訴老師的,說她放在宿舍的錢包丢失了,裏面還有她三個月的生活費,一共是五十幾塊錢,而當時隻有楊蓉自己一個人在宿舍呆着,所以邱欣然一口咬定就是楊蓉偷的自己的錢。
似乎是感覺到王天一定定瞅着自己的目光,邱欣然的臉上出現了緊張的表情。她不過也隻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罷了,哪裏能定住這種場面。
“小姑娘别害怕。”王天一不笑則已,一笑更不像是什麽好人了,隻見他微微探出射身子,用着“無比和藹”地語氣問道:“你是哪天發現自己錢包丢了的?”
邱欣然眼神猶疑了一下雙手也緊張的抓住了自己的褲線:“上,上個月11号吧!我記得那天有一節體育課,楊蓉說身你不舒服,老師就讓她回宿舍修養了,然後,我那天下課後就發現錢包不見了。”
“你确定錢包是在宿舍裏的嗎?”
“我,我确定。”邱欣然看起來越加的緊張:“我,我記得把錢包放在了枕頭底下。”
“哦?”王天一對着她笑了笑,然後視線遊動,又放在了另一個女孩身上:“你叫做沈雪是吧?我聽楊蓉說過,你們兩個的關系不錯,是朋友。”
以前是朋友。不過等到上了初三,楊蓉隐隐的在班級裏被孤立了後,沈雪就和她漸行漸遠了。
“站在朋友的立場,你覺得楊蓉是那種會偷錢的孩子嗎?”沈雪是個老實的姑娘,屬于在班級裏沒有什麽存在感的那種,可是不知爲何,她似乎比當事人邱欣然還要緊張,從進來的時候,眼神就一直盯着校長室的地闆磚,放在褲線上的兩隻上也在不自覺的輕微抽搐着。
“我,我不知道。”沈雪抖着聲音一副快要被吓哭出來的樣子:“我什麽都不知道。”
這下别說是王天一了,就連他身後的小黃毛都在心裏呵呵了一下,這小丫頭片子的樣子可不像是什麽都不知道啊!
孫潔不知道是不是看見自個學生被吓成這樣,内心身爲老師的“正義之魂”蘇醒,居然上前一步,對着王天一大聲說道:“邱欣然的錢包,就是在楊蓉的書桌堂裏搜到的,賊贓都找到了,她還有什麽話好說。”
“賊贓?”王天一笑了一下,反問孫潔道:“你的意思是,楊蓉偷錢之後,沒有及時銷毀證據,反而把錢包放在了自己的書桌堂裏,她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錢是她偷的是吧?”
“也,也許是她還沒來得及銷毀證據。”孫潔一臉的不耐煩:““楊蓉家裏條件太差,學校每次交個雜費什麽的,都是三推四推的,許就是臨時見财起意,犯了錯誤。這本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孩子嘛!有時難免會走上歧途,我們老師也是以教育爲主,可她不該死不認錯,更不該攻擊同學,像她這樣的孩子太危險了,我們學校可不敢再收她了。”
“孫老師所謂的教育,就是當着全班同學的面,要楊蓉承認自己偷錢,并且給邱欣然下跪道歉嗎?”王天一眼睛一眯,口氣也明顯危險了起來。
孫潔聞言表情立刻不自然了起來,她下意識的看了眼不遠處的校長,梗着脖子,強詞奪理道:“什麽下跪?根本就沒有這回事,楊蓉偷了别人的錢,本來就是錯事。讓她給苦主道個歉怎麽了,有什麽過錯嗎?”
王天一看着一副色厲内荏的孫潔,腦海裏卻已經浮現出一副場景,在全班所有同學的面前,楊蓉被指控爲是小偷,老師不但不替她做主,反而讓人壓着她給邱欣然跪下去,所以楊蓉才會突然的大受刺激,所以她才會這個刺激之下瘋狂的攻擊了邱欣然。
這樣的奇恥大辱,對于向來自尊心特别強的楊蓉來說,簡直比殺了她更讓她感到難受了。
“照孫老師的說法,家裏窮的孩子就一定會去偷别人的錢。照孫老師的說法,一個放在書桌堂裏面的錢包,就能證明那個孩子是小偷,那我倒是要問一問孫老師了,你有沒有想過,那個錢包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在楊蓉的桌堂中的?:
王天一說完這句話後,淩厲的眼神卻唰地一下,放在了站在那裏的三個學生身上。
毫無疑問,他的這句話,産生了無比的殺傷力。
首先,苦主邱欣然就突然的面色大變,再來就是那個沈雪,她把頭垂的更低了,放在褲線上的手抖的也更勤快了。
“邱欣然同學……”王天一慢吞吞的站起身,頂着衆人的視線,來到了那個叫邱欣然的小女孩面前,他微微彎下腰,輕聲說道:“你看你這個小姑娘,穿的幹幹淨淨的,人長得也清秀可愛,哦,對了!聽說你學習也特别好事吧好像每次考試都能得全班第二……啧,第一是誰來着,嗯,是楊蓉對吧!”
王天一這意有所指的話,讓校長,孫潔,還有底下站着的三個孩子全都豁然變色。
特别是邱欣然,她就像是突然被什麽給刺痛了一樣,瞪着眼睛看着王天一:“叔叔的意思是,我嫉妒楊蓉,所以故意誣陷她?”
“叔叔可沒這麽說,叔叔隻是試着分析一下你的心理。你想啊,一個農村鄉下出來的死丫頭,家裏窮的要死,性格也陰陰沉沉的,一點都不讨喜,可就是這樣的死丫頭,卻每次考試都排在自己的前面,無論自己在私底下怎麽努力怎麽奮發,都超不過她去。這個急啊,這個難受啊,這個鬧心啊……”王天一看着臉色驟然慘白的小姑娘微微笑了笑,他直起身,對着辦公桌後的校長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像你們這樣的重點初中,每年都有幾個保送名額吧,不知道今年的名額給誰了呢?”
無論是校長還是孫潔,不約而同的都把目光放在了邱欣然的身上。
于是,答案就不言自明了。
“校長,如果楊蓉沒有出事,這個保送名額會是誰的?”
校長沉默了少許後,定聲說道:“初三一班是尖子班,楊蓉同學的成績一向都是名列前茅如果沒有這次意外,十之八九會是她的。”
“我沒有,我沒有!你胡說八道!!”邱欣然臉色慘白的連退了兩步:“就是楊蓉偷的錢,我沒有誣陷她!”
王天一沒有理會心理防線明顯崩潰的邱欣然,他擡起手,對着不遠處的那個沈雪招了招:“沈同學你過來!”
沈雪渾身僵硬成一個木頭人,好半晌才蹭了過來,王天一把楊蓉的照片,一張張地拿給她看。當她看到那一張張楊蓉割腕自殘的照片時,眼睛裏突地就流下了淚水來。
“我聽蓉蓉說起過,你是她在班級裏唯一的好朋友。你們曾經一起上學下學,曾經一起在操場上追逐打鬧,曾經對彼此說過内心深處的小秘密。”不同于對邱欣然的冷酷,王天一在對沈雪的态度上明顯是柔和的:“蓉蓉那孩子雖然命苦,可是殘酷的命運卻也讓她變成了一個堅強的孩子,而就是這麽一個堅強的孩子,現在卻被這場莫須有的罪名給逼上了絕路,沈同學你作爲蓉蓉曾經最好的朋友,你忍心看她如此嗎?”
沈雪猛地蹲在地上,哇哇大哭了起來。
王天一也跟着蹲了下去,繼續柔聲說道:“你别害怕,也别緊張,你隻需要把你知道的事情說出來,這就是幫了蓉蓉最大的忙了。”
“我,我看見了。”不知道多久後,沈雪哽咽無比地說道:“我看見邱欣然把丢的那個錢包,放在了楊蓉的書桌裏。” 此話一出,整個校長室驟然一靜。
邱欣然面色慘白,眼睛瞪的老大,整個人更是搖搖欲墜,她死死咬着自己的牙齒,指着沈雪道:“你,你胡說八道,你血口噴人!”
王天一露出菩薩般的慈悲笑容,拍着沈雪的腦袋道:“好孩子,别緊張,咱們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