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與君離别意


進三甲教學醫院是個玄學, 想出來時,同樣也不是辭職報告一拍,就能揮一揮衣袖, 不帶走一片雲彩的。

孫茂才冷笑:“辭職?那你先把安家費還回來。”

沈青是仁安醫院的引進人才。當初盧院長爲了招兵買馬, 相當舍得下血本, 醫院給了沈青五十萬的安家費。同樣的,沈青是帶着課題回國的, 她的出現也填補了仁安消化内科在科研這一塊的短闆, 大家算是各取所需。況且她已經提前完成了醫院布置的科研任務。

“當初簽的合同寫的一清二楚, 五十萬的安家費, 你得在仁安起碼工作十年。前五年辭職的話,安家費如數退還。”孫茂才鐵青着臉, “我提醒你,要麽你掏出這五十萬走人,要麽你就老實服從工作安排。你的檔案, 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如果時間倒退回十天前,孫茂才的威脅根本就不能讓沈青變色。

雷震東早就想讓沈青辭職走人了, 别說五十萬,就是再翻一倍, 一百萬他也照掏。可是現在,雷震東留給她的錢已經被公安局凍結了。

在美國學醫投入成本極高,沈青也是靠着學費貸款才讀完的醫學院。她畢業後工作掙的錢基本上都用來還貸款了。現在除了工資卡裏頭剩下的不到十萬塊, 她手上根本就沒什麽現錢。

“知道你沈主任是白富美, 闊太太, 一個包就能抵得住我們幾個月的收入,不在乎醫院的這點兒工資。”孫茂才鼻孔裏頭出氣,“那就痛快點兒掏錢吧。”

辦公室裏頭的空氣像是忘記了流動一樣,人人都不敢發出聲音。誰都清楚沈主任現在正處于困難期,她丈夫還在拘留所裏頭待着呢。這時候一文錢都能逼死英雄好漢,簡直虎落平陽被犬欺。

韓教授一個勁兒給沈青使眼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何必硬頂着吃幹虧呢,彎彎腰也就過去了。一時間嘴上痛快又有多大的意義呢。誰活着,沒個不痛快的時候。昔日韓信還能忍□□之辱呢。

沈青抿了下嘴唇,掏出了手機,準備找朋友借錢應急,她就不低這個頭!

辦公室的門被猛的推開了,雷母跟踩着風火輪似的直接沖進來,一把抓住沈青的手腕子,就把人往身後拽。

退了休的老幹部老當益壯,指着孫茂才的鼻子破口大罵:“缺德冒煙,斷子絕孫的東西!你家不生孩子你家絕了後啊。你個大老爺兒們,欺負個大肚子,你良心被狗吃了!不要臉的東西,裝什麽大頭蒜!”

孫茂才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面上跟開了染料鋪似的,赤橙黃綠青藍紫,什麽顔色都占全了。他氣得直伸手:“你……你這人……”

“我什麽我,我行得正做得直不幹斷子絕孫的事,你家祖墳叫人刨了才沒了陰鸷!一把年紀不幹人事的老混賬。有種你家絕了後沒孩子,我看你家孩子被畜生折磨是個什麽樣兒。”

孫茂才臉紅脖子粗,鼻孔裏頭喘粗氣:“醫院是有規定的,不是誰撒潑就能爲所欲爲。”

“誰撒潑呢?你說我撒潑?”雷母抓起桌上的茶杯,一杯涼透了的大葉子茶就潑到了孫茂才臉上,“不就是五十萬嗎?我們掏錢走人!”

辦公室裏發出一陣驚呼,伴随着孫茂才氣急敗壞的咒罵。雷母抓着沈青的胳膊就往外頭走,什麽破爛玩意兒,敢折騰她大孫子!

沈青一路叫婆婆給拽的胳膊生疼,她還沒說話呢,先遭到了雷母的數落:“我說你這人怎麽這麽慫啊!他欺負到你臉上了,你都不知道吭一聲。你這當媽的人了,怎麽一點兒血性都沒有?平常我看你怼我家東東倒是氣勢挺足的啊。”

“我正準備打電話問朋友借錢呢。”沈青連感動都來不及感動,先被劈頭蓋臉地罵出了一肚子牢騷,“再說了,我什麽時候怼過雷震東。”

雷母一想,也是,就她家那二傻子的兒子,哪裏需要兒媳婦怼。兒媳婦臉耷拉一下,他都恨不得跪在兒媳婦面前捶腿。呸!她白養了一遭兒子。

“你有事不知道問家裏拿錢啊,你找什麽朋友?什麽朋友一出手就借你五十萬?”雷母依然臉色不好,氣鼓鼓的也不知道是對誰撒。

沈青不高興了:“媽,你什麽意思啊?我憑什麽就不能有能借我五十萬的朋友。你到底想說什麽啊。”

雷母一口氣憋在肚子裏,眼睛瞥到沈青微微隆起的肚子時,硬生生地由忍住了。

她是怕兒媳給她那二傻子的兒子帶了綠帽子!

“再說家裏震東留下的錢已經被公安局凍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沈青看婆婆那躲躲閃閃的眼神,就能猜到沒好話,她同樣沒好氣,“我不問人借錢救急,我變出錢來啊。”

雷母不耐煩了:“你就不知道問我們拿錢?還說我們不把你當一家人,你自己不也沒把自己當老雷家的人嗎?”

“你跟爸爸能有多少錢?”沈青脫口而出。

雷家父母的工作聽上去是鐵飯碗,旱澇保收,挺不錯的。事實上就是清水衙門,又是小地方,一個月隻有三千來塊錢的死工資。五十萬對工作了三十幾年的雙職工來講好像是不算太多,可誰能一把頭拿出五十萬的存款也不是件容易事。

沈青壓根就沒有問長輩拿錢的意識。

況且,之前處暑那天,雷母想讓她先掏錢去安撫那個報案的人販子,她沒同意花這個錢打水漂。婆媳倆是不歡而散的。後面幾天都是江阿姨來給沈青送的飯。聽說老兩口一怒之下,直接回老家去了,再也不想搭理她了。

她還沒明白公公婆婆到底是怎麽消的氣,怎麽又來江州了。

雷母愈發不痛快:“我曉得你們都能耐,能掙錢,看不上我跟你爸的那點錢。可我們也沒想着推卸當父母的責任,你們用不上,我們也存着給東東買房子的首付錢。”

沈青驚呆了,不置信地看着婆婆。

雷震東從十八歲離家出來闖蕩,就沒再伸手問父母要過一分錢,更别說後面他自己掙錢了。

“我跟東東爸爸每年都存着給東東的開銷呢。你們用不上是你們的事,我們當父母的是父母的心。五十萬,就當是給我孫子的見面禮吧。”雷母擦了下臉,還是氣不順,“我們可不像你一樣小氣,生怕我們雷家花了你一分錢。”

雷母的能耐就是永遠有辦法能讓人把感激又硬生生地憋成怒氣。

沈青忍不住反駁:“媽,你不能這麽說。我都告訴過你,那個盧大勇根本不可能拿了錢就消停的。現在情況很複雜,我們病急亂投醫的話,反而給震東落下把柄。再說了,震東的錢都已經被凍結了,後面我安胎做産檢生孩子,哪樣不需要錢。越是這時候,我們越是得手上留着錢。”

“你就是花出去又怎麽了,我跟你爸沒退休工資?我們兩個的錢全掏出來還怕孩子買不起奶粉?”

沈青忍了又忍,還是沒憋住跟婆婆算賬:“媽,你知不知道現在養個孩子的成本有多高?國産的奶粉你敢給孩子喝嗎?現在連疫苗都得給孩子打進口的。月嫂的起步價是八千,好點兒的連預約都預約不上。寶寶的奶粉尿片衣服每個月下來,省着再省着,沒七八千塊錢壓根就拿不住。”

後面零零總總,已經不富養了,孩子一周歲前,十萬塊給流水似的,嘩嘩就淌出去了。

護士長都發話,瘋了她才生二胎呢。好好的舒坦日子不過,一朝回到解放前。

雷母吓了一跳,相當不服氣:“那我家東東當年不沒這麽多事兒嗎?不也長得挺好。”

“還說呢,要是孩子成績像他,我們頭發都得急得掉光!”前三個月胎教的時候,她都怕雷震東把孩子給帶歪了。她成天犯愁孩子成績要是随了爸爸,她可得怎麽辦。

雷母狐疑地看了沈青一眼,沒憋住:“你也别忽悠我,我看你也就是在小康之家長大的。我就不信,你小時候你爸媽能花那麽多錢。”

“我媽本身就一人身兼數職,月嫂保姆高級早教師高級家教高級營養師,她一個人創造的價值抵得上好幾個人的工作。”沈青強壓住翻白眼的心,“不然你以爲我從小到大的全年級第一是怎麽來的。”

雷母悻悻的,胡亂擺擺手:“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嬌養出來的大小姐,我們東東委屈你了。”

“媽,你說這種怪話有意思嗎?現在震東人在裏頭,你還要跟我鬧得話,那不等外人打進來,我們自己先亂了。”

沈青當初是被警車送到仁安醫院的。雷家老兩口倒是本本族呢,可惜是徹底的紙上談兵,誰都不敢摸方向盤,雷母還是自己打車來的醫院。

婆媳倆站在院門口半天,也沒等到一輛出租車。眼看着連樹蔭都要擋不住兩人的身影時,宋明哲開着車子出來了。

他搖下了車窗,招呼沈青跟雷母:“上車吧。”

雷母立刻跟看到了形迹可疑的隔壁家老王一樣,死死抓住了沈青的胳膊:“别了吧,叫好的車都要到了。謝謝你啊,宋醫生。”

宋明哲沒理會這位西王母,隻眼睛看着沈青:“趕緊上來吧,有雷震東的事情要跟你說。”

雷母的腳有千斤重,上了這個車就跟賣媳婦救兒子一樣。然而兒子總是要比兒媳婦重要的,她最終還是滿心郁結地跟着上了車。

按照禮儀,車主開車的話,客人應當坐在副駕駛座上。如果坐在後座,就有将車主當成司機的嫌疑,太失禮了。沈青遲疑了一下,還是跟婆婆一塊兒坐在了後排。她掩飾性地笑了笑:“肚子大了,綁着安全帶就難受。”

宋明哲在後視鏡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戳穿她的小别扭。

雷母等了半天,沒見宋明哲再開口,忍不住催促:“宋醫生,你說我家東東,現在究竟是個什麽情況?”

宋明哲遲疑了片刻,決定先說好消息:“現在考慮雷震東涉黑的可能性不大。”

沈青長長地籲了口氣,握緊了拳頭抵在自己的胸口。其實類似的消息辛子墨給她分析過,畢竟江州以治安良好而著稱,鮮少發生惡性暴力事件。如果雷震東是涉黑團夥的老大的話,那麽他盤旋這麽多年,該追究誰的責任去?

不過猜測是猜測,辛子墨家裏頭的關系跟司法公安這一塊不算緊密,不比宋明哲算是内部人士子弟。

“謝謝你,宋明哲。”沈青直接雙手捂住了臉,沒忍住哽咽了起來。她懸着的心總算掉下來了,涉黑的性質太惡劣了,誰知道會關雷震東幾年。

“你先别激動。”宋明哲強壓下心酸。他現在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是爲他心儀的女人對另一個男人死心塌地而難過,還是單純地羨慕雷震東好命。明明都已經離婚了,明明知道他身上麻煩一堆接着一堆,居然還有女人一根筋的不離不棄。

沈青趕緊擦幹了眼淚,擡起臉滿懷希冀地看着宋明哲:“你說,我跟我媽都聽着呢。”

雷母立馬握住了沈青的手,同樣熱切地看宋明哲的後腦勺,看得宋明哲都覺得自己頭發要自燃了。

“現在主要考慮的還是經濟問題。雷震東涉嫌掏空公司資産,逃稅。”宋明哲努力地回想着這些罪名。事實上,他對這些遠遠沒有醫學名詞娴熟。

說的人都弄不清楚,聽的人更加稀裏糊塗。沈青直截了當:“你能告訴我,現在我該做什麽嗎?”

“籌錢。”宋明哲也沒有拖泥帶水,“因爲他涉及經濟問題,所以現在資産是凍結的。但是同時他又打傷了人,所以這部分需要和解。”

沈青有點兒糊塗了,之前說雷震東涉黑洗錢,打人就是黑.社會行爲。現在是要把兩件事情拆開來算了嗎?不過她看宋明哲也迷糊的樣子,索性直接問重點:“那我需要籌多少錢?”

宋明哲苦笑了起來:“出面指認雷震東的有二十多個人,起碼每個人你得準備五十萬的和解金吧。沒有一千萬,現在根本脫不了身。不過,這也就是我的個人建議而已。你們律師找的怎麽樣了?趕緊得動起來。”

“震東自己聯系的律師。”沈青捂住了臉。

一千萬,她現在上哪兒找一千萬去?這些人還真是發家緻富的好門路,張張嘴巴就是大幾十萬到手了。

“你也不要太着急吧。現在就是有備無患。我說句你不愛聽的話,這也不是你一個人的毛病。對業務持有巨大熱情跟關注的人都這樣,認死理,隻講規則。但是,有些事情是遊離在規則之外的。你多做點兒準備,總比到時候被打的措手不及要好。”

雷母快要急瘋了。

她知道宋明哲并沒有趁機吓唬沈青,好多事情就是含含混混說不清楚。倘若她兒子沒有被經濟問題給困進去了,盧大勇這些人根本就不是事兒。但問題是,現在剩下他們老的老,懷孕的懷孕,誰又能抽出手去處理這些事情呢。

沈青的腦袋也是木的。不過她好歹還想到了雷震東模模糊糊的囑托,趕緊摸出手機給小蔣發微信。不說其他的事,隻說公婆從老家過來了,帶了點兒土特産,讓他也嘗嘗鮮。

可惜微信發出去之後,小蔣一直沒有回複。

車子開進了芙蓉苑,宋明哲字斟句酌:“那個,我這人月光族,沒存錢的概念。現在手上隻有十五萬,杯水車薪,聊表心意。要是需要的話,後面我再想辦法,給你籌點兒。”

沈青笑着搖搖頭:“不用了,宋明哲,你已經幫了我很多忙了。那個,現在我也算是跟醫院撕破臉了。你還是注意點兒吧,免得連累了你。”

宋明哲冷笑:“我怕他們?”

“不是。”沈青笑了,“畢竟你家的關系主要不在衛生系統。你沒必要吃悶虧。”

“那你想好了後面是什麽打算嗎?要不要我們幫着問問其他醫院的情況。孫茂才就是小雞肚腸容不下人。你這樣的,上哪兒都是搶手的人才。”

沈青擺擺手:“你别這麽說,别的不多,人還不多嗎?需要的才是人才。我現在還沒心思想這些,先把該走的程序走完再講。”

宋明哲點頭:“也是,什麽都比不上自己的身體重要。真正不想的話,那你索性就走科研路子。先把副教授升上去了,就在醫學院專心做科研,還省的以後那麽多事。”

沈青在心裏頭苦笑。在醫學院教書的确是清淨了,可也意味着收入水平大打折扣。雷震東牽扯到經濟案子裏頭,還不曉得到底什麽時候能放出來。

官司一拖幾年,在看守所裏頭待着的時間都抵消了刑期的,多的去了。索性判了刑,心裏頭有數了還算痛快。最害怕的就是不知道黑夜漫漫,啓明星何時升起。

回到家裏頭,雷母就一把抓住了沈青的手:“小沈,這幾年震東對你怎麽樣?”

沈青有點兒懵,雖然百般滋味在心頭,但她還是發了話:“他是我孩子的爸爸。”

“好,有你這句話就行。”雷母總算放下心來,看着她鄭重其事,“小沈,現在咱們先救震東。算媽求你,咱們先艱苦一下,把這套房子給賣了。你放心,以後我們就是做牛做馬,也會把這套房子給贖回來的。”

沈青有點兒發懵,本能地反對。這房子是外婆留下來的老洋樓,小巧精緻,哪裏是說賣就能賣的。況且現在江州樓市局勢微妙,很多人都持觀望狀态,急着賣房子,根本就不容易賣出價錢來。

雷母急得滿頭是汗:“現在你還想着要賺錢?震東人在裏頭都不知道被折磨成什麽樣了!”

沈青也急了:“媽,不是掙錢的問題,是這房子我真的不能賣。再說也賣不出一千萬的價啊。有多少人能一把頭掏出幾百萬?銀行放貸現在卡的又死,現在貿貿然出手賣房子,根本就是下策。”

“那你說怎麽辦?就看着震東在裏頭受罪?小沈,不是我說啊。震東可是你孩子的爸爸,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吧。我們是因爲老家的房子不值錢,不然我們還要求你?”

沈青頭痛地掐着自己的太陽穴,試圖跟雷母講道理:“媽,咱們先别慌行嗎?現在震東關裏頭具體是個情況我們都不清楚。我想先找小蔣商量一下現狀。之前震東被公安局帶走的一次,他就讓我什麽都别動,外頭有小蔣來操作。”

這下子就連雷父都慌了:“震東被抓過幾次啊?小沈,你怎麽什麽事情都不跟我們說啊!”

“震東不讓說。你們兒子的脾氣你們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他什麽都不肯告訴我,人被警察帶走的時候,我都一頭霧水。”沈青越想越來氣,“我要跟他複婚他也不肯,那假離婚倒是能生效啊。又沒用,搞得現在好多事情我還都出不了面,因爲我們在法律上已經沒關系了。”

雷母偷偷地看了丈夫一眼,生怕惹毛了這個兒媳婦,想起來她自己已經不是老雷家的人了。雷母趕緊轉移話題:“那你跟小蔣商量一下啊,光我們在這兒等着也不是個事。我們真急得慌啊。”

沈青氣呼呼地籲了口氣,撥通了小蔣的手機,那頭卻沒人接電話。

她等不及,又撥打了雷震東另一個跟小蔣關系不錯的手下的電話,才知道小蔣出事了。

關珊報警說小蔣恐吓威脅并且毆打了她,還說要殺了她。

沈青沉下了臉,忍不住嘲諷:“真快啊,這麽快警察就洗脫她的殺人嫌疑了?查我追着不放,查她就走個過場啊?查不出來,爲什麽不能關着她一直查下去。他們不是最擅長這一招嗎?”

接電話的手下十分尴尬,蔣助理就是去找關珊問話的時候,被登門的警察逮了個正着。

沈青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這時候小蔣居然還能讓人抓到了把柄。他是怕雷震東的麻煩不夠多嗎?

“媽,我得想辦法盡快見一面震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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