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急診大廳的門, 沈青才意識到冷。真冷啊,大雨如瓢潑一般,沈青的衣服早已濕透,被大廳中的冷氣再一吹,呼出的氣都帶着白霧。她胡亂抹了把臉,腦袋轉了兩圈才反應過來自己究竟該向左走還是向右走。
大廳裏頭人來人往,有人在打着電話高聲叫罵,有人蹲在角落裏頭嚎啕大哭, 有人躺再搶救車上哀哀呻.吟, 有人揚着化驗單歡天喜地。生老病死, 世間百态,紅十字下,上演着多少悲歡。她木木地往前頭走,紅色的電子鍾已經快走到下午五點了,她該趕緊去消化内科病區接班。
從急診到消化内科病房, 要穿過一條L型的走廊。她看着玻璃牆外白亮亮的雨柱, 突然間恍惚着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處。前途在哪兒,她不清楚。她要去的前方, 究竟有什麽在等待着她,她也不曉得。耳邊嘩啦啦的, 全是雨聲, 那雨似乎穿透了玻璃, 冷冰冰地拍在她身上, 滲透骨髓的涼意。
到了電梯門口時, 她才聽到後面一路追過來的腳步聲。宋明哲跑得連都紅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差點兒沒被油汗滑下來。他扶着眼鏡腿,氣喘籲籲地開了口:“你……”
果然是資訊發達的時代,消息傳得真快啊,簡直就是現場直播。也許頭條都爆了吧,
“我沒事,宋醫生,您這是急着去配血嗎?”沈青朝電梯的方向退了半步。醫院的電梯堪比教授專号,永遠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排上。
宋明哲沒吭聲,隻沉默着注視着面前的女人。她的頭發全濕了,側邊劉海緊緊貼着臉,顯得黑的愈黑,白的愈白。她整個人都蒼白而憔悴。
沈青有點兒尴尬,下意識地低下了頭,避開他的視線。等到她目光落在自己衣服上時,那點兒窘迫随着體溫蒸騰開來。爲了上庭,她特意穿了長袖白襯衫配黑色西裝褲。白襯衫被雨水打濕了之後,緊緊地貼在她皮膚上,更尴尬的是,燈光下,白色面料呈現出一種近乎于半透明的狀态。
她下意識地雙手橫抱在了胸前。
“披上吧。”她肩上一沉,帶着體溫的白大褂蓋在了她身上。
宋明哲整理着自己的T恤,目光移向了别處:“我下班了。”
電梯門開了,裏頭湧出來的人都好奇地盯着滿身狼藉的女醫生。沈青不得不側過了身子趕緊系上了白大褂的扣子。
下樓的人終于都走了。她上了電梯之後,宋明哲也跟着跨進了轎廂。輸血科在内科大樓五樓,沈青沒有理由拒絕他的進入。更何況,她身上還披着人家的工作服。
“他就讓你淋着大雨?”
宋明哲沒有說“他”是誰,然而沈青不想裝傻:“我很好,我愛人也很好。”
“沈青,我……”
電梯停了,二樓上來位五十多歲的阿姨,正在打電話:“還沒呢!誰知道醫生墨迹什麽啊!一會兒要查這個,一會兒要查那個。一大早就開了住院證,好不容易住下了,說要手術,簽了一大堆字,就知道挂水,催着交錢,什麽也不動!”
宋明哲下意識站在了沈青前面。之前有個醫托莫名其妙挨了打。行兇者跟他根本沒任何交集,純粹是帶孩子在兒科看病不滿意,追回頭兒科門診下班了,于是随便在路上逮了個穿白大褂的人一頓胖揍。那醫托煞有介事地裝專家,正兒八經享受了一回專家的待遇,莫名其妙被打翻在地。
男人身上的味道随着體溫蒸騰出來,沈青想要後退,可是她的脊背一緊貼上了電梯壁。
“醫院你還不知道嗎?就是死要錢!沒錢死在他們面前,他們都不會動一下的。”
沈青背靠着電梯,一陣透心涼。她下意識地捏緊了手心,卻一點兒也沒有爲醫務人員辯白的意願。算了,随便外人怎麽說怎麽看吧。誰人不被人說,誰又在背後不說人。人前人後兩張皮,又有什麽好稀奇。
電梯門開了,女人匆匆忙忙下了電梯。病區門口擺着手術拖車,護士一邊喊她簽字,一邊抱怨:“不是一來就說不吃飯不喝水的嗎?這不空腹怎麽打麻醉啊!”
“沒吃飯,就吃了個蘋果喝了杯牛奶,都餓死我家乖乖了。”
“牛奶跟蘋果不是東西啊?我不是說了什麽東西都别進肚子嗎!”
“這算什麽正經東西啊!你們就是想推事!”
電梯門合上了,沈青擡起了眼睛。
宋明哲不由自主地往後面退了一步,兩人之間隔開了無聲的距離。他下意識地又扶了下眼鏡,清了清嗓子:“那個,你沒事吧。”
“沒事。”沈青的臉上浮現出了标準的二度微笑,“我挺好的。”
“其實那件事……”
“我不認爲自己做了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需要任何忏悔。”電梯終于到達了七樓,沈青微微欠身,“謝謝您的關心。”
“沈青你不用這樣。”宋明哲追着她進了消化内科病區。
護士站連着換藥室的一小塊空地上,一堆穿着白大褂的人正頭靠着頭議論什麽,不時發出小聲的驚呼:“天啦!也太厲害了吧。那個何教授該不會是爲了她一直單身吧。上次他來江州開會,盧院長還想給他介紹對象呢。”
其餘人發出了意味深長的笑聲。有人恍然大悟:“難怪她能申請到哈佛醫學院呢,老外根本不理會亞洲人的!”
駱丹從辦公室走出來,手上拿着交班本,冷笑出聲:“大清國亡了有一百多年了吧。我還以爲所謂的女德班是個笑話呢!原來有這麽多擁趸啊。”
先前說笑的人繃住了臉,讪笑着搭腔:“我們也沒說什麽啊,就是感慨沈主任從小到大都受異性青睐。人長得好看,待遇不一樣嘛。”
辛子墨手中抓着病曆從病房出來,招呼駱丹:“人我看過了,明天做個喉鏡查一下吧。”
駱丹應聲,在自己的工作筆記上記下了。
“對了,駱醫生,你說的那個朋友,從小到大沒人追。沒别的毛病,因爲她太醜了。”他一邊寫會診意見,一邊似笑非笑地看着旁邊那位年輕的女研究生,“鑒于十八無醜女,青春少女還沒人追,那就是因爲相由心生,面目可憎!”
女研究生漲紅了臉:“辛醫生,你什麽意思?”
“沒意思,就是吧覺得前人說的話很有道理。”辛子墨拽住了跟着沈青往更衣室方向去的宋明哲,“哎,老宋,今天你怎麽都得請我吃飯。摳門到家了,就不能發兩個單位的懸紅?那家夥低分子右旋糖酐過敏!”
宋明哲焦灼地看着沈青消失在門後,敷衍辛子墨道:“沒血,有本事你跟市血站拼命去。而且我告訴你,暑假了,血荒更嚴重,你們自己看着辦。”
辛子墨伸出胳膊,擋在宋明哲面前:“那我可不管,起碼今晚先請我吃頓飯。”他将藍黑水筆插回左胸前的口袋,沖着一群讪讪的男女笑,“怎麽着,你們不打算下班了。”
科室副主任孫茂才帶的研究生跟着沈青一道從更衣室出來,讪笑着應和:“就走,他們等我換衣服呢。我們剛才在議論怎麽申請美國的醫學院呢。哎,沈主任,您是怎麽申請上的啊。我聽肝膽的師兄說,特難。”
“噢,我也記不太清楚了。”沈青徑自走到辛子墨旁邊,翻看他剛寫的會診記錄單,“我舅公在美國行醫多年,手續都是他幫我辦的。”
一群人面面相觑,最終還是推着那位研究生開問:“哎呀,沈主任這是家學淵源啊。不知您舅公是哪位名醫?”
“沈湘。”沈青擡起了眼睛,靜靜地看着研究生,“舅公是我心目中最出色的醫生。”
辛子墨豎起了大拇指:“果然是名門之後。沈青,你藏得夠深啊,早說的話我早點抱你大腿。”
“喲,我們辛少高帥富一枚,小女子在您面前可不敢當。”她将白大褂遞到了宋明哲手中,微微欠了欠身,“謝謝。”
護理部的一位副主任憋不住,終于問出了八卦核心問題:“沈醫生,您跟何教授……”
“和你有關系嗎?”沈青收回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對方。如果說醫院有哪個部門是最被臨床工作人員诟病的,護理部絕對能夠排前三。那裏面囤積了大量關系錯綜複雜的官太太,個個興趣古怪,好幾個專門以折騰護士爲樂趣。
副主任笑得意得志滿:“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你哪位?”沈青輕輕地笑了,“我倒是忘了關心一下,令媛與令坦可好?千萬不要沒事再跳樓,大家都禁不起吓。”
旁邊本科室的護士“撲哧”笑出了聲,趕緊側着頭避開。
護理部副主任家的千金寶貝看上了長期跟她搭班的醫生,懷了孕逼婚不成,要跳樓。醫生的原配發妻在市立醫院工作,知道後抱着剛生的孩子也要跳樓,鬧得雞飛狗跳,成了江州醫療系統的大笑話。最終原配不願意再跟小三扯,直接讓男方淨身出戶。千金終于鬥志昂揚地挺着大肚子穿上了婚紗,實現了嫁醫生的理想。
這種人,居然也有臉關心别人的私生活。
副主任變色,想要說什麽,病房裏頭有家屬慌慌張張地跑出來:“醫生,求求你們去看看我愛人,他喘不過氣來了。”
沈青趕緊跟着家屬進病房,床上躺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面唇發紫,說話已經艱難。
家屬在邊上急得六神無主:“說是要做穿刺引流,可是醫生一直說等一下。我愛人實在撐不住了,醫生,求求你救救他吧。”
“把B超機推過來。”沈青轉頭吩咐跟着進病房的藍曉。消化内科病區有一台B超室淘汰下來的舊B超機,情況緊急的時候,他們都是自己給病人做B超檢查。
藍曉慌慌張張地跑了,駱丹和她一道,将巨大笨重的機器從換藥室的角落裏頭推了出來。顧钊剛接完班,跟着一塊兒進了病房。他身後還追着個一年級的研究生:“這人是胰腺炎後的假性囊腫,要做穿刺引流的。”
“你愛人的囊腫太大了,已經壓迫了其他器官,而且有感染傾向。現在我們需要給他做個穿刺手術,把囊腫裏頭的液體給引出來。”沈青一邊翻着化驗單,一邊交代病情。
家屬連連點頭:“對對對,中午住進來時,醫生就交代過了。”
中午一點鍾入院,在門診已經做了各項檢查,愣是拖到五點鍾給夜班!沈青強壓着火氣,一邊吩咐顧钊以及護士做術前準備,一邊請家屬簽字。
整個夜班組的人忙碌了起來。一接班就要動手術,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辛子墨拉走了眼巴巴伸着脖子的宋明哲:“行了,您别在這兒添亂了。”
下了白班還沒走的人湊在一起咬耳朵:“宋醫生該不會還沒死心吧。不過這可是個好時機啊。今晚雷總可沒陪沈主任上夜班。”
最近這幾輪班,雷震東每次都過來陪着沈青一塊兒上,還會請整個夜班組的人吃晚飯。
“瘋了吧,這可是當面打臉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他戴綠帽子了,他沒當場翻臉就已經夠有紳士風度的了。不過宋醫生可真夠癡情的,他條件不錯啊。”
沈青沒有理會風言風語,整個手術過程中,她一句無關的話都沒說,一直在忙着自己的事。随着大量乳白色的膿液流出,病人的臉色終于逐步恢複了正常。所有人都跟着暗自籲了口氣。
“明天給他複查個胃鏡。”沈青脫下了手套,走到旁邊工作台開術後醫囑,又叮囑了一句顧钊,“抽取液别忘了送個培養。今晚要密切注意他的體溫跟血壓變化情況。”
顧钊應聲去填申請單。沈青又安慰了醒來的病人跟等在外頭的家屬幾句,陪着他們一道回了病區。
她上了電腦醫囑,将醫囑單交給了護士核對執行,然後抓着病曆回病房,努力平複下心情寫手術記錄。對了,先把術後溝通敲好,趕緊讓病人跟家屬簽字。
孫茂才的研究生朗甯吃過了晚飯,吹着小曲回病房加班寫病曆。
有種說法是,國内醫生花50%的時間做醫患溝通,35%的時間按照檢查要求寫病曆,10%的時間應付層出不窮的檢查,真正花在病人花在臨床診療上的時間隻有5%。對于一線小醫生而言,這種情況更嚴重,他們起碼要花六成以上花在電腦前寫病曆。好像寫着病曆就能把病人給治好一樣。
“朗甯,這個47床的假性囊腫病人,是不是你們白班收的?我看是你寫的入院記錄。”
朗甯趕緊停止了,小心翼翼地問:“沈主任,是不是我寫的哪兒有問題?”要扣了錢,他的主治醫能剝了他的皮。
沈青平靜地看着他:“病曆寫的很好,可是爲什麽早就該做穿刺引流的病人,一直拖到了夜班!這個病人爲了查肝腎功能,從早上起就沒吃過任何東西,喝過一口水!”
朗甯被她激烈的語氣吓到了,支支吾吾:“那個,還有些檢查結果是下午才回來的。跟家屬溝通,然後等家屬再商量,時間就過去了。”
他被沈青死死盯着,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隻恨自己蠢,怎麽就撞槍口上了呢。
辦公室的門發出了一聲“砰”的輕響,朗甯的小女朋友歡天喜地地跑進來:“甯哥,你們科的那個沈青是不是何教授的情婦啊?難怪她能上哈佛醫學院呢。”
“難怪你連研究生都考不上呢。謝天謝地,我總算對國内的研究生教育有了點兒信心。”坐在辦公室靠裏位置的沈青開了口,“有時間飛短流長的話,先關注一下自己的學習跟工作。”
被抓了個正行的女生面紅耳赤,下意識地要怼回頭。這人怎麽一點兒羞恥心都沒有,居然還有臉對她指手畫腳。朗甯一把将女友拽到一邊,堵住了她的嘴,連連向沈青道歉:“沈主任,對不起,小冉她有口無心,沒惡意的。”
“喲,今晚還挺熱鬧啊。小美女,又來陪情郎了?”朗甯的上級醫生,也就是孫茂才團隊的主治醫生陳緻遠滿面春風地走進了辦公室。見到沈青時,他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色,“喲,沈主任啊,今晚你沒調班啊。怎麽樣,官司還順利吧?”
沈青假裝沒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興奮,拍了拍手中的病曆:“陳醫生,47床是怎麽回事?患者腹脹持續性加重,入院時就覺得喘不過氣來,爲什麽整個下午都沒有處理?”
陳緻遠不想她居然是這個态度,一時間語塞,隻能打着哈哈:“入院後該做的檢查總要做的嘛,還要再詳細交代病情,做好溝通。病人跟家屬又要商量商量,手術當中用什麽材料啊,哪些醫保報銷哪些不報銷,方方面面都有原因。”
“整個下午,患者家屬反複找過你們四次。每次你們給出的答複都是馬上就做。”沈青重重地拍下病曆,厲聲呵斥,“是不是拖到病人砸了辦公室,拖到病人不行了,你們才滿意?!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是不是人家不吵不鬧,就活該被你們當做不存在!”
陳緻遠漲紅了臉:“沈青!請注意你的态度!我叫你一聲沈主任,不過是賣你個面子!你是職稱比我高。可你别忘了,我工作年限比你長了起碼十年,我年紀也比你大!叫我一聲老師,不辱沒了你吧!”
“年資長,經驗豐富,不是你拖延病人的理由。要是這個手術你沒有能力完成,你可以彙報你的上級醫生,而不是一直拖到夜班。”
即使是在大外科,夜班也是非急診堅決不手術的。手術原本就是充滿了風險性,夜班值班人員就那麽多,搶救條件也有限,一旦發生事情,很容易來不及處理。
她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着匆匆跑進來的顧钊,一字一頓:“以後這種班,堅決不許接!”
陳緻遠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冷笑連連:“好,到底是有靠山的人,真不一樣。我還要跪在你面前讨生活不成。這世道真變了,醫生能看病會看病不是本事,醫生是靠論文靠背景逞能的!”
他伸手想解開扣子,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白大褂,而是T恤衫,不好拽下來直接重重地掼在地上來增加氣勢。
藍曉在邊上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沈青,然後示意性地偷偷指了下自己白大褂的後面。
沈青隻覺得下面一熱,趕緊退出了辦公室,匆匆往二線班值班室去。
後面傳來了朗甯女友的哭聲:“她不就是仗着有老男人小男人罩着她嘛,有什麽了不起。她老公丢了臉,會理她才怪。何教授現在全民嘲,估計恨死她還來不及呢。插根毛就以爲野雞是鳳凰了?真不要臉,還拿腔拿調。”
“行了,你怎麽嘴巴這麽碎!”
“我碎什麽了,是不是說到你的白月光了,你心疼了?别以爲我眼睛瞎,我看的清清楚楚。你一個,顧钊一個,看着她的眼神都不對!”
“她是我們的老師,我們看着她學習有什麽不對?”
……
沈青什麽都沒聽到,她什麽都不想聽。朗甯的那位小女友對自己碩博連讀的男友已經緊張到精神過敏的程度,總認爲全世界的雌性生物都在觊觎她家情哥哥。護士長都找朗甯談過話,因爲已經沒有護士願意跟朗甯一道搭班了。沈青很想笑,她又想到了那個三季人的典故。她又累又餓,她什麽都不想說。
進了值班室的衛生間後,内褲上果然有細碎的血塊。她皺着眉頭坐在馬桶上,靜靜地發呆,過了好一陣,她才隐隐覺察到肚子疼。一陣一陣抽着,她似乎突然間出現了痛經的毛病。
沈青腦子猛的一個激靈,突然間想起了什麽。
她趕緊從洗手台下面的櫃子裏翻出了試紙。爲了方便最快速度排除宮外孕的病人,基本上每個科室都備了驗孕試紙。她哆哆嗦嗦地蹲在馬桶邊上,看着上面的兩道紅線,咬住了胳膊抽泣。
沈青手抖得厲害,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的時候,差點兒沒摔了手機。她顫巍巍地找到了通訊錄,撥通了電話:“喂,筱雅,我……我好像流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