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才的病總結起來就是四個字“昏迷不醒”, 用汪美枝的話來講就是被髒東西給“沖”着了。
李秀冉的目光靜靜地在李有才昏睡的老臉上掃了一圈, 不言不語。
汪美枝見狀自然又是一番舊事重提:“三妮啊, 就當娘求求你了, 救救你爹吧!不管你心裏面有啥怨氣,我和你爹畢竟生養了你一場, 現在幾個孩子裏就屬你過的最好, 你不能不伸把手啊!”
李秀冉看了她一眼,靜靜地說道:“我一個月隻有幾十元的工資,三萬塊錢,你讓我去哪裏給你湊?”
“你看你這話說的可就糊弄咱們了不是, 你開的少,可三女婿掙的多啊 , 我都悄悄去看過了,女婿開的那店啊,那漂亮, 那氣派啊, 别說三萬塊錢,就是十萬二十萬的,怕也是輕輕松松就能拿出了的啊!”汪美枝眼睛冒着精光一臉的熱情企盼。
“真有意思。當初女兒走的時候一分錢陪嫁都沒出,現在人家日子好不容易過的好了,又要花大錢給你兒子出彩禮,不出就是不孝, 這不是道德綁架嘛, 到哪也沒有這樣的道理啊!”一旁站着的李萍忍不住替李秀冉說起了公道。
“可現在家裏就三妮能使上力了啊, 她不上,我們能咋整!”汪美枝忍不住對着李萍嗆聲道:“還有,這是我們家自己的事,你畢竟是個外人,還是不要狗拿耗子的好!”
“你說什麽?”李萍臉上一拉
汪美枝冷冷一哼。
眼瞅着兩人要嗆嗆起來,一旁的王天賜忙不疊的拉了下自個媳婦一下,要人注意一點,他們畢竟是隔房的兄弟,這事還得看人家秀冉是怎麽想的。
“家裏的錢,都在天一手裏,我根本做不了主。”李秀冉輕聲說道。
“你是他媳婦,你有啥做不了主的啊,我問你,你是不是真的要眼睜睜的看着你爹就這麽就這麽一直昏迷下去,直到被那些髒東西活活折磨死啊?”
李秀冉聞言,白淨的臉上露出沉思的表情,見她這樣,汪美枝心理一喜,覺得自個要是在加把勁兒肯定能把人給拿下了,可惜,還不等她在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那邊的李秀冉卻突然提議道:“你确定,李有才真的是被髒東西給纏上了,所以才昏迷不醒的嗎?”
汪美枝臉色都沒變,信誓旦旦地說道:“是馬仙婆,親自出山給看的,準錯不了!”
李秀冉聽後便若有所思地說道:“破這種髒東西的方法有很多,也不一定非得是沖喜啊。”
王天賜一眼睛一亮,趕緊問道:“弟妹的意思是?”
“不瞞你們說。”李秀冉巡視一圈後,輕聲道:“小的時候跟在殷仙婆身邊一段時間,向她老人家也學過幾手,不如讓我試試别的方法。”
跟這個狐仙,那個白仙,這個神漢,那個大仙不同,殷仙婆雖已經去世多年,但她的神奇事迹不單在水壩村,就是在附近方圓幾百裏内都是流傳不朽,鼎鼎大名的,就是小輩兒的王天賜和李萍他們,也是對殷仙婆的名字如雷貫耳。
與她相比,汪美枝說的那個馬仙婆簡直就是十八線小藝人和頂級明星的差别。
“對對對!三妮說的沒錯,我記得她小的時候,是經常跑到殷仙婆那裏去的,殷仙婆也很喜歡她的!”李二妮聽了這話,反應也是最大的,就看她騰地一聲站起來,對着汪美枝道:“娘,您要不就讓三妮試一試吧!”
汪美枝聞言,心理情不自禁的打了個突兒,但是這好幾雙眼睛都在這盯着呢,她也不好斷然說出拒絕的話,所以幾經思量後,方才勉勉強強地同意了:“那你打算怎麽治?”
李秀冉聞言立即把一隻跨在肩頭上的皮包拿了下來。
“這些是黃紙和朱砂吧?”
衆人見到這兩樣東西心理同時一震,再看李秀冉那行雲流水般的一系列動作,眼神中不禁更加慎重了,他們同時想着,莫不是李秀冉真得了那個殷仙婆的真傳?
“把他上衣脫下來,趴在炕上。”李秀冉淡淡地說道。
李順有些爲難的看了眼自個親媽,汪美枝啞了咬牙,知道若今兒不讓李秀冉試上這一回,對方肯定是不會心甘情願的往外拿錢的。
“沒聽見你三姐是怎麽說的嗎?”汪美枝對着李順呵斥了一句。
于是李順和王天賜兩個男人齊齊上手,沒一會兒就把炕上的老頭給擺弄利索了。
李秀冉神情自如的把帶來的朱砂塊兒用水化開,在衆人眼睜睜的注視下,用朱砂在黃紙上畫了一些神秘莫測的紋路。然後,她便開始忙活開來,把每一張寫滿“咒文”的黃紙貼在了老頭的脊背上,整的密密麻麻的看着就十分滲人。
“如果此方法管用的話,它身上的邪祟必然會反抗,所以這個時候應該把他的手腳捆綁起來才是上佳。”李秀冉淡淡地說道。
最後在,衆人越加敬畏的眼光中,李秀冉既沒有念念有詞也沒有像一般神婆仙漢那樣請“神“上身,而是表情平靜的把兩隻手掌大小的像是沙袋一樣的東西,放在了那貼滿黃紙的脊背上。
李有才一動不動的趴在炕上,看上去活像是一個翻了殼的老王八。
衆人屏息靜氣的觀察着他,頭三分鍾的時候,什麽事情都沒用發生,李有才依舊動也不動的躺在那裏,汪美枝見狀心理驟然送了一口氣,她悄無聲息的和李順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就連那刻薄的唇角也高高的翹成了九十度,
然而,她高興的時間并沒有維持太長。
很快的,床上的李有才就有了一些十分不對勁兒的變化。
他先是小幅度的扭動起了自己的身體,然後不到一分鍾,嘴巴裏就連連發出慘叫聲,他驟然整個眼睛凄厲的大喊大叫道:“好燙啊,燙死我了!快來救我!!”
因爲手腳都被綁着的關系,他除了拼命的扭動身體外,在沒有其他辦法。
“爹啊!”李二妮倒抽一口涼氣,擡步就要往這邊沖。卻被李秀冉一把阻止了下來:“朱砂和黃紙,隻對陰邪穢物有效果,所以此時呼痛苦的不是你爹,可是他體内的陰物。”
李秀冉的這句話讓本來都想去“營救”的衆人們頓時停下了腳步,臉上各個都露出驚疑不定的表情,同時都覺得這話說的似乎有幾分道理啊!
于是,屋子裏就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炕上被捆了手腳的李有才就像是被火焰炙烤着卻怎麽也翻不過身的癞蛤蟆,痛的雙目爆瞪,口中哇哇亂叫,而炕地下的衆人們卻僵硬的站在那裏眼睜睜地看着他扭曲掙紮。
“天啊!天啊!符紙燃起來了!真的有邪祟啊!”李萍吓的驚呼一聲,整個人雙腿一軟,倒在了丈夫的身上。
此時此刻,王天賜也覺得自個腿肚子開始抽筋兒,你說,這好端端的,符怎麽無火自燃了?
李有才的掙紮慘随着紙符燃燒的速度而變得更加激烈起來,就在整個後背上開始呼呼竄起火苗的時候,李秀冉卻突然腳步輕緩的走過去,她裝模作樣的拿起身邊的一隻枕頭向着不停掙紮的李有才身上打去,那個狠勁兒啊,絕對是汪死裏打的那種感覺。
“邪祟已經祛除,他沒事了!”半晌後,李秀冉如此說道。
“真、真的嗎?”李二妮哆哆嗦嗦地問道。
“賤、賤丫頭,你是故意要燒死老子我啊!你個賤人,賤人,老子不會放過你的,哎呦我的天啊……疼死我了……汪美枝你個臭婆娘還不過來伺候老子…………哎呀……疼死我了!”
李秀冉對着衆人道:“你們看,他都能有力氣罵人了,可見是大好了。”
衆人嗅着口氣中隐隐飄出的皮肉焦臭味,一時之間也不不知道給說什麽了。
既然李有才已經順利的除掉了邪祟,人也清醒了過來,那麽“沖喜”一事,自然要作罷!
此時此刻,汪美枝的臉色已經是徹底的漆黑如鍋底了。
回去的車子上,楊蓉再也難以忍耐,悄悄地趴在李秀冉耳邊輕聲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啊,爲什會突然着火,難道真的有邪、邪祟?”
李秀冉聞言看了她一眼,而後從口袋裏拿出一樣東西,楊蓉一下就認出這東西就是李秀冉壓在李有才身上的那一小袋硬物。
“這裏面裝的是一種很特殊的工業原料,遇到空氣會發熱。”李秀冉的臉上有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兒。
“那溫度一定很高吧,要不然也不會把那個老頭燙的嗷嗷叫喚了!”
李秀冉心想:那自然是這樣的,畢竟她可是往化開的朱砂裏添了高濃度的酒精。
酒精易燃,遇到高溫,會着火簡直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原來小姨你早就發現那老頭是裝的!”楊蓉覺得自個今兒真是對這個小姨刮目相看了,别看平時不養不語溫溫柔柔的,沒想到下起手來,竟也是如此的幹淨利落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