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蓉趴在李秀冉耳邊竊竊笑道:“看他們這回還敢不敢再來詐騙。”
李秀冉聞言平靜一笑, 輕輕搖了搖頭。
汪美枝的性子她再清楚不過, 吃了這樣大的虧,哪能輕易放過, 非得再要鬧着底朝天不可。
果然,李秀冉他們回到城裏後不過三日, 汪美枝就帶着李順還有五六個尋來的輕壯小夥一路擡着李有才, 直接找到了紡織廠。
到了地方後,就開始大喊大叫,大瘋大鬧起來。
“喪良心的賤女人,黑了你的心肝肺, 自個親爹你都禍害啊!來人啊, 大家全都過來,睜開眼睛看看,這不要親爹親媽的不孝女啊!”汪美枝坐在地上, 那是一把鼻涕一把的淚,間接的還要在地上連番滾上幾圈兒,整的那叫一個轟動, 沒一會兒就吸引了許多人的視線。
大家圍繞着他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說的好像是二車間的李秀冉……”
“怎麽還鬧到廠裏來了, 真是丢人現眼。”
“你們看, 躺在那的好像是李秀冉的父親, 看起來病的很重啊, 姑娘不管了嗎?”
“再怎麽樣, 也不能不要爹娘啊,真是不孝!”
不管認不認識李秀冉的,知不知道事情真相的,此時都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汪美枝就是要徹底毀了李秀冉的名聲,讓她再無顔面于單位立足。
汪美枝在紡織廠門口吵吵嚷嚷了好半晌,這才引來了一位管事的。
“你們這是幹啥呢?有事情回家說去,再在這裏鬧,我可就報警了啊!”
“少拿警察吓唬俺們,我告訴你,趕緊讓李秀冉那個畜生給我出來!”李順仗着人多勢衆,底氣一下子就足了起來,就見他扯着脖子,跟一隻公雞似的叫嚣道:“我們今天不但要讓李秀冉那個賤女人付出代價,還要找你們領導李秀冉是你們廠子的員工,你們就得對她的行爲負責,她要是不管我爹娘,你們就得開除她!”
“李秀冉請假了。沒來上班,你們就是再在這鬧也是于事無補。”那小領導露出一臉不耐煩的表情,招呼了好幾個廠衛過來,指着李順的鼻子,大聲道:“這裏是國營廠,由不得你們在這撒潑,趕緊給我滾!”
紡織廠的廠衛們個個人高馬大,聽見招呼後,上來就是一頓推搡,汪美枝見事不好,心理不由有些發怯。
她嗖一下站起身子,扯着嗓子喊:‘我是李秀冉的親媽,我要找你們廠長,我要告狀!’
“真有意思,我們廠長是你相見就見的嗎?趕緊走人!”
幾個廠衛們毫不客氣,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這幾個鬧事的扔了出去。
汪美枝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方才開了個頭,還沒怎麽樣呢,居然就被人給扔了出去。
“媽,剛才這人說李秀冉今天沒來上班,要不咱們去她家看看?”李順提議道。
汪美枝想了想,咬咬牙,點了下頭。
于是,幾個人擡着擔架上的李有才,又風風火火的跑到了李秀冉家裏去了。
砰砰砰——一頓狠狠地砸門過後。
大門竟然被打了開來。
李秀冉就那麽俏生生地站着那裏,神色平靜地看着他們。
汪美枝最看不得她這幅模樣,當場一口濃痰就狠狠的朝着李秀冉的面龐噴去,李秀冉輕輕往後退了一步,這才将将巴巴地躲了開來。
“你們來幹什麽?”李秀冉問道。
汪美枝冷笑一聲,指着擔架上的李有才說道:“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
說罷,一把掀開了李有才身上蓋着的衣服。
就見一層層發黃發膿的水泡,從大脖頸一直延伸到褲腰裏面,讓人看了就覺得惡心萬分。
“你把你親爹燒成這樣!簡直就是草菅人命,喪心病狂!”汪美枝指着李秀冉的鼻子大罵道:“醫藥費,營養費,住院費,精神損失費,我告訴你,一樣都不能少,趕緊給我拿出來。”
李秀冉靜靜地說道:“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
“你、你這狠心腸的賤人!”汪美枝大怒,擡起手,一個耳光就扇向了李秀冉,出乎意料的是,李秀冉這次竟然沒有躲開,而是生生受了這一巴掌。
汪美枝見她被自己扇倒在地,自覺占了上風,心理那叫一個舒坦,當下就對着身後的幾人道:“走!咱們自己進屋搜,凡是搜到值錢的,統統都搬走!”
無論是李順,還是跟着來的幾個小青年都是嘎子村有數的流氓痞子。
此時,見着情形如此,哪還有什麽理智可言,一窩蜂的就沖了進去,便連汪美枝也是忙不疊的跟了進去,從場面上看,完完全全的就是一副抄家的模樣啊!
李秀冉看了眼他們的背影,而後又把視線放在了擔架上的李有才。
老頭此時的意識倒還算清醒,他心理有恨,覺得自己之所以會變成如今的這番模樣,受到這樣的一番大罪,完完全全是因爲李秀冉這個死丫頭的故意報複所至,所以也就格外痛恨她,若是他此時能夠起身,恐怕會撲上去狠狠的抽打這個賤人一番。
叮叮當當,叮叮當當,屋子裏面傳來許多聲音。
然而,還沒等他們數一數自個的“勞動果實”時,一陣陣警笛的聲音就烏拉烏拉的響了起來。
警車來了三輛,七八個警察,毫不客氣的沖了進來。
當汪美枝被扭扣着肩膀,毫不客氣的被按扣在地上的時候,她還反應過來發生什麽事了呢!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們扣我幹什麽?”汪美枝哆哆嗦嗦的問道。
“有人報警,說你們擅長民宅,并實施搶劫!”
“誤會,誤會!這是我女兒家啊!”汪美枝一個農村婦女,法律意識淡薄,直到現在她還覺得就算是把李秀冉家的東西都搬空了,那也是天經地義,頂多……頂多……就算是家庭内部矛盾,怎麽樣也牽扯不到警察這上面來啊!
“有什麽話,等到了警局再說吧!”警察同志們毫不客氣,幹脆利落地把幾個人帶上了警車。
派出所裏,汪美枝被單獨提審。
她臉色灰暗,顯的十分不知所措,當她看見同樣過來的李秀冉聲,汪美枝神情激動的大喊道:“三妮,你快跟警察同志們解釋清楚,我沒有搶劫,我是你親娘啊!”
李秀冉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她臉色蒼白,左臉頰處還有着一個十分明顯的掌印兒,她被人扶着坐在了一把椅子上,對着其中一個提審的警察,有些謹慎的動了下嘴角,輕聲道:“小呂。”
呂苗苗同志則是萬分熱情的給她倒了杯熱水,口中回道:“嫂子,你沒事吧?”
汪美枝聽見這兩人居然認識,而且看起來是關系還不錯,心中不由大駭。
李秀冉目光怔然,微微垂淚,不多不少的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個明白。
“敲門後就進來鬧,管我要錢,我說我沒有,便帶着人闖進來,看見什麽都往外搬……”李秀冉本就長得文靜清秀,相比于那邊一臉猙獰的汪美枝,對比之下不由的就讓人心生憐惜之感,而且最關鍵的是,警察他們可是逮了個正型的簡直就是人贓并獲,明明白白,也沒什麽可說的。
問清楚了前因後果,小呂心理就明白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了。
“你把你親爹,燒成那個樣子,憑什麽不賠錢?”汪美枝對着小呂大喊道:“警察同志啊,她才是罪魁禍首啊,你們要抓也是抓她啊!”
“若不是我。李有才現在還昏迷不醒呢!”李秀冉低低的哀聲說道。
“放屁!他本來就沒病……”汪美枝開始口不擇言了。
“肅靜!這裏是你放肆的地方嗎?”小呂同志眉頭一皺,大聲呵斥道:“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條規定,非法搜查他人身體、住宅,或者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聽見自己有可能會去坐牢,汪美枝立刻變成了啞巴。
她真是萬萬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會變成如今這幅樣子。
李秀冉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她沒有選擇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王芳那裏。
她到的時候,王芳,醜男姐夫,小蕊蕊,還有王天一他娘,以及王铎正在客廳吃飯。
醜男姐夫一開門,看見李秀冉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立刻露出大吃一驚的表情,忙不疊的把人扶了進來。
“秀阿,你,你真是怎麽了?”王天一他媽顯然也是大驚失色。
“媽,我沒事兒。”李秀冉瞬間就紅了眼睛,明顯是強裝鎮定呢!
事情也不可能一直瞞着,再大家的再三追問下,李秀冉一臉難過的把今天發生的事情給說了一遍。
“哎呀!弟妹啊。你出了這事咋不跟姐夫說一聲呢!”醜男姐夫皺着眉頭,露出一臉不甚贊同的表情,要知道王天一走的時候,可是特地囑咐他要照顧自個的妻兒呢,這都被人欺負到頭頂上了,他才知道,等王天一回來,指不定得怎麽埋汰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