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突來的變故


回到家以後, 雷震東确定事情不對了。沈青居然連大花小花都沒看,直接躺上了床。他問她要不要吃點兒東西再睡,她也沒吭聲。

“怎麽了,不舒服?我給你弄點兒吃的好不好?就火山下雪,然後再給你做個芒果沙拉。晚上咱們吃個酸湯魚怎麽樣?”

雷震東觑着沈青的臉色,見她倦倦的,閉着眼睛沒說不,估摸着她是困勁兒犯了:“你不搖頭我就當你應下了啊。你眯會兒, 我馬上就好。”

西紅柿跟芒果都是現成的。雷震東刀工了得, 三下五除二就切出了兩碗。西紅柿放糖腌, 芒果上澆了酸奶,看着紅黃白相間,果然清爽又養眼。他瞄了眼桶裏養着的活魚,琢磨了一下,等陪青青睡完覺再殺吧。不然一身的魚腥味, 她又要反胃了。

床上的人依舊靜靜地躺着, 背對着門口方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悶氣。雷震東将兩個玻璃碗放在床頭櫃上, 過去鬧她:“睡着了?”

沈青閉着眼睛不吭聲,雷震東卻知道她肯定還沒睡。等不到他過來, 她能巴巴地守上小半宿。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麽熬住的。

“來, 吃點兒, 咱家寶寶肯定餓了, 媽媽可得趕緊喂飽了寶寶。”他踢掉了鞋子, 坐上床,給妻子背後墊上大枕頭,然後拿小叉子,一塊塊叉着西紅柿喂她。

沈青沒說話,卻也沒拒絕男人,隻沉默着一口口吃下。她必須得多吃點兒東西。中午在那家著名的炖菜館,雷震東一個勁兒給她夾菜的時候,她捂着嘴巴跑到衛生間裏頭,吐得天昏地暗。那種壓抑不住的惡心感,讓她扶着洗手台都差點兒摔倒在地上。

其實根本沒有東西可吐。早上吃的東西全消化光了,中午菜還沒進嘴,她就惡心難耐。吐出來的除了胃酸還是胃酸。旁邊的女客都吓到了,一直問她要不要找人過來幫忙。她擺手說沒關系,她隻是懷孕了而已。

旁邊人都說恭喜,還有位阿姨跟她分享了吃什麽胃口好的小秘密。她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年輕的女客對她做了個加油打氣的手勢:“挺住啊,準媽媽。”

她笑了,對,她必須得挺住。她現在不是一個人,她肚子裏已經有個孩子了。生命真有趣,生命真神奇。女人會爲母則強,再艱難的人生都得睜開眼睛去面對。

“下次再也不帶你去那家店了,肯定是他們燒的有問題。咱們在家不是吃的挺好的麽,一頓能幹掉一碗飯呢。”雷震東心滿意足地喂掉了一顆西紅柿,看她沒有拒絕的意思,趕緊将芒果也端上了,一塊塊地接着喂,“多吃點才好。你看今天,大家是不是都誇你氣色好啊。”

兩隻玻璃碗都空了。雷震東拿濕巾給她擦擦嘴,又倒了杯水給她漱口,完了摟住人:“來,咱們睡一覺,晚上吃頓好的,接着再出去溜達一圈。不怕長肉的,哪有那麽容易長肉。我養了你三年,也沒把你給養胖啊。”

“拿我手機過來。”

雷震東不樂意:“有我抱着你,你還要聽洋文催眠啊。”

“拿過來。”

他沒辦法:“行行行,真過分,今天看過小白臉了,我就失寵了。”

平常這種情況下,沈主任肯定要給雷總個眼神,讓他自行體會。可今天不知道醫院裏頭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青青反常的厲害,居然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雷震東本能地心裏發慌,他說不清爲什麽,可他總覺得有事要發生。這種近乎于野獸直覺的敏銳,在既往的軍旅生涯中,曾經無數次救過他的命。

他讪笑着,試探着将妻子的手機握在手裏,裝模作樣地要檢查:“喲,沈主任,您這是打算當着我這個正宮的面,勾搭哪個小白臉啊?身材沒我好的可不行。”

沈主任居然完全無視了他特意秀出來的腹肌。

雷震東幹巴巴地笑着,摸了摸鼻子,硬着頭皮追問:“要找誰啊?”

“視頻。”

雷震東立刻反對:“沈主任你這就過分了,怎麽老弄些洋文玩意兒,這不是欺負我這種土生土長的純種良民麽。”

“不是。”

雷震東已經點到了視頻界面,故意壞笑:“喲,那就是我們沈主任要跟我一起看點兒小視頻,共同學習一下如何全身心愉悅發展的問題?”

出乎他意料,妻子居然沒罵他也沒掐他,搞得他都不敢相信了。難不成青青真要看小電影?以前他每次拉着她看自己的私藏時,她都羞得捂臉,堅決不肯看啊。

最過分的一次,被他硬逼着欣賞時,她居然一本正經地指着女.優下診斷:“她應該有乳.房潰瘍,最好去做個活檢,排除癌變的可能。”

真是硬了都能被她一句話說軟。

“哎喲,咱們沈主任可真是先進帶後進,一刻鍾都不放松我的學習進步啊。”雷震東從背後摟住妻子,一低頭,就是山巒溝壑的風光旖旎。他心猿意馬地點開了視頻,看到停車場畫面的第一反應是,“這是車.震play,可以有啊。瞧這車,不是跟我那輛一個樣麽。哪天,咱們可以在車上試試。沈主任想怎麽來,小的一定傾力配合。”

錄像中,身形壯碩的男人走進了停車場,然後打開車門,坐進去了。

雷震東變了臉色,就是他再色.欲熏心,此刻也認出了錄像中的人是自己。

“青青,我跟你保證,我絕對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這是在哪兒啊?”他衣服雖然不少,可來來回回穿的基本上就是那幾件。他根本記不得這是什麽時候的事了。停車場都長得差不多,人在裏面大同小異。

車上的人又下來了。這一次,他左手拿着一沓照片,右手抓着電話,好像在說什麽。

沈青平靜地閉上眼睛。雷震東在她背後,很好,這樣她就不用面對他狡辯的臉。

汗水一下子就冒了出來,雷震東面色煞白,他下意識地進入了妻子的微信,想查查看這段視頻究竟是誰發給她的。不,根本就不用查了。趙建國,肯定是趙建國。之前青青一直挺好的,就是趙建國找過青青之後,她才突然間沉默的。

“青青,你聽我解釋……”

“你第一次見我,到底是什麽時候?”

雷震東下意識地抿了下嘴巴。即使知道閉着眼睛的人根本看不見,他依然心慌氣短:“就……就是在仁安醫院的急診病房啊。青青,這事我可以解釋……”

“你當時在跟誰打電話?照片是不是對方拿給你的?”沈青睜開了眼,扭過頭,鼻尖貼上了他的,“告訴我是誰,好嗎?”

盯着她十幾年,一直到現在都不放過她。她伸出了舌頭,舔了下雷震東的嘴唇:“你真的第一次看到我,就硬了?到底怎麽個硬法?”

“青青,你别這樣,我真的可以解釋。我不知道這照片到底是誰拍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誰給我的。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老趙。他從新市調過來的,我就是托他新市的公安局同事查來源的。”

雷震東想抵住妻子的肩膀,卻被她握住了手,放在她胸口:“光拍這種照片有什麽意思?接個吻而已。你應該拍這種的,這樣才刺激。”

觸手是綿軟滑膩,雷震東卻從來不曾像現在這般恐懼,他根本不敢亂動,隻反複強調:“沒有,青青,這真的不是我拍的。”

“我一直都奇怪,你是怎麽知道我大三見習時,幫那個小孩交過住院費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就連患者家屬都不清楚,帶教老師也不知道。你可真是湊巧,剛好就在飯桌上碰到了知情人。”

雷震東汗流浃背,喉結上下滾動着,兀自強調:“我也是碰巧聽說的啊,青青,你自己可能感覺不到,你在學校裏究竟有多出名。”

“謝謝雷總的肯定。”沈青點了點頭,“那麽,您能否告訴我,照片究竟是誰給您的?”

“我不是說過了麽,我不知道,它就突然間出現了。”

沈青笑了,坐直了身體,攏好了散開的衣襟,像是看一個拙劣的笑話一樣看着雷震東:“你拎着袋子上了車,這袋子是你撿來的嗎?好,信封不在袋子裏頭,那就是有人丢進你車裏頭的。原來雷總忘了鎖車窗?”

雷震東的大腦一片空白。情急之下,他竟然連一個借口都想不到。他是特種兵出身,他的警惕性敏銳度有多高,沈青比誰都清楚。他們在逛街的時候,他還現場抓住過兩次偷手機的賊。

有人往他的袋子裏丢了封信,他一無所覺?如果這樣的話,多少年前他就不知道死過多少回了。

“雷總,您想知道什麽呢?您這麽費盡心機地調查我,又是搭錢又是搭色的,您到底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麽?”沈青自嘲地笑了,“就我這樣的,就是賣,也賣不出價錢了。”

雷震東胡亂地抓住了妻子的肩膀,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因爲妻子懷孕,所以房間裏頭沒開空調,全靠着自然的前後窗和門形成串風的陰涼。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不管怎麽掙紮,鐵鏈都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青青,你聽我說,我絕對沒有……”

“不,你應該調查我的。”沈青似乎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跟自言自語一樣,“我母親是死在我面前的,我父親也是死在我面前的,那個小三不是從樓上摔下去了嗎?嗯,是我推的,好多血啊,她孩子沒了,子.宮也被切掉了。還有呢,還有好多人,都死了。對了,那個關美雲也是死在我面前的。這雙手,全是血,你怎麽可以不調查我呢。你們怎麽可以我說就是什麽呢?你們應該調查我,趕緊把我抓起來,節約子彈,直接注射死亡吧。省的我會害死更多人。”

“青青,你别這樣。我沒有,我真沒有……”

“那些照片,到底是怎麽到你手裏的?快點兒說吧,雷總,不然我殺了你,反正我殺了那麽多人,不多你一個。”

雷震東突然間松開了手,往床闆上一躺:“房子已經改在你名下了,我們家的存款也是用你的身份證辦的。嗯,公司反正你也不愛管事,讓他們自己混飯吃吧。我爸媽都是國家幹部身份,有退休金生病住院也有人管報銷。就是咱們寶寶的教育基金我還沒來及弄,得你多費點兒心。來吧,殺了我吧。”

沈青被他的神操作給驚到了,完全不明白這個男人究竟想做什麽。

“青青,不管你信不信,我對天發誓,法庭上的照片真的不是我弄的。我瘋了我,我放着好好的日子我不過。我承認我吃醋,可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不至于傻到這份上吧。還有那個小三的事情,我真的就是順耳聽了兩句,完全當稀奇了。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完全是因爲案子裏頭的局長夫人跟你一個名字,我才有印象的。”

雷震東觑着妻子的神色,賭天發誓:“後來你跟我說你父母的事情,你說你想不明白爲什麽你爸爸會對你媽媽不好。我就想到這件事了,再前後一聯系,對上了。我知道你說過不讓我查你媽的案子。你不是後來才說的麽。先前我就随便說了一嘴巴,誰知道我哥兒們就給我打聽出來了。”

“你沒查過我?”沈青古怪地笑了,“你到底是在哪兒認識的趙建國?”

“新市,有個戰友在新市公安局。我是去聯絡感情的。一早就說高鐵要通,我想看看能不能開拓一下市場。江州這邊水太深了,想分肉吃的人太多。”

沈青疲憊極了,她甚至不想再跟雷震東對峙任何事情。如果玩心眼的話,十個她可能都不是雷震東的對手。他一個外鄉人,能夠在以水深而著稱的江州打下一片江山,他心眼不多,怎麽可能。

“青青,我也在查那照片是怎麽回事。我懷疑那人就是故意想挑撥離間我們之間的感情。你看啊,他時間卡得那麽好,肯定對我們都非常熟悉。見我不爲所動,他就铤而走險,直接鬧上法庭去了。”雷震東抱住了妻子,跟打氣一樣,“咱們可不能上當,咱們必須一條心。”

沈青隻覺得空落落的,胸腔裏頭成了曠野,什麽都沒有。她連她的心都找不到了。她隻有她自己,她隻有她的寶寶。

院子門口響起了拍門聲,電子鈴跟着響了。

雷震東皺眉,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招待客人。他想假裝家中沒人,好讓來者知難而退。什麽時代了,誰登門之前不先打個電話啊。然而來人卻不依不撓,還喊了起來:“在家嗎?開開門,有人反應你家養雞,傳播禽流感。再不開門的話,我們自己進去抓雞了!”

沈青慌了,本能地看向雷震東。當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她無比地痛恨自己。趙建國起碼有一點沒說錯,她對雷震東的依賴早就習慣成自然。她的确被養廢了。

“就來就來。”雷震東幾乎按壓不住快要跳出胸口的心髒,他欣喜若狂。太好了,有事情發生就好。他保住了大花小花的話,就是看在兩隻雞的面子上,青青也會掀過這一頁的。

趙建國這個家夥,明明是個男的,爲什麽非要幹王母娘娘的勾當,專門拆散牛郎織女。想得美,他娶到人了,就絕對不會放她走!

雷震東趕緊穿好衣服,又簡單捯饬了兩下,摸着煙就去開門:“來來來,先抽根煙,有什麽咱們慢慢說。”

“雷震東是吧?”身穿制服的警察從後面露出了臉,沖他微微一笑,“你涉及一起經濟犯罪案件,麻煩你,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雷震東仔細看了警察的證件,點點頭:“可以,我回去換件衣服,跟我愛人打個招呼,行嗎?”

沈青正焦急地等在房裏,看着雷震東臉上沒笑,她頓時慌了:“怎麽了?他們非要帶走大花小花嗎?”

她翻身下床,準備換好衣服,出去給兩隻雞求情。

雷震東從身後抱住了妻子,親了親她的頭發,認真道:“我給你保住大花小花,你們在家乖乖等我。等我回家後,你不生氣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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