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甯靜又安谧, 一如多年前的那個夜晚。知了趴在樹上不知疲憊地鳴叫不休。星星點點的路燈從樹影中洩露出來,投射出斑駁的光影。少年站在窗下朝她揮手。光影落在他臉上,被晚風吹拂着輕輕晃蕩。仿佛人生的小船, 在歲月的長河中搖搖晃晃。
林雪立于窗前, 拼命地沖他擺手。太晚了, 路上小心,她爸爸肯定快回來了。
男孩咧着嘴巴笑, 沖她做了個手勢, 那他明天再過來, 帶她出去玩。一早就走, 躲開那些沒完沒了的人。
從高考成績出來那一刻,女孩就陷入了電話跟師長的包圍圈。
她從來不知道, 原來那些大學的老師也會這樣拼命地給自己拉學生。她不過一個市高考狀元,全省才排第七名而已,爲什麽他們每個人都表現出那麽濃厚的興趣。她不想上那些聽上去吓人的學校, 她就要去江州學醫。可是爲什麽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好像她瘋了一樣。
林雪悶悶地關上了窗戶,對着書桌上的志願草表發呆。這是她跟少陽商量出來的結果, 江州大學醫學院,江州醫科大學還有南省大學醫學院, 都是八年制本博連讀。
少陽笑眯眯地看着志願表,眼睛亮晶晶:“嗯,你好好上學, 我掙錢養你。”
“我不要你養。”林雪有點兒不好意思, “我可以申請助學貸款還可以打工, 聽說江州那邊做家教的費用蠻高的。”
少陽固執地搖頭:“不行,那你太辛苦了。我們分工合作,你專心學習就好了。我打聽過了,醫學院很忙的,課程特别多。那我以後還每天去學校接你吃飯。”
“不要,你就不辛苦嗎?我也問過了,跑物流非常辛苦。你照顧好自己就行了。我問了學校老師,學校有貸款通道,到時候我過去就可以直接辦理。”林雪認真地看着少陽,“我真的不要錢。”
少陽笑了:“那我也得攢錢,到時候給你買有小院子的房子。種葡萄,種石榴樹,再養兩隻雞生蛋。”
“你又笑我。”女孩的臉上發起了燒,“你明明知道小區不讓養雞的。”
“沒關系。”少陽信心十足,“到時候我們買大别墅,誰都管不了我們養什麽。”
“那還不如直接在鄉下蓋房子呢。”女孩想了想,跟他一起分析,“這樣省錢,還沒人追着管我們家到底養了什麽。”
少陽高興起來,幾乎手舞足蹈:“我們家,對,是我們家。”
……
女孩坐在台燈下,忍不住笑了。她翻出了母親的照片,隻有寥寥幾張,還是她從影樓裏問一直給母親拍照的老師傅讨要回來的。
父親不允許她從舊房子裏拿出母親的任何照片。影樓的老師傅在這座小城的人紛紛議論母親的桃.色新聞時,将母親的照片宣傳畫都拿下了。人人都惋惜,他少了這麽好的一個宣傳廣告,他狠狠地瞪那些看客,他不吃人血饅頭。
太大的照片隻能燒掉,因爲家中沒有地方可以存放而不被父親發現。她隻留下了很小的幾張照片。那上頭,母親或者側坐着看書,或者沖着鏡頭微笑,還有一張是母親抱着小小的她,面上全是溫柔甜蜜的笑。
沒有一張關于父親的照片,也許父親從一開始就不喜歡拍照片。女孩放下了照片,突然間想起客廳門洞的儲藏室裏頭好像有個不用的舊相簿。她興沖沖地跑去客廳,準備找出那個相簿,将自己跟母親的照片放進去。
防盜門響了,濃郁的酒氣突如其來。父親回來了,喝得醉醺醺的回家了。這幾天時間,他好像都泡在酒壇裏,從這一桌喝到那一桌。
人人都說父親這是在爲她高興。太厲害了,不愧是将門出虎子,林副局長家的千金果然厲害。
送父親回家的警察也這麽說:“小雪,給你爸泡杯茶。你爸都高興壞了,今兒一直都在說你争氣。小雪真厲害,不愧是我們公安局出去的孩子。”
女孩木木地聽着,放下了手中的相冊。她去廚房泡了杯茶,對着熱氣騰騰的茶杯發呆。
其實她的成績跟父親有什麽關系呢?從小父親就沒有陪她寫過一次作業,輔導過她哪怕是一道題。她的記憶中,每次去學校開家長會都是母親。母親走了以後,高中三年,沒有任何人再幫她開過家長會。
那個教育局領導家的小孩爲什麽能夠這麽明目張膽地孤立她?所有人都還不約而同地附和着。明明她也是所謂的官二代,她是公安局副局長的女兒啊。不過是因爲所有人都看在眼裏,清楚地明白她這個女兒有多不受待見。
就連高考三天,她抽到的考場非常偏遠,幾乎在城市的另一頭。别人的家長都是提前在附近訂好了賓館,陪着孩子上人生最重要的戰場。她的父親卻在那幾天裏人間蒸發。隻有少陽給她安排好了一切,讓她心無旁骛的上考場。
新市電視台教育欄目給她安排專訪,要她對着稿子念她的父親有多偉大,她在喪母之後又有多堅強。去他媽的偉大與堅強,她沒有看到偉大也沒有體會到堅強。她是那麽地想念媽媽,如果沒有少陽陪着她,她一定會發瘋的。
沒事的,媽媽,以後我會有自己的家庭,我還會有自己的孩子。媽媽,你喜歡少陽嗎?他對我很好很好。他從來不趁機占我便宜,他隻會照顧我。媽媽,他會陪我去江州。江州一定很好吧,不然養育不出媽媽你。媽媽,我們一塊兒回江州吧。我不喜歡新市,你也一樣吧。
外頭的警察又在催促,好像濃茶泡好了立刻就能喝一樣。
她厭煩極了,爲什麽人家的父母都在照顧自己的孩子。她還要反過來伺候對她不聞不問的父親。真不要臉,他居然好意思說高考那三天,他請假是爲了陪她去考試。她真讨厭這個人啊,她真慶幸她長大了,可以離開這個讓她惡心的地方了。
不知道爲什麽,父親沒有直接回房,而是坐在了餐桌旁。公安局重新分配的這套房子,隻有主卧室安裝了空調。客廳裏頭悶熱得很,警察打開了電風吊扇,那呼呼旋轉出的風也是熱的。
女孩瞥到了她随手放在餐桌上的相冊,一陣心慌。她趕緊放下茶杯,想要拿走相冊,然而還是遲了一步。父親“嘔”的一聲,吐在了薄薄的相冊上。
紅黃相間的嘔吐物濺到了她的胳膊,散發着酒氣跟各種食物一起發酵的腥臭味,讓她作嘔的味道。她顧不上自己,趕緊拿起抹布擦。還好,裏頭的照片有封面遮擋着,沒有遭到荼毒。
警察不滿地教育晚輩:“小雪,你趕緊給你爸倒杯水漱口。打盆熱水來,給你爸燙燙臉。”
女孩滿心的憤怒,既然他這麽會伺候人,爲什麽不自己把人拉去旅館伺候。爲什麽要把一個醉鬼丢給她?
父親伸手去拿茶杯,手一揮,茶杯倒了,滾燙的茶水潑上了她的手,一片通紅。可是她不覺得痛,因爲她還沒來得及拿走的相片毀了,被熱水泡糊了。
那個年代的照片用的都是膠卷沖洗。底片早就沒了,照片毀了,就是徹底毀了。
父親是故意的,她看到了父親眼中那種毫不掩飾的惡意。他就是要毀掉關于母親的一切,似乎隻有這樣才能證明,他獲得的一切,都跟母親沒有任何關系。
電風扇呼呼吹着,母親仰面躺在地上,不置信地瞪大了眼。她到底,都沒有辦法相信眼前的世界。
這令人作嘔的惡心世界。
警察大驚小怪的,連連斥責她爲什麽這樣不小心,居然燙到了手。好像是她自己将熱水倒在手上的一樣。真有趣,他們是不是永遠都對兇手無能爲力,所以條件反射地去指責受害人。如果不是受害人的錯,那豈不是證明了他們的窩囊無能。
自來水龍頭開了,夏天的自來水即使到了夜晚,也沒有太多的涼意。她平靜地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上面已經開始冒出了水泡。不過沒關系,燙傷了終究會好,沒什麽大不了。
客廳裏頭的父親終于被轉移到了卧室,隻留下一桌子嘔吐物纏纏綿綿拖延到地上。送他回來的警察不知道是沒留心,還是覺得跟自己無關,直接忽略了它們的存在,叮囑她照顧好父親,就施施然地走了。
走了好,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噴着酒氣,她惡心死了這樣的味道。她無視了客廳裏頭的狼藉,關她什麽事情,她也要走了,這兒從來不是她的家。
女孩端了盆水進房間,将自己燙傷的手放進去,那火辣辣的燙傷終于好受了一點。她用另一隻沒受傷的手掐了一小片蘆荟葉子,擠出了凝膠一樣的汁水抹在紅紅的手背上。
蘆荟是少陽拿來給她的,當初隻是小小的一片,現在已經長出了肥厚的莖葉。
隔壁房間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她躺在床上無動于衷。夜色深了,窗外的知了也睡了。她睜着眼睛看天花闆,側過頭去,台燈下那張志願草表給了她些許安慰。她不憤怒,她隻難過。
就連母親最後的照片,她都不能保存下一張。她拼命地在腦海中回想母親的模樣,可是不知道爲什麽,她的大腦裏一片空白,她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她驚惶地從床上翻身下地,希冀可以找到關于母親更多的印迹。
她在櫥櫃上拼命翻找,然而這個家中她的存在痕迹都薄弱的可憐,遑論從來沒居住過的母親。
她鼓足了勇氣,走出了房間。她問過公安局後勤的人,他們家的東西都被父親拿走了。她要知道,父親究竟将母親的東西丢哪兒去了。
父親的房門沒有上鎖,她輕輕地推開了,隻露了一線燈光出來。父親躺在床上,枕頭邊全是嘔吐物,他整個人像泡在了嘔吐物當中一樣。濃郁的腥臭和酒精味交織在一起,刺激着她的神經。
女孩轉過頭,看到了餐桌上的嘔吐物,那惡心的氣味已經招來了蒼蠅,正在上面爬來爬去。
從客廳到卧室,全是臭氣熏天的嘔吐物。那麽惡心,也許隻有蒼蠅才會當成寶貝吧。垃圾隻配和蒼蠅在一起。
夏天的夜晚靜得吓人,客廳裏頭的風扇忘了關,還在呼呼不停地卷着熱風。腥臭與酒精味道交織在一起,整間屋子成了垃圾場,隻有垃圾與蒼蠅。
紅色的電話聽筒懸挂在床頭櫃邊,一根線細細地懸吊着,好像警察們嘴裏頭上吊的人。哈,好吓人,身子晃晃蕩蕩,細細的繩子就是不斷,直接勒斷了人的頸骨。
她看着電話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反應過來。
她走過去,放好了電話聽筒,然後撥出了公安局的電話,帶着哭腔:“有沒有人在啊?怎麽辦,我爸爸不動了,他不喘氣了。”
屋子裏頭被人塞滿了。有穿着白大褂的,有穿綠色警察汗衫的,他們每個人都忙忙碌碌。她被擠到了角落裏,隻有呼呼的電風扇陪伴着孤獨的她。這一次,她送走了自己的父親,她的身邊,連那個可以支撐她的男孩都不在。
哎呀,這孩子真是命苦。
哎呀,這姑娘肯定是吓傻了。
哎呀,老林到底沒看到孩子上大學啊。
所有人都對她投來了同情的眼神。人們甚至原諒了她的不哭不鬧不出聲。在極緻的悲恸面前,眼淚都是吝啬的,人根本就哭不出來。
“唉,我小舅子是120的醫生,說老林是嘔吐物堵塞了呼吸道。要是他老婆還在的話,說不定注意到了,就不會活活憋死了。”
“廢話,兒大避娘女大避爹。這麽大的姑娘,沒事跑老子的房間幹什麽。還是小雪懂事有孝心,害怕爸爸喝了酒半夜渴想給爸爸倒杯水。要是換成我家的小兔崽子,打遊戲才是他親娘老子。我們娘老子臭在屋裏頭恐怕都不曉得。”
她木木地面對着眼前的一切。
她平靜地接受所有人的吊唁。
她穿着喪服,跪在靈堂前,每一個來吊唁的客人,她都要回禮。
警察局的小禮堂又一次恢複了熱鬧。他們在這裏送走了他們的副局長。
所有人都對她指指點點。那個她命硬克父母的傳言又一次飛上了天。
還有人煞有介事的分析,她之所以成績好,能當高考狀元,都是因爲搶了父母的福祿命。吓!她連培優班都不上的。哪個成績好的娃娃不開小竈啊。吓!她的大紅喜報上滴着的全是父母的血。
女孩什麽都聽到了,什麽都聽不到。死了就是死了,不管身後人怎麽議論是非功過,那都是死了。
她擡眼看着靈堂上林副局長的照片。他們真是會做人,挑選的是最英姿勃發的壯年時候拍下的相片。沒有母親幫他打點衣裝,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他怎麽會有這樣的精神。
靈堂是匆匆布置出來的。家中一個長輩都沒有,全靠公安局的人來幫忙。小禮堂前段時間才做過禮儀孝悌的傳統美德講座教育,周圍宣傳白闆上的招貼畫都沒來得及撤下。
她靜靜地看着活動宣傳欄上的古希臘神話。人類永恒的主題是悲劇,俄狄浦斯的絕望從不消失。
後勤處長搓着手過來了,先是小心翼翼地安慰了她,然後直奔主題。林副局長現在住的房子是單位公房。按照規定,職工去世了或者辭職了,這套房子就得收回頭。
“你得理解我們工作的難處。新分來的大學生還沒有宿舍呢,我們工作也難做。”
女孩的目光重新轉移到靈堂的照片上,有種大笑的沖動。真好啊,真棒。林副局長是不是覺得自己天下無雙。結果屍骨還沒冷,人還沒下葬,他就已經不是公安局的人了。
“徐叔叔,局長伯伯呢?我怎麽沒看到他的人。他們說局長伯伯去省廳了,是真的嗎?我爸爸最後一頓酒,是不是和局長伯伯一塊兒喝的?”
歡送領導的送行宴,直接喝出了人命。他們可真夠棒的。
後勤處長變了臉色,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含混不清道:“你不要想多,那個,老林對局裏頭的貢獻,我們都看在眼裏。你還小,局裏頭會考慮方方面面的。”
她最終拿到了公安局給的撫恤金。其實林副局長應該算因公殉職,隻是現在申報審批的流程越來越複雜。公安局已經按照最高标準給了,二十個月的工資,因公犧牲的标準,再高就是烈士了。
她安安靜靜聽公安局領導說着,然後在一張紙上簽了字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她沒有任何意見,她安靜地接下了這幾萬塊錢。她不會推辭,那是父親欠母親的,他歸還的微不足道。
靈堂前的火盆裏,紙錢還沒有燃盡。靈堂上供奉着的人,一生的價值已經結算清楚。
一個牛皮紙的信封而已。
窗戶被敲響了,男孩趴在窗外,擔憂地看着她:“小雪,你還好嗎?”
他不能作爲親屬出席她父親的葬禮。那些警察虎視眈眈,恨不得能直接打斷了他的腿。他混在人群中,看着他心愛的女孩,像是被抽了魂一樣。他難受極了,他想告訴她,還有他陪着她。他會永遠陪着她的。
女孩開了窗戶,緊緊抱住了跳進窗的男孩。她的眼淚簌簌地掉下來,沾濕了他印着廣告的T恤衫:“少陽,少陽,我……”
“沒事的,哭出來就好了。”男孩輕輕拍着她的後背,笨拙地安慰她,“你沒有背叛你媽媽。他是你爸爸,他走了,你難過是正常的。”
懷中的女孩哭得更加厲害了,似乎要将整個人都揉碎了,将身體裏頭的所有水分都蒸發出來。她捏緊了拳頭堵住了嘴巴,似乎隻要出了聲,絕望就能震塌整個世界。
她一遍又一遍喊着男孩的名字,不停地說對不起,她不想這樣的。她真的不想,對不起。
“沒關系,你哭吧,真的沒關系。”
男孩幫她倒了水,喂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去。房間裏頭沒有面紙,他舍不得出去拿,索性脫下了身上的T恤給她擦眼淚。那晚的月光極好,像流水一樣淌在他身上,少年人鼓鼓的腱子肉顯出了青澀的輪廓。
她看着他,他有點兒不好意思。隻有他這樣不講究的人才光膀子呢。小雪肯定不高興了。
“嗯,天黑,外頭人看不到的。”
“你要走嗎?”
“啊,你不想我走,我就不走。”男孩慌亂起來。他都是陪着女孩睡着了,再趁着夜色離開,防止被人看到。
“少陽。”女孩突然間側過頭,吻住了他的嘴唇。其實她也不會接吻,因爲太突然,還撞到了男孩的牙齒。
然而這個信号已經足夠男孩激動不已。他們談了三年朋友,他做過的最出格的事情就是牽着女孩的手,抱住女孩的肩膀。更親密的舉動,他覺得應該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他們有了帶小院子的房子,要結婚的時候的事情。
大鵬哥拿他開過玩笑,說他傻。他才不傻呢,小雪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小雪就是小雪。
“少陽,你想要我嗎?”女孩抵住了男孩的肩膀,認真看着他,然後脫下了自己身上的短袖襯衫,隻剩下背心。
女孩瑩白如玉的皮膚在暗夜中微微發着光,背心底下,少女的曲線已經初顯了起伏的輪廓。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男孩的腦子炸開了,像是窗外燃放的煙火。他不知道究竟有什麽慶祝,他隻知道他的世界裏煙火綻放。大片大片的煙火,點亮了整個天地,燃燒了所有的激情。
那個夜晚的混亂與慌張,伴随着汗水與呻.吟。她痛,他也痛,他們都不知道要怎麽辦,全靠着原始的本能。身體與身體之間的摩擦,迸發的火星燃燒着他們的青春。
她的青春,在烈火中燃燒殆盡。
她一直笑着,拼命地笑,拼命地看着男孩。她要将男孩的眉眼完完全全镌刻到心中,随着她一塊兒逝去。
對不起,少陽,我愛你。林雪今生今世隻愛朱少陽。
對不起,少陽,我也沒辦法。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林雪這個人。
對不起,少陽,請你一定要好好的。你如果不好,林雪會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