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汀看着丈夫, 有些遲疑:“我們要不要跟過去看看?”
情況明顯不對勁,他們這是要有大動作了嗎?那女的雖然裝得柔弱,可從手就能看出來, 那是個拿過硬家夥的角色。雷震東不是已經退伍十多年了嗎?
周錫兵盯着絕塵而去的汽車, 若有所思, 最終還是搖搖頭:“他們應該有他們的計劃,我們暫時還是不要過去打擾。免得到時候幫不上忙, 反而打草驚蛇。”
都已經找人假扮孕婦了, 這兩位顯然是誘餌。
兩邊不是同一個系統底下的, 關系也一直都很微妙。雙邊協作, 事先肯定得安排好,誰都不好貿然插手對方的事, 搞不好就是多管閑事。
“我們先過去處理我們的事。”
王汀歎了口氣:“可惜案發現場小區早幾年就拆遷重建了,不然還能過去看看。”
十八年的時間,足夠整個城市改頭換面。曾經淋漓着鮮血的土地, 現在已經變成了商業街,新開的城市廣場人來人往, 好不熱鬧。
即使沒有拆遷,房改房政策之後, 房子的産權也歸了個人。城市的中心都在遷徙,有經濟能力的人也早早将房子轉手給别人,重新去新小區購買配套設施更全面的新房。
也許真像沈青說的那樣, 除了她自己, 早就沒人記得她母親的死亡。
在這一瞬間, 王汀突然間理解了沈青的絕望。
對于警察而言,十八年前的陳案再沉重,也不過是工作上的一個遺憾,始終不能抓到兇手的遺憾。但對沈青來說,那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失去了就永遠沒辦法填補完全的一部分。
王汀撥通了雷震東的電話,客客氣氣地打了招呼。相逢不如偶遇,中午要是方便的話,一起約頓飯吧。
“你們帶小靠墊沒有,讓沈主任墊在腰後頭吧,會舒服一點兒。”
雷震東道謝,含含混混:“現在時間還不一定,九點鍾做法事,然後起墳。不知道在此之前去拆遷辦簽好字。等到時候再說吧,謝謝您跟周警官了。”
他挂了手機,笑眯眯地看身旁已經閉上眼睛養神的女人:“沈主任,一會兒下車扶着腰呗,懷孕多光榮啊,幹嘛不好意思。你走慢點兒,沒事,咱們肯定誤不了時辰。”
出租車司機在前排笑着應和:“絕對耽誤不了老闆們的事。這遷墳是好事,選對了時辰找好了風水,那能改命的,後半輩子都大富大貴。”
雷震東笑容滿面:“不敢求大富大貴,就希望老爺子能保佑我們孩子這輩子平平安安吧。”
出租車轉個彎,與公交車擦肩而過。
周錫兵與王汀夫妻倆坐着公交車,去了一家不起眼的早餐店吃早飯。店面不大,牆壁積着經年的油煙,挂在牆紙上,好像下一眼就能看到滴落的黑油。
新市生活節奏慢,大周末的,人們多半願意睡懶覺。
夫妻倆一早乘六點鍾的高鐵從江州出發,坐了首班車到店裏頭也不過七點一刻。此時客人少的可憐,隻零零散散的有人過來買了早點帶走吃。
兩人要了招牌小黃魚酸菜面,坐在店面裏頭慢慢地吃,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老闆娘打聽起新市有什麽地方好玩。
老闆娘手上揉着面團,嘴上也不閑着:“你們吃過飯出門坐車,去靈山逛逛,中午就在那兒吃齋飯。”
周錫兵看了眼妻子,饒有興緻地跟老闆娘打聽:“哎,老闆娘,聽說那個母女共侍一夫,母女反目自相殘殺的,是你們這兒人?”
老闆娘放下了手中的面團,眼睛盯着這兩位滿臉八卦的年輕人:“你們這是來旅遊的,還是來采訪的啊?”
“說說稀奇嘛。”王汀一臉興奮,“真有這事兒?哎,老闆娘,再給我們上一碟子牛肉幹跟兩隻鴨腿。”
老闆娘很願意多做生意,聞聲立刻應下:“好嘞。”
她手上不停,很快切了二十塊錢的牛肉幹又拿了十塊錢的鴨腿端上桌。
“說說噻,老闆娘。”周錫兵滿臉笑,“他們都說你在她們家幹過。”
老闆娘意味深長地笑:“算是吧,當過一陣子保姆。哎喲,你們看到新聞肯定稀奇。這世道全變了,什麽怪事都有。我一點兒也不奇怪,那個小丫頭啊,從小就不是個好的。果然吧,就對着她媽下手了。”
王汀放下了手上的筷子,裝出饒有興緻的模樣追問:“難不成她小時候就有那嗜好啦?”
說着,她做了一個打針的動作。
老闆娘哈哈大笑:“那我可不知道,我沒見過。不過她小時候就跟男的勾三搭四的,還把人家小男孩帶到家裏住。反正啊,就不是個正經人。”
周錫兵做出失望至極的樣子,不以爲意:“這有什麽啊,說不定人家到年紀談朋友了,很正常的嘛。”
有的地方結婚本身就早,甚至不到法定婚齡,小兩口家裏頭擺了酒,在周圍人看來就已經是結婚了。十七八歲擺酒生孩子,十五六歲談戀愛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王汀忍俊不禁:“挺好的啊,現在不是想方設法鼓勵生孩子麽?說不定她就是想讓她媽早點當上外婆呢。”
“呸!她還不如她媽呢。她媽好歹還曉得讓男人掏錢養她們母女,她就知道倒貼男人錢了。你說她要是不把那瘟生領進門,哪裏還會鬧出人命案來啊。”
周錫兵趕緊抓住話頭:“她媽真的是林副局長養的?我聽說林副局長挺清廉的啊。死的時候家裏頭連個存款都沒有,住的還是單位宿舍,他女兒上大學全靠撫恤金。”
“那不是全拿去貼二.奶了嘛。”老闆娘再三再四推薦了自家店裏頭的醬鴨頭,非得已經吃不下的小兩口同意買了帶在路上當零食,她才笑容滿面的說下去。
關美雲原本是跟了個外地來的老闆,後來老闆破産了,她就開始接散活。
新市地方小,連家像樣的夜總會也沒有,老闆們談個生意都沒正經地方。關美雲就成了那暖場的交際花,哪兒缺人陪老闆了,她就往哪兒轉。不管外人怎麽戳脊梁骨,起碼明面上她吃好的穿好的,很是舒坦。
“她那個女兒關珊,她自己說是前夫出軌逼得她離婚,但大家私底下都說是她勾搭廠長白給玩大了肚子。後來廠長玩膩了她,又把她轉手給外地來的客商了。”
王汀啃了一半鴨腿,放下來問老闆娘:“那客商是做什麽的?”
“嗐,我們這兒不是靠江嘛,跑船的。那時候跑船的很紅火,南邊的那個走私大案聽說過沒有?其實當年這些跑船的,幾乎就沒有不參與這些事的。一趟下來,一條船上的人都能分到好多錢。跑船的個個都富得流油。倒不倒黴,就看逮不逮的到你呗。”
周錫兵迅速地在腦海中算了一下時間,那樁走私大案差不多就是命案發生的上半年鬧起來的。
“那老闆消息也靈通的很,趕緊找門路跑關系呗。林副局長雖然是個副職,但手上有權啊,他就把自己的二奶送上了林副局長的床。”
王汀嗤笑:“不會吧,林副局長眼睛瞎了啊。聽說他老婆可是大美女。”
老闆娘哈哈大笑:“蒼蠅愛爛肉呗,那個紅樓夢裏頭王熙鳳不漂亮?琏二爺不照樣連睡遍了全家下人的多姑娘也拉上床。”
周錫兵肅然起敬:“老闆娘還看《紅樓夢》啊,果然有文化。”
老闆娘嗤之以鼻:“是關美雲愛看,老覺得自己是尤二姐。”
王汀沒憋住,噗嗤笑出了聲。
“你說可笑不可笑吧,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戲精學院畢業的。”老闆娘說的高興了,索性挪了闆凳坐到他們身邊,“關美雲勾搭人的确有一手。她就跟林副局長打過兩回麻将,就直接打上床去了。”
周錫兵皺了下眉頭:“林副局長愛賭錢?”
“也算不上賭錢吧,就是時不時去棋牌室打打小牌。這人除了包了二.奶鬧出了人命案以外,也沒什麽值得說嘴的地方。人真的不錯,從來不吃拿卡要的,辦案子也特别麻利。”
王汀抓住了字眼:“照你這麽說,他老婆是他殺的?他爲什麽要殺他老婆啊,大不了離婚好了。”
“這誰說的清楚,兩口子吵架吵厲害了呗,一刀把人捅了。”
周錫兵笑了起來:“你看到了啊,你怎麽知道他們吵架。”
“我聽人說的。”
“誰說的?”
“這多少年的事情,我哪裏能記得?”
周錫兵看了眼妻子,然後亮出了警察證件,朝變了臉色的老闆娘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們在查案子,希望你配合。”
老闆娘從最初的慌亂中鎮定下來之後,語氣又變成了的滿不在乎:“我沒看到,關珊看到了啊。那天晚上我剛開門,我就聽她跟她媽說,太好了,爸爸殺了那女的。爸爸拿錢,那女的不讓,爸爸就一刀捅了那女的。”
王汀變了臉色:“那你怎麽不告訴警察啊?那是殺人案啊。”
“我瘋了啊,那可是公安局的局長!他連他老婆都能殺的,他殺我還不跟碾死隻螞蟻一樣。警察把整個新市都翻了個底朝天,就是不查林副局長。這不明擺着欺負人家女的沒娘家鬧嘛。”
十八年前,兩個世紀交替的時代,也是社會經濟轉型的時代。各方面都勢力錯綜複雜,“一切朝錢看”是大衆共識,貪污腐敗問題嚴重到成爲大家默認的潛規則。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誰有權不用,那就是個傻子。
那個年代警察不吃香,很多人是從社會上招來的,說句不太好聽的話,警察比流氓還流氓。
“我沒說你們有問題啊,我是說十幾年的事情了。那時候,全新市的人,誰不曉得是林副局長殺了老婆啊。後頭那些朝他老婆頭上潑髒水的話,就是從關美雲嘴裏頭傳出去的!”
王汀心中翻滾着驚濤駭浪。到現在,她依然不相信是林副局長殺了妻子。可兇手是不是林副局長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認定了他是兇手。
這是一場來自輿論的無聲審判。從他身上打下殺妻兇手的烙印開始,平民出身全憑自己能力上位的他,仕途就畫上句号了。
從這個意義上講,即使他後來沒有醉酒窒息,他已經死了。
“關珊親眼看到了啊?大夏天的中午,她跑人家家裏頭去幹什麽?”
“她說是她朋友看到的。誰知道啊,這丫頭從小就不是個好東西,就會挖空心思騙錢去貼外頭的小流氓。不然壓根沒人理她,正經人誰願意搭理婊.子養的啊。”老闆娘搖搖頭,“我倒是覺得有七八分準,除非她撒謊把自己都騙到了。”
大概是警察證件起了威懾作用,後面無論周錫兵跟王汀再怎麽旁敲側擊,老闆娘都推說自己不知道了。
關美雲被人推下樓沒了孩子又差點兒死掉之後,新市醫院不肯收,強行把她給轉走了。從此以後,她就再沒見過關美雲母女了。
王汀倒是知道關美雲此後的下落。
關美雲出院以後就留在了江州,進了一家事業單位,班沒上過幾天,工資一分錢沒少拿。
林副局長對他的這位痛失愛子的二.奶,出手挺大方的。雖然那事業單位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門,好歹旱澇保收,工資福利一分錢沒少她的。
他人在新市,給二.奶安排江州的工作,沒少費心力吧。
王汀不想自己費了半天功夫,問來的居然是這樣的結果。好像她調查得到的每一個結論,都在佐證沈青的選擇。
那雙悲憫的眼睛似乎正睜着她,無聲地輕歎:“我也沒辦法。”
此時此刻,正在拆遷辦門口發呆的雷震東照樣沒辦法。拆遷辦禮拜六上午的确有人值班,不過負責遷墳事宜的人請假了,隻有等他回來才能辦。
“這就是你們的爲人民服務?”
留守的值班人員一臉無辜:“你愛人不是醫生嘛,上次我抱孩子去醫院看急診,兒科醫生請假了,不也讓我們去另一家醫院。”
雷震東被氣了個倒仰:“醫院能換一家,你倒是讓我換個拆遷辦處理這事兒啊。”
“哎喲,都是一樣的流程,你們先把墳墓遷走了。補貼款肯定不少你們一分錢,也進不了我們口袋。”
墓主的女兒拉住了丈夫:“好了,趕緊弄完拉倒吧。”
工作人員還想再跟這位近一個多月,新市老百姓茶餘飯後的熱門人物聊兩句,結果人家一扭頭,就看窗戶外頭了。
兩人出門去,旁邊一個過來咨詢政策的人嗤笑:“這當自己是什麽大明星啊,進了屋子都不脫帽子跟墨鏡的,大熱的天還戴口罩。”
工作人員擠眉弄眼:“她現在可比什麽明星都火。”
關美雲跟關珊都死了,林副局長的夫人死了十八年,林副局長也埋在地下十五年。多年前的愛恨情仇,唯一還活着的就是這位沈醫生啊。大家能不好奇嘛。
出了門,雷震東絲毫不掩飾不滿:“這地方的人怎麽這樣啊,真他媽的想投訴他。”
“行了,早點搞完了事。”全副武裝的孕婦似乎心情十分不好,說話都有氣無力的,連出租車司機都聽不真切。
司機自覺應該跟客人同仇敵忾:“那些官老爺就這德性,芝麻綠豆官,譜兒擺得比誰都大。”
車子開出去沒多遠,路就開始颠簸了。原本修好的馬路根本承受不住重型卡車,已經被壓得坑坑窪窪。
“看看,這路怎麽走人?”周錫兵餘怒未消,十分嫌棄妻子的老家。
司機哈哈大笑:“一次頭修好了,你讓人家每年報什麽工作,又創造哪門子的GDP啊!”
雷震東滿肚子的牢騷:“這就是在瞎胡鬧。”
車子越接近公墓越難開,周圍已經變成了大工地,一不留神就是一個坑。
“你們真該早點來遷墳的。我們這兒不比江州那種大地方,有錢,你多磨就能多拿錢。才不是呢,心黑手狠着呢。你敢到時候不來,他就能把你家的墳直接給掘了。”
雷震東吓了一跳:“這不能吧,總歸得找個地方安置下來。”
“遷墳講究多着呢,誰有時間精力搞這些。”司機不以爲然,“反正人家公告早就出了。”
雷震東跟這滿嘴跑火車的司機胡說八道了一路,下車時連連跟人道謝。
司機熱情地招攬生意:“我給你留個電話吧。回頭你們忙罷了,要是還要車子,就打我電話。”
雷震東笑嘻嘻地要了對方的号碼,擺擺手:“生意興隆啊,回頭見。”
出租車從一輛挖土機旁邊開過,司機吓得不輕,生怕人家一鏟子下來,直接掀翻了他的車。
挖土機上的人手裏拿着望遠鏡,待看到那對夫妻又開始鬧别扭,一前一後地往公墓去,對着耳機彙報情況:“是他倆,沒帶旁人。”
跟司機介紹的差不多,公墓裏頭的墓碑已經起的差不多了。挖掉的墳變成了黑窟窿,一個個的,看的真瘆人的慌。
雷震東意圖攙扶孕婦,被心情不悅的孕婦直接甩開了手。在公墓門口跟他們彙合的大和尚笑呵呵:“今天可是個重要的日子,不能鬧别扭了。”
“聽聽,師父都這麽說了。”雷震東熟門熟路地給和尚遞了煙。
對方愣了一下,然後雙手合十行禮:“阿彌陀佛,小僧要守戒律。”
“不是說不吃肉不喝酒來着,連煙也不準抽啊。”雷震東笑得沒個正行,“我本來聽說當和尚待遇不錯,又不幹涉私人生活,正準備找個廟呢。對了,師父,你是怎麽進廟裏頭的。”
和尚有些難堪,滿臉嚴肅:“施主,小僧要做法事了。”
掏錢的孕婦朝雷震東翻了個白眼:“就你話多,快點兒吧。”
那和尚不敢過問他們夫妻的事情,隻趕緊圍着墳墓念念有詞,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經文。
索性主家也不在意。站在墓碑前的兩人,誰也沒有下跪的意思,隻看着字迹都脫了色的墓碑發呆。不知道墓碑的主人,此刻是不是跟他們一樣相顧無言。
雷震東在心裏頭念叨,老丈人哎,你行了。你也虧不到哪兒去。總不是關美雲強.奸了你吧,給關美雲辦準生證的也是你吧。你都離婚生兒子了,能有多冤枉。
差不多點兒得了,沒事老跑到青青夢裏頭做什麽。有本事,你自己别喝那麽多酒啊。
和尚念了足足有十來分鍾的經文,聽得雷震東都替他嗓子幹,主動拿了礦泉水遞過去:“師父,喝口水吧。”
滿頭大汗的大師父似乎不好意思,趕緊将手上的水又遞給了孕婦:“女施主受累了。”
說着,他自己從包裏頭拿出了茶杯。
雷震東也不放在心上,随手拿起另一瓶礦泉水,擰開了蓋子喝起來。
“施主東西都備好了吧?備好了的話,我們趁着午時之前,趕緊把墳遷好吧。”
雷震東點點頭,招呼已經開始忙碌的工人:“辛苦大家了,中午一定請頓好的。趕上吉時,每個人的工錢我另外加一百塊。”
那幾個人應聲,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雷震東笑嘻嘻地又給和尚遞了根香煙,自己先點燃了吸上一口:“師父,沒事,我們不忌諱這個。”
和尚卻十分守規矩,堅定地搖頭:“佛主無處不在。”
雷震東笑了笑,依舊不太正經:“你跟我說說呗,你們做一趟法事到底拿多少提成?我們江州那邊是十抽三起步價,有名的師父都是對半開。”
和尚不太自在,扭過頭去叮囑工人:“小心小心,不要驚擾了先人亡靈。”
那幾個工人大聲應和:“沒事,我們都做熟了。”
正說着話,外頭的推土機開進了公墓,又開始了作業。
一直不吭聲的孕婦皺起了眉頭,語帶不滿:“這都還沒遷完了呢,他們怎麽就開始了。”
“哎喲,老闆,人家也要趕工期的。沒事的,都這樣,一邊簽好了字遷走墳,一邊就趕緊開始動。不然哪兒來得及啊。”
事到如今,夫妻倆也沒辦法,隻能捏着鼻子應下了。
林副局長的墳墓終于刨開了,裏頭的棺材已經爛的不成樣子。骨灰壇子倒還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來。
火葬的目的是節約墓地,可新市這一帶無論城鄉,都會給亡者置辦棺材下葬,除了屍體變成了骨灰,什麽都沒變。
和尚催促夫妻二人:“快點,孝女孝婿去請先人骨灰。這事兒,誰都不能代勞。”
雷震東很不樂意:“我老婆還懷着孕呢。”
“就是因爲孕婦,所以更加得自己親自下去。”和尚似乎不耐煩了,開口催促,“這誤了運道,可不要怪小僧沒有提醒過。”
雷震東皺緊了眉頭,扶着孕婦深一腳淺一腳的下去,擡頭問和尚:“是這麽捧嗎?”
迎頭一鍬土下來了,然後挖土機的聲音響徹了公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