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的腦海裏不其然地浮現出了事發那日的畫面。
那其實是一個與以往并沒有什麽不同的日子, 星期五,最後一節課還是體育課,楊蓉沒有上這節課,大概是常年身體虧空的緣故,楊蓉一直有痛經的毛病,每到這幾天就會疼的死去活來,幾乎連地都不能下。體育老師那裏也是知道她這種情況的,很痛快的就讓她回去休息了。
沈雪甚至還記得胡婷婷曾站在她旁邊, 一臉氣憤地嘀咕, 說楊蓉雞賊, 就會裝病,還說她是小姐的身子丫環的命。
再然後呢?
沈雪迷茫地想着:再然後就是她們下課,放學,回宿舍。
邱欣然說:她放在枕頭底下的錢包不見了。
胡婷婷說,今天宿舍隻有楊蓉回來過, 肯定是她偷的, 邱欣然也也是一臉的激憤,她們瘋狂的指責楊蓉, 要她把偷走的錢包交出來,楊蓉不承認錢包是她偷的, 幾個人在宿舍大吵了一架, 邱欣然和胡婷婷把事情捅到了孫老師那裏, 并一口咬定是楊蓉偷的錢。
孫老師也毫不猶豫地相信了她們的話, 沈雪至今還記得, 楊蓉站在老師辦公室裏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大約是受不了這個刺激,楊蓉當天晚上就離開了學校,也沒回宿舍。
沈雪其實很擔心她,怕楊蓉想不開。
所以星期六的那天,她早早就起來了,想出去找找楊蓉。楊蓉家離縣城太遠,肯定不會回去的,她一定還在學校附近,沈雪在街上找了她一天,可還是沒有找到,傍晚的時候,沈雪回到學校,發現楊蓉也沒有回宿舍,于是她突然就想到,楊蓉是不是跑到教室裏藏起來了,她以前也曾幹過這種事情的,抱着這種想法沈雪急匆匆的跑回了教室。
空無一人的教學樓裏,回蕩着她急促奔跑的聲音,可是等她來到初三一班的門口時,卻發現班級的大門是開着的……
于是,她探出頭向裏面看去……
“我看見邱欣然坐在了楊蓉的位置上,她的手裏還拿着隻錢包,我記得很清楚那錢包是粉紅色的,就是她說丢了的那隻。嗚嗚……叔叔對不起,我,我當時沒敢說出來,對不起……”
王天一看着哭的上接不接下氣的小姑娘,微微笑了一下,然後在衆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把視線放在了一旁的邱欣然身上。
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明顯已經被吓的六神無主了,她僵硬的站在那裏,就像是失去了自身的魂魄。
“邱欣然,沈雪說的是真的嗎?”校長顯然也沒有發現事情的走向會變成如今的樣子,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臉色也是相當的不好。
“也許一開始她還真不是有心的。”王天一好脾氣地笑了笑,對着邱欣然說道:“那天放學後,你确實是認爲自己的錢包丢了的對吧!”
邱欣然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你當時一定很激動,很憤怒,你一心一意的認爲就是楊蓉偷的你的錢,所以你就把事情鬧開了,鬧大了,可不幸的是,你後來發現自己的錢包根本沒有丢,隻是記錯了放置它的位置,它根本就沒再你的枕頭底下,它也許在你的某條牛仔褲的褲兜裏,也可能在不小心間被卷進了被子裏,總而言之,你當天晚上其實就已經發現自己錯怪了楊蓉。可是事情已經鬧的這麽大了,如果到時候發現是自己弄出的烏龍,那麽再老師面前,在全體同學的面前甚至在楊蓉的面前,你該怎麽面對呢,是不是要當着所有人的面對楊蓉卑躬屈膝的認錯啊?這樣的事情怎麽能夠讓它發生呢?所以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坐實了這件事情吧……沒有人會看見,也沒有人會知道……有錯的全都是那個楊蓉。”
王天一嘴裏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讓邱欣然的臉色越加蒼白一度,她現在的樣子,根本不用仔細問,但凡長眼睛的都知道,王天一說對了。
“本來就是她不好!”不知道是不是被王天一惡魔般的低語逼迫到了極處,邱欣然的臉孔扭曲起來,她大聲道:‘一個農村出來的死丫頭卻處處跟我作對,是她不好全都是她不好!”
說完,邱欣然居然撞開校長室的大門,狂跑了出去。
邱欣然的朋友那個叫胡婷婷的,臉上猶豫了一下,大約是不放心,也跟着出去了。
“校長和老師都聽清楚了嗎?”王天一面無表情地看着不遠處的二人;“我相信,現在事情的真相已經水落石出了吧!”
此時此刻,校長的臉色也是難堪的可以,他萬萬沒有想到,事情的走向居然會變成如今這個地步,他們學校立刻就從站理的變成了沒理的,不管怎麽說,楊蓉的确是被冤枉的。
“王先生,你看這……”校長先是狠狠的瞪了下有點傻眼的孫老師,而後方才露出一臉息事甯人的笑容,搓着手說道:“這件事情的确是我們學校的失誤,沒有仔細的調查清楚事情的真相,就冤枉了她。在這裏我帶表學校,向您和楊蓉同學道歉,至于楊蓉同學退學問題,這樣,等孩子的傷勢好轉,情緒穩定了後,我們歡迎她繼續回學校念書,您看這樣可以嗎?”
“回學校念書就不必了,像你們這種學校我們蓉蓉可念不起。”王天一一邊說着,一邊慢吞吞地走到了孫潔的面前:“孫老師,你就沒有什麽話想要說嗎?”
孫潔面色狂變數次,她雖然心底懼怕王天一,可是在校長面前也不想跌了自己的臉面,是以便高聲說道:“咳咳,真沒想到,邱欣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可是楊蓉同學也的确有自己做的不對的地方,有什麽委屈可以好好跟老師溝通嘛,也不用這樣……”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都很奇怪。”王天一似笑非笑地打斷了孫潔的話:“一般像你們這種老師,不都喜歡學習好的孩子嗎?爲什麽孫老師就偏偏格外的不喜歡楊蓉?”
孫潔臉上一陣紅一陣綠的:“我沒有不喜歡她,我對所有的學生都是一視同仁的。”
“一視同仁?不見得吧!據我所知,自從你成爲了初三三班的班主任後,班級裏的同學就開始孤立和排擠楊蓉,而你作爲班主任對這種情況不但熟視無睹,反而火上加加油……你讓楊蓉每天給你打熱水,送中飯,收拾教室辦公室的衛生,你經常逮住些小事就嚴厲批評她,甚至還動手打過她,孫老師,我想問一問,這就是你所謂的一視同仁?”王天一伸出手,在孫潔那僵硬的臉蛋上輕輕拍了拍,無比危險地問道:“你說像你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成爲老師啊?”
“血口噴人,你在血口噴人。校長,這些都不是真的,楊蓉那小崽子撒謊成性,這些都事情都不屬實。”
“屬不屬實你自己心理難道沒個逼、數嗎?”進來後就充當了背景闆的一個小弟,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不就是看楊蓉家裏窮,爹死了,娘也沒有本事,所以往死裏欺負人家嗎?還老師呢,婊、子都比你幹淨。”
孫潔聽見自己被比喻成婊、子,氣的渾身發抖,她怒目圓睜,似乎是想要撲上去理論,可是在接觸到對方那滿是不懷好意的眼神時,心理到底是沒有那個膽子的。
“校長,我剛剛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你自己親自下去打聽打聽就知道了。楊蓉在初一初二的時候表現一直都很好與班級裏同學的關系也都比較和睦,怎麽就突然從初三開始,就性情大變了呢?”
校長看着孫潔,臉上果然漏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沈同學……”王天一對着不遠處的沈雪笑了笑,柔聲道:“我聽說孫老師剛接你們班的時候,曾經被楊蓉當面頂過幾次嘴?”
沈雪看了看面色鐵青的孫潔,又看了看笑眯眯的王天一,最終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閉着眼睛道:“孫老師有時會在黑闆上寫錯東西,楊蓉曾經當着全班同學的面指出來幾次過。因爲孫老師不喜歡楊蓉,所以後來我們都不敢和楊蓉在一起玩了。”十五六歲,雖是孩子,卻也有着趨利避害的本能。老師喜歡誰讨厭誰,他們心裏一門的清楚,孤立和排擠那個不喜歡的,既可以發洩心中因爲升學而産生的壓力又可以間接讨好老師,誰會不願意去做的。
“你一個大人,就算被學生指出了幾次錯誤,也不能如此瑕疵必報啊!”聽到這裏,連校長也有些不淡定了,他到底做了這麽多年的教育工作者,骨子裏最起碼的德行還是有的,孫潔這種對學生針對性的排擠,已經完全喪失了作爲一個老師的底線。
“不,不是的,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死孩崽子竟然在這裏信口雌黃,污蔑老師我打死你”孫潔心中暴怒,她不敢惹王天一,卻把氣撒在了沈雪身上,就看她幾步竄上去,揚起手來,一個大耳刮子就沖着沈雪扇了過去。
隻可惜,這次她注定是不可能得逞的。
手腕被人一把抓出,捏的骨頭嘎吱作響,孫潔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五官驟然扭曲起來。
“孫老師真是好大的威風,當着我們和校長的面就敢去扇學生的耳光,想來就是平常也沒少幹這種事情吧!”王天一面上帶笑,一雙眼睛卻是森冷無比。
孫潔慘呼痛叫,口呼救命,狼狽的不成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