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進擊的官司


開庭當天下午, 雷震東陪着妻子去了區法院。作爲當事醫生,她要當庭接受訊問。

陳律師作爲院方的辯護律師,信心十足:“這案子是秃子頭頂上的虱子,明擺着的。這兩年風向也變了,不會不管三七二十一,無緣無故就給什麽人道主義賠償。”

顧客是上帝,他不好意思當着沈青的面說這人軸。明明能用更簡單的方法解決的事情,非得鬧上法庭來。

沈青的臉色不太好, 事實上, 從她知道具體開庭日期起, 她就一直睡得不怎麽安穩。晚上雷震東必須從背後抱住她,整個人都縮在他懷裏頭的那種,她才能迷迷糊糊地入睡。即使這樣,中途哪怕是雷震東翻個身或者動一下,她都會驚醒。

老話說得好, 生不入公門死不下地獄。就是号稱一隻腳在醫院, 一隻腳在法院的醫生,也不願意上法庭。韓教授工作時間長, 經驗豐富,私底下給沈青支了不少招。不怕事, 不躲事, 該說啥就說啥。外行人肯定不可能完全聽懂, 但是醫生一定要有自保意識, 千萬不能被牽着鼻子走。不要想着圖省事, 真簡單化說問題,會被抓到把柄的。

這是沈青第一次踏進法院的大門。她看着法院門口立着的那兩棵綠樹,突然間想到了魯迅先生的修辭,一棵是翠柏,另一棵還是翠柏。郁郁蒼蒼的枝葉下,站着兩隻獨角獸,沈青知道那應該是獬豸。據說這神獸是公正的化身,能辨是非曲直,嫉惡如仇,會将罪犯吞下肚子。她看着銅獸發呆,努力回想着銅獸到底有沒有鑄造錯。這真的是羊的身體,麒麟的外觀嗎?可惜連麒麟,也沒有人親眼見過。

“别怕。”雷震東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安慰道,“早開庭早結束。别忘了,昨天我們在廟裏頭抽的是上上簽,大吉大利,萬事順利。”

沈青勉強笑了笑。

對面有記者舉着長.槍短.炮,等着采訪當事人。作爲上過江州地區王牌電視節目的醫患糾紛,本地不少媒體都對此案表達了關注。之前跟沈青一塊兒被關在治療室的《都市民生》出鏡記者上來鼓勵了她一句:“沈主任,别擔心,我們媒體會據實報道的。”

沈青局促地點了點頭,下意識地想要去抓雷震東的胳膊,被他反手握住了。

“不好意思,我們得進去了。”

雷震東護着妻子往裏頭走。剛好碰到一起醫院院長受賄案宣判結束,采訪完畢的記者們看到了沈青,立刻圍了上來,詢問這起案件的情況:“既然您已經考慮到減肥咖啡有問題,爲什麽不對症處理?”

沈青叫采訪器堵在嘴邊,蓦然理解了明星被堵着采訪時爲什麽會暴怒,因爲她感覺不到任何受尊重的,有的隻是希望挖掘出爆.炸新聞的病态亢奮跟咄咄逼人。

“減肥咖啡的事情,我們是在患者死亡以後才考慮到的。事先患者向我們隐瞞了服用史。”

“患者入院後做了那麽多檢查,爲什麽沒查出來她在服用減肥咖啡?”

沈青十分懷疑這位記者的智商或者人品。無論哪一種,她都不想回答,可是她不能得罪這種人,隻能表示遺憾:“抱歉,檢查都是有針對性的,我不可能随便給患者開化驗單。她入院的目的是治療膽囊炎膽結石,而不是拿咖啡給我們化驗成分。”

“麻煩讓一讓,我們需要進去了。”雷震東護着妻子進了法院。臨上庭前,他又安慰沈青:“别怕,我陪着你。”

沈青的指尖冰涼,被他握在手裏也微微顫抖,她看着雷震東,小小聲道:“我想上廁所。”

等在衛生間外頭時,雷震東碰到了陳律師,後者暗笑他緊張過度:“雷總,不是大事,放松點兒。”

雷震東歎氣,心疼無助的妻子:“讓她遭罪了。”青青膽子一直很小,這麽多人把她當犯人一樣審着,她吓得厲害。

陳律師心道,就這樣還叫遭罪?醫院沒抛棄她,家裏人處處維護,出個庭還這麽大的陣仗。要真讓他見識一下明明什麽錯都沒犯,卻被丢出來當替罪羊的醫生,這位雷總才知道什麽叫遭罪吧。也就是沈青命好,要跟那個案子一審就是六七年,醫師證都被吊銷,醫生生涯徹底被毀了的女醫生比起來,她簡直就是福星高照,再抱怨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陳律師滿臉唏噓:“可不是嘛,專業技術人才,居然将時間浪費在這種雞毛蒜皮上,實在是浪費糟蹋。”

雷震東深以爲然,拍了拍陳律師的背:“老陳,真拜托你了。”

陳律師不敢跟雷總推心置腹,打着哈哈表示要再過一遍上庭的資料。

沈青一直坐着發呆,直到被人帶上庭時,她依然有點兒恍恍惚惚的。她下意識地往台下望,見到雷震東給她做手勢時,她才安定了一點兒。還好,不是隻有她一個人。

法官提出的問題沒有太意外,她基本上就是将當天的救治經過重複了一遍。出乎她意料,原告律師沒有追着減肥咖啡的事情問個不休,而是反複追問她當天的精神狀态。

“據我們調查所知,沈醫生在夜班當天下午并沒有休息,而是去看望了你住在療養院的外婆,一直待到接班爲止。我有充足的理由懷疑你因爲缺乏睡眠,所以在搶救時做出了錯誤的判斷,忽略了本該注意的症狀,繼而導緻搶救失敗,患者死亡。”

庭下的觀衆發出了輕微的聲響。藍曉憤憤不平地向同學抱怨:“神經病,這麽想當然,他怎麽不去當醫生啊。按照這理論,全天下的醫院都該關門了。”

“我是二線班醫生,也就是說當病區沒有緊急情況時,我可以在值班室休息。況且醫院還有一種值班制度叫二十四小時班。連續工作二十四小時,對醫生而言,并不稀奇。很抱歉,醫生常年被排除在勞動者保護法之外。”

律師并沒有就此放過這個話題:“但是沈醫生好像有睡眠障礙,就在這起醫療事故發生的前一個禮拜,沈醫生還購買過處方安眠藥。長期的睡眠障礙,是不是也會影響醫生的臨床判斷能力呢?”

“我反對,醫生的診療水平跟臨床判斷能力不能憑借想當然去推測。”陳律師搶在沈青之前開了口。

沈青面容平靜:“按照統計數據,我國有超過四成的公民存在不同程度的睡眠障礙。大約有六成以上醫務工作者存在睡眠不足睡眠障礙。可作爲醫生,我想說,這不是睡眠障礙者被歧視的理由。我在接到電話彙報後,第一時間趕往了病人,組織參與搶救,我的處理過程符合臨床規定。律師先生,你每個禮拜的睡眠時間是多少?律師好像也是睡眠嚴重不足的職業群體。”

對方律師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是嗎?”

陳律師感覺自己在跟個白癡做較量,他真爲自己有這種同行而羞愧,拉低了整個律師群體的智商。他作爲院方的代表律師,做了陳述,依據醫學鑒定委員會的鑒定結果,患者體内檢測出緻死劑量的氟西汀,結合臨床表現,考慮死亡原因爲氟西汀中毒。醫方在發現病情變化時,及時進行了搶救,未發現醫療過錯。

中途休息的時候,醫務處處長跟陳律師握手,對這個案子很有信心。

沈青沉默着站在旁邊,即使被醫務處長點到了名,也一語不發。她擡起頭,正對上不遠處走過的原告付強的臉。對方那雙時刻都在提溜打轉的眼睛不懷好意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抹古怪的笑。

沈青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手指着前方,驚恐地靠着雷震東:“他要做什麽?”

“别怕!”雷震東皺起了眉頭,目光落在了付強轉身離開的背影上。這小子是沒被打怕?居然當着他的面都敢這麽嚣張!

沈青背後發涼,轉過頭才發現走廊的窗戶開着,起風了。

大雨傾盆而至。

雷震東隐約覺得不對勁,追上陳律師,反複詢問是不是還有疏漏的地方。明明被告是醫院,爲什麽對方一直揪着她老婆問個沒完沒了?

陳律師扶了扶眼鏡,暗笑這位雷總實在是關心則亂。他們這邊穩操勝券,仁安醫院都打算拿這起官司當典型來宣傳。讓你們隐瞞病史用藥史,出了事情,醫院可不當那個冤大頭。

雷震東平複了臉色,再一次拜托陳律師:“老陳,我家沈主任膽子小,可真禁不住吓。”

陳律師快要給這份神經過敏的雷總作揖了:“您放心,我也不能砸了我的招牌不是?你沒看到對方的律師滿嘴跑火車,什麽正經問題都問不出來。原因很簡單啊,一目了然,是她自己作死。一把年紀吃什麽減肥藥,難怪養不出正經女兒來。”

雷震東還是不放心,壓低了聲音強調:“這話你可不能上法庭說。”

陳律師哂然:“您放心,我有數。”

重新開庭之後,沈青依然惶恐。她甚至不想獨自面對法官。她該說的全都說了啊,爲什麽他們非要沒完沒了。他們到底想從她嘴裏頭榨出什麽有價值的信息?她忍不住捏了捏太陽穴。

“從屍檢報告跟醫學鑒定結果來看,似乎關美雲女士的死亡跟醫院,尤其是跟沈青醫生沒有一點兒關系。不過我有些證據想要提交給法庭,這些足以證明屍檢報告與鑒定結果都不可信。”

沈青下意識地看向了雷震東,又轉向了陳律師。難道他們私底下動了什麽手腳,被抓住了把柄?不可能啊,屍檢是筱雅的師妹做的,診療過程也沒任何問題。他們根本沒有任何必要動手腳。

雷震東沉下了臉,那種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了。他覺得自己似乎忽視掉了什麽,被對方抓住了。

法庭的顯示屏上顯現出照片時,沈青下意識地握緊了手心。

醫學院号稱換個地方繼續讀高中,還是備戰高考的那種。年輕的女孩子捧着書從自習教室出來,重感冒帶來的昏眩,讓她直直倒在了大理石台階上。旁邊正要去小禮堂開講座的教授,扶着她去了醫務室。

那是他們最初的相遇,極爲老套的英雄救美。

“相信大家都已經辨認出來了,照片裏的這位年輕女性是沈青沈醫生。而與她親吻的這位中年男性是誰呢?我國著名的醫學專家何铮教授。非常有意思的,這一次醫療事故負責屍檢的主治法醫陸定昊正是何教授的研究生。而擔任此次醫療鑒定工作的專家中,有一位是何教授帶過的博士,還有一位是何教授的師弟。”

聽衆席上出現了輕微的騷動,藍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帶教老師。站在庭上的女人面色蒼白,嘴唇看不到一點兒血色。她順着沈青的視線看向了庭下坐着的雷震東,這個平常對着他們時基本上都是笑嘻嘻模樣的男人,此刻滿臉肅殺,面色鐵青。

同學拉着藍曉的胳膊,壓低了聲音:“要死,大型捉奸現場啊!是個男人都受不了。”

天啦,誰都知道這位看上去痞裏痞氣的雷總有多麽疼老婆。現在的一切簡直就是一記耳光打在雷震東的臉上。最要命的是,她還覺得沈主任跟這位何教授看上去挺般配的,都帶着濃濃的書卷氣,一個儒雅一個清冷,其實蠻養眼的。

藍曉下意識地駁斥:“還不知道照片是不是合成的呢。再說了,就是真的又怎麽樣。這明顯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誰規定女的不能談幾次戀愛之後再結婚啊。”

“我反對,這與這件案子沒有任何關系。”陳律師趕緊擺明了立場。他有點兒慌,完全沒料到對方居然還玩了這一手。事先,沈青也沒說過自己跟那位何教授還有這層關系。

原告律師笑了笑:“當然,光憑這幾張照片說明不了任何問題。誰還沒有個過去啊,大學生跟教授的愛情故事,也不違法犯罪是吧。蘿莉愛大叔,年輕女性偏好成功的中年男士稀疏平常。”

沈青猛地站起了身:“請您注意您的措辭,我認爲您的言論充滿了性别歧視與不尊重!我沒有做任何違背道德與良知的事情,請不要戴着有色眼鏡侮辱我!”

“不不不,沈醫生,您誤會了,我非常尊重您。但是,人重自重者,接下來,我還想請法官看幾張照片。放心,我的目的不是翻舊賬,這些照片是新的。”

沈青捏緊了拳頭,一陣無力的驚恐感攫取着她的心髒。她眼睜睜看着屏幕上出現了自己跟何教授的身影。照片拍的很清晰,她那件豆綠色的連衣裙上沾着的血迹都能看出印痕。何教授正遞給她那件紫色的連衣裙。

“十幾年前的師生戀的确不能說明什麽。不過久别重逢之後,一起逛高檔奢侈品店,互相爲對方挑選衣物,然後再由男方來買單,似乎能夠說明一些問題吧。八千塊錢的連衣裙,如果是社交禮儀的話。醫生可真有錢,出手真大方。”律師向法庭呈交了那張何教授簽名的刷卡收據,意有所指,“這次約會就發生在關美雲死亡後的第四天。也就是據說沈醫生被關美雲家屬打出腦震蕩的第三天。看樣子,沈醫生恢複的相當不錯。”

整個審判庭都陷入了騷動,所有人都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還有人笑出了聲:“打成什麽樣,還不是醫院說什麽就是什麽。”

藍曉的同學不停地抽氣:“要死了,媽呀,這是捉奸現行了。真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以後我怎麽跟病人說啊。”

藍曉一陣煩悶:“說什麽啊?一起吃頓飯怎麽了。沒殺人又沒放火的。”

沈青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然而後面法庭上的嘈雜,已經讓她的辯白無比孱弱。人人都交頭接耳,人人都目光躲閃,譏诮地看着她,又嘲諷地盯着雷震東。

沈青不知道她是怎麽撐過這場審判的。因爲原告不認可屍檢與醫療鑒定的結果,所以這場案子一審并未宣判。

事實上,幾乎也沒有人關心這場官司最後的結果了。人們看到了更讓他們興奮的内容。呵,果然每個成功女人的背後都躺着不止一個男人。

法官在念叨着什麽,她一個字都沒聽清楚。她聽到了嘩啦啦的雨聲,一如父親死去的那個夜晚,電閃雷鳴,暴雨傾城。

紛飛的黃紙燃燒着,護城河的污水又該肆意橫流了吧。

沈青跌跌撞撞地朝法院外面走。雷震東脫下了自己的西裝披在她頭上,遮擋記者們強行伸過來的鏡頭和采訪器。他原本不愛穿西裝,不過陳律師認爲他作爲醫生家屬,穿正裝可以傳達出更專業的印象,也會讓法官覺得他尊重法庭。這件西裝還是沈青幫他挑的,拉着他逛了好幾家店才選中的。

“沈醫生,對于這件案子,你怎麽看?何教授是不是在其中起了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

她一句話都沒說。她的内心充滿了憤怒。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将一個女人釘在恥辱柱上的最好方式就是蕩.婦羞恥論。

按照六人圈理論,你和任何一個陌生人之間所間隔的人都不會超過六個。何況能夠參加醫療事故鑒定的專家肯定都是行業内的佼佼者。如果硬要扯關系的話,她自己首先肯定就會跟他們存在這樣那樣的交集。共同參加過某次會診,一起參加過某次行業内部的研讨會。原告律師當然清楚這樣生拉硬扯沒有任何意義,可是加上她跟何教授之間的關系,那一切都大不同了。

桃.色新聞永遠最受歡迎。

原本興趣缺缺的記者們全都亢奮了。他們是被大雨滞留在法院的,不想卻逮到了這樣一個爆炸性新聞的現場。醫改現在是全民關注的熱點問題,何教授作爲業内專家,最近風頭不小。沈青牽涉進的這樁醫療官司,原本就因爲她的美貌而被注意。這下子,美女人.妻醫生與著名醫學專家的不倫戀,簡直就是現成的頭條,分分鍾空降熱搜!

“讓一讓!”雷震東冷着臉擠開了這群無孔不入的記者。不少人将話筒對準了他,希望他也談一談感受。

雷震東沒有理會,硬是護着妻子走到了車子旁。法院前面的台階下不讓停車,此刻烏雲壓城,冷雨像一根根鋼筋混林土的柱子,直直砸下來,變成了水泥森林的世界。沈青的頭被西裝蓋着,她垂下的視線隻能落在地上。那裏,水彙聚成堆,白亮亮的,刺着人眼。

“開車!”暴雨在一定程度上阻攔了瘋狂的記者,雷震東上了車就摸出了自己的手機。

小蔣握着方向盤,發動車子以後小心翼翼地問出了關鍵問題:“雷總,去哪兒?”

按照一開始的計劃,沈主任上過庭之後,雷總是要帶着她先去喝下午茶的。可是現在,他哪裏還敢提什麽下午茶。

“去醫院,我今晚夜班。”沈青疲憊地捏着自己的太陽穴。車子裏頭冷氣太足了,她身上披着的這件西裝被雨水打濕了,涼飕飕的,冷徹心扉。

小蔣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老闆。雷震東依然低着頭玩手機,沒有理會司機。司機心頭一陣慌,趕緊應了沈青一句:“好的。”

天地變成了汪洋,車子如小舟一樣在波濤中蕩漾。江州的排水系統年年被嘲,每逢暴雨世界,都會有很多“歡迎來江州看海”的新聞圖片。上一任市長信誓旦旦要搞“雨污分流”,出師未捷身先死,因爲經濟問題自己先進去了。

沈青看着車窗外雨霧茫茫的世界,蓦然想到了很小的時候,母親給她念的《紅樓夢》: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幹淨。可惜沒有六月飛雪,隻有大雨傾盆。

人人都跑去屋檐下躲雨了,隻留下她在原地。

車子停在了仁安醫院門口。小蔣還遲疑着要不要說點兒什麽時,沈青褪下了原本披着的西裝:“就在這兒吧。你路上小心。”

小蔣尴尬地笑了笑,讪讪應聲:“哎。”

車門開了,沈青推門而出。豆大的雨滴砸在她的身上,硬邦邦的,讓她懷疑天上下的其實是冰雹。不過還好,她感覺不到疼痛。走在冷雨中,有種歇斯底裏的瘋狂。拔劍四顧心茫然,她沒有劍,她隻有燃燒的心火。

她趟水過河一樣,走向了醫院大樓。

雷震東放下了手機,猛然發現車子已經掉過了頭。暴風驟雨下,沈青正在艱難地前行,風吹着她瘦弱的身闆,似乎立刻就要卷飛了她一樣。

“你個夯貨!怎麽她下車你都不叫我一聲!”雷震東急了,“連把傘都不拿!”

小蔣萬分委屈:“雷哥,我真叫了,您沒反應。”他一個司機,哪裏敢再向剛在大庭廣衆下戴了綠帽子的老闆強行安利老闆娘。

雷震東瞪眼:“那你好歹給她把傘啊。”

小蔣真要哭了,他要有傘的話,還至于讓老闆冒着雨上車嗎?

沈青的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急診大樓門口。雷震東的手機又響了,他收回了伸出去的腳,咬咬牙吩咐司機:“開車,去福星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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