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東硬生生地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吃土的人生。
他手胡亂揮舞着, 心裏頭将周隊長罵成了狗。是領導就了不起啊,他怎麽不自己下來體驗一把被活埋的滋味。
坑邊的工人發出了驚呼聲,齊齊往後邊退, 大聲呼喊:“别過來, 底下有人!”
那挖土機跟不受控制了一樣, 依舊朝前沖,帶起的灰塵幾乎遮蔽了墓坑上方的天。
雷震東嘴上大喊着“停下”, 手跟受到了驚吓一般, 飛快地卡住了一根鐵鍬柄, 往下狠狠一拽。
那抓着鐵鍬的假和尚猝不及防, 腳往下刺溜。他本能地松手,然後撲向了下了坑之後就不敢動彈的孕婦, 直直地朝人脖子招呼。
孕婦像是被吓傻了一樣,一動不動,等到這人手伸過來時, 才猛的擡起頭。
假和尚剛一心悸,便隻覺得眼睛一陣刺痛, 然後胳膊一陣酸麻,被人扣死了。他身手極爲矯捷, 立刻一個鹞子翻身,直接反拽住對方的手腕,一腳飛向棺材木裏頭的骨灰壇子。
“砰”的一聲悶響, 假和尚眼前冒出了七星北鬥陣, 然後又是一黑, 倒在了墓穴底下。
雷震東提着手上的鐵鍬,嘀咕了一句:“好歹是我老丈人啊。”不看僧面看佛面,青青身上淌了老頭一半的血。
僞裝成孕婦的女特種兵也不扶着腰了,直接挺身跳出了墓穴。她就不知道懷個孕連走路還得裝腔作勢,這一路走的,她差點兒沒腿抽筋。
雷震東沒她百無忌憚,趕緊捧着林副局長的骨灰壇子想找個地方暫且放一放。
不想墓坑裏頭潮氣大,棺材闆居然爛成了渣。原本計劃裏頭壓根就沒安置骨灰壇子這一項。
也是,人走茶涼。林家人丁寥落,就一個孤女,公安局幫忙張羅的喪事,能買多好的棺材。
巨大的嘈雜聲中,塵土飛揚。挖土機撞上了墓碑都沒頓一下,直接碾壓着沖過來。雷震東情急之下也顧不上再找地方,雙手捧着骨灰壇子,連滾帶爬地朝墓穴外頭奔。
現代工業制造物挖土機兩條機械臂靈活得堪比變形金剛,司機發現了墓坑中還有人之後,毫不猶豫地一鏟子下地。
雷震東急忙往後退,左腳踩上了棺材闆。底下的泥土像是被水泡爛了,居然成了半個沼澤,他的腳被卡住了。
就這麽一瞬間的耽擱,他失去了最好的逃生時機。
挖掘機仿佛瘋了,一下下地朝墓坑裏頭揮舞大鏟子。人類的肉體在冰冷的機械面前,顯得孱弱又無助。
雷震東手上除了骨灰壇子什麽都沒有,情急仔細,他狠狠地拽起了那個暈過去的假和尚,企圖拿人家當盾牌。
挖掘機一鏟子下來,直直地剮掉了假和尚大腿上的肉。也許是斷了小動脈,那血立刻跟噴泉似的飛濺出來,原本被拍暈了腦袋的大和尚居然又硬生生地痛醒了過來。
這人甫一醒來,立刻雙手變成了鎖鏈,死死纏上雷震東的脖子。
雷震東顧忌着手中的骨灰壇子,隻身子一歪,堪堪避開了對方的手,然後回肘擊想了對方的太陽穴。
大和尚眼睛依然刺痛,一條腿徹底廢了動彈不得,但憑借着上半身的力量拼命撲擊。
其實這種情況下,雷震東隻要不讓對方碰到自己,由得對方折騰到血流幹了也就完事了。然而理論可行,實際操作卻無比艱難。
挖開的墓穴本身地方就不大,方方正正的,也沒有什麽地方好藏身。除了這個瘋了一樣的假和尚正面搏擊以外,他頭頂還有挖土機的大鏟子耀武揚威。
雷震東的腦袋被大鏟子擦過去兩回,他十分懷疑自己引以爲豪的濃密頭發以後要變成地中海了。
希望青青就是看到他的光葫蘆瓢也覺得那是顆性.感的光頭吧。
“兄弟,以前是哪個隊裏頭的啊。看你跟我年紀差不多,說不定咱們還一起參加過比武大賽呢。”
假和尚被他的話驚了一下,旋即目光兇狠起來,一拳拳的,招招往要害來。
雷震東在直接一骨灰壇子砸破了對方腦袋跟保護好老警察僅存的尊嚴之間猶豫了一下,還是一個鐵闆橋,躲開了對方招呼上自己眼睛的一拳。
年紀大了,真不該随便嘗試軟功夫,雷總覺得這實在太考驗自己的腰了。
“何必呢,你看你現在這樣,就是逃走了也是個廢人。不如老老實實地交代了,趕緊送你去醫院,說不定這條腿還有的救。我沒忽悠你啊,我老婆可是醫學博士。”
假和尚回應他的又是迎面一掌。
“看你的功夫還不錯。要是你不嫌棄的話,兄弟我退伍之後開了個安保公司,生意還行,你出來以後,總歸還有碗飯吃。别傻了,兄弟,這條路你還能回頭。”
假和尚不理睬雷震東,拳拳生風。
“說到底,你們就是被丢出來的棄子。上頭的人根本就不會管你們死活,你又何必犯傻呢。大廈将傾,覆巢之下無完卵,别忘了,連那一位都倒台了。”
雷震東的話說到了一半,大鏟子突然又沖過來,直直抵向他的門面。
他本能地擡起了手中的骨灰壇子擋了一下,瓷壇裂開了一條縫,吓得他趕緊往後仰,死死扣着壇子,生怕老丈人的骨灰撒了一地。
一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假和尚伸出的拳頭被大鏟子削掉了,斷手飛出來,直接掉在了灰白的骨灰壇子上,鮮血順着縫隙往裏頭滲。
雷震東下意識地就念起了《金剛伏魔經》,這可真是造孽啊!
頭頂上的挖土機終于停止了動彈。
一片寂靜中,雷震東的聲音幾乎掩飾不住的發抖:“你消停點兒,兄弟,現在立刻去醫院,你的手說不定還能接上去。我在醫院人頭熟,我立刻就能給你找到一流的外科專家。”
那假和尚卻像是絕望了一樣,直直地看着自己的短肢,發出了一聲野獸受傷的哀鳴。
穿着迷彩服的人沖了過來,三兩下制服了假和尚,把人拽了出去。
雷震東腳踏上地面時,也沒忘了大和尚的手:“趕緊送醫院吧,不然就來不及接上了。”
大和尚回頭看了他一眼,被押走了。好在他們走的時候,沒留下那隻斷手。
雷震東剛喘了口粗氣,突然間聽到巨大的轟鳴聲。一輛挖土機直直地朝他開來。
旁邊人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雷震東拔腿就跑。
可那挖土機跟認準了雷震東一樣,居然死死咬着他不放。旁邊的人喊話,司機也完全不聽,隻橫沖直撞地碾壓。
雷震東不确定自己是否聽到了槍響,他縮着腦袋,在墓穴之間奔跑前行。可惜不少墳墓已經被挖走了,墓碑推倒,挖掘機幾乎如履平地。
手中的骨灰壇子沾着的血還往下面淌。雷震東幾次想要丢了骨灰壇子,到底沒真出手去。
如果說林副局長犯了罪造了孽,人死如燈滅,恩怨都已了結,總不能讓人連個墳頭都立不了。
推倒了一半的墓園放眼過去,滿是斷壁殘垣。太陽漸漸升高,白花花的光晃得人眼睛模糊。
雷震東臉上全是汗,抱着骨灰壇子的手滑溜得幾乎要掉下去了。耳邊是呼呼的風聲,身後有人在呼喊。
他沒有心思分辨那是什麽。就跟他當初受訓時聽到的教誨一樣,關鍵時刻,那些設備都是不管用的,因爲它們會失靈。他原先戴好的通訊工具已經被挖土機一鏟沒了。
“上車!”
一輛小汽車聽到了他旁邊,雷震東差點兒沒撞上後視鏡。
周錫兵在駕駛座上招呼他:“趕緊上來。”
後排的女特種兵已經幫他開好了車門:“閑話少說,我們立刻去中心醫院。你這手裏頭是什麽啊?”
“我老丈人的骨灰。”
車上的人全都默了一下。
女特種兵快崩潰了:“你口味可真夠重的。”
王汀笑着表态:“我無所謂。”
雷震東相當以自我爲中心,絲毫沒有給别人添了不便的自覺,抱怨道:“你們行動能事先通知一聲嗎?我差點兒沒命!”
“都是臨時接到的通知。”女特種兵在副駕駛座上的王汀指點下,再一次裝起了孕婦,她連看都不看雷震東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都已經漏成篩子了。”
周錫兵看了眼後視鏡裏頭面色不虞的女兵,極其具有紳士風度沒開口再問。
他與王汀也是突然間收到了領導的任務安排。榮升局長的老領導要求他們盡可能在低調的情況下配合雷震東等人的行動。那是人家的家醜,不願意外人摻和太多。
王汀看着女兵完成了最後的僞裝,點點頭道:“好了,放松點兒。你到時候主要表現出疲憊就行。懷孕的人,不想講話不想動彈都很正常。”
雷震東相當懷疑:“他們那邊還一點兒都不知道?”
“兩撥人。”周錫兵言簡意赅,“這也是我們爲什麽會出現的緣故。”
雷震東笑了,點點頭:“也對,地方上沒人接應,根本折騰不起來。要不,咱們交個底,都說說各自手上掌握了多少信息?”
女兵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雷震東聽見了也不當回事:“我已經退伍了,大妹子,你咳破了嗓子,我也不受你們紀律的限制。”
女兵拿下了墨鏡,目光跟利箭一樣朝雷震東身上招呼。
可惜雷總身經百戰,經過了徐科長跟沈主任的目光千錘百煉,壓根不把自己的師妹當回事:“别瞪了,本來眼球就有點兒凸,你再瞪,更加像胖頭魚了。”
王汀忍不住咳嗽了一聲,示意雷震東别過分。
“我給你們是義務幫忙,連火車票錢都是我老婆掏的腰包。”雷震東笑嘻嘻地看周錫兵,“周警官,你們給個準信呗,我那存款什麽時候解凍啊。”
王汀毫不猶豫地打擊對方:“存款好像是沈青的,跟你似乎沒什麽關系。房産也一樣。”
雷震東笑得蕩漾:“沒事,反正我家沈主任會包養我的。”
汽車呼嘯着往中心醫院趕。
那裏的病房當中,住着烈士朱少陽的母親朱佳淩。
身材壯實的男人小心翼翼削着手中的蘋果,旋轉的蘋果皮變成了一條直線。他慢條斯理地将蘋果切成了小塊,然後再插上一根根的牙簽。
“朱姨,我對你不孝順嗎?”男人笑了,将床頭櫃上的果盤往朱佳淩的方向推了推。
單間病房寬敞又明亮,初秋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整個病房都像是在發光。那明晃晃的光,愈發襯托出了病床上女人的面如死灰。
如果不是她的眼睛還間或一輪的話,看到的人肯定以爲她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朱姨,父子共搶一女的新聞是不是挺精彩的啊。”
絲毫不遜色于母女共侍一夫的精彩。
現在誰不知道他們家的風流轶事啊。
病床上的女人靜靜地躺着,眼睛裏頭毫無光彩。從兒子跟何教授以及那個女人的醜聞在電視上被人說出口之後,朱佳淩就已經死了。
“朱姨,你别怪我,是你先逼我的!我哪裏對不住你,我對你哪兒不好,你要這麽坑我!”
朱佳淩的目光一下子銳利起來,好像火炭快要燒沒了的時候,突然間迸發出的火焰:“你對我當然好了,你對少陽做過什麽?少陽從小把你當親哥哥,你就是這麽對自己兄弟的?”
田大鵬臉上青紅交加,猛的拔高了聲音:“是他害死了栗子!那是他栗子姐,是他嫂子!”
“是誰害死了栗子?你自己摸着良心說,要是你當時不起花花心思,想睡人家女的。栗子能被你氣走嗎?她能出事嗎?你這個畜生,你害死了栗子,你還氣死了你親媽!”
田大鵬喘着粗氣,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冷笑聲不斷:“對,我就不該幫少陽出那個頭!就該讓他一個人逞能,去跟那麽多人單挑,被砍死了拉倒!”
那個時候,如果不是他帶着人去救少陽,那小子早就沒命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以爲他真是什麽新市陳浩南,不過是大家都看在他那個便宜老丈人的面子上而已。
他這個給人當大哥的,冒着生命危險去談判,去硬碰硬。他是出生入死,才把少陽給救回來的。連少陽自己都承認,欠他一條性命。
“你如果沒借着公安局的名頭,能招惹那麽多仇家嗎?我家少陽是沾了人家的光,你自己沾的光少嗎?在外頭,誰不知道你拿着少陽作伐子啊,我兄弟是公安局長的女婿。”朱佳淩原本面如金紙,此刻卻顯出了病态的嫣紅,“别得了便宜還賣乖!”
田大鵬被踩到了痛腳,立刻暴跳如雷:“我在新市的江山是我自己打下來的。我占少陽的便宜?誰不知道少陽有我罩着。我一直拿他當自己弟弟,什麽事情都想着他。我拿你當半個媽啊,朱姨。”
“你連你親娘都能氣死,我這半個媽又算得了什麽呢。”朱佳淩悲哀地笑了。
她從小看着田大鵬長大,對這孩子的秉性再了解不過。這就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他沒有理由這麽多年還照應着自己這個老鄰居,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心虛,他害死了少陽。
那一年是少陽三十歲的生日。她去了少陽的墳前,一直沒舍得走。後來遠遠的,看到田大鵬過來時,她就避開了。她不想任何人看見她的絕望。
田大鵬在少陽墓前說了什麽。他說少陽不該那麽死心眼,有錢大家一起掙。斷人财路猶如斷人性命,怎麽會不丢掉命呢。
那一刻,朱佳淩如雷轟頂。她的兒子不是好死,她的少陽是被這個他一直叫大哥的人給害死了。
田大鵬眉頭皺得死緊。摸着良心說,他不想少陽死。那小子身手那麽好,天生就是能闖出道兒的人。
他誠心誠意地邀請少陽退伍後來給他幫忙。打虎親兄弟,他身邊可信的人實在太少了。他好不容易接下了那一份家業,他想帶着少陽發财的。
他怎麽知道那小子會那麽精明,居然一下子就摸到了不該碰的地方,逼得他沒辦法。他隻能讓倉庫爆炸。
“少陽拿你當親哥哥啊,你居然這樣對他。”朱佳淩留着眼淚看田大鵬,“你親媽被你氣死了,你老婆被你害死了,你弟弟被你殺死了。你這樣的人,你有什麽臉面去怪别人?”
田大鵬沉下了臉。跟任何事業有成的人一樣,他不願意有人翻他的老底。是的,曾經他是在新市底下混口飯吃,小打小鬧的窮癟三。可是他早就今日不同往日,已經熬出頭了,他不需要這個老女人教他怎麽做人。
“朱姨,你說這種話不虧心嗎?要不是你當初一心想嫁給大學生,非得灌醉了人家硬是上了人家的床,會有後面這麽多事情嗎?”田大鵬笑得惡意,“你以爲你生了個孩子,人家就會娶你進門?别做夢了!人家眼裏頭隻有照相館外頭牆上貼着的人。”
朱佳淩的情緒毫無起伏:“我的确不是什麽好人,可我沒做傷天害理的事情。我沒殺人。”
“你沒殺人?沒殺人的話,爲什麽藏下人家林雪給少陽寫的信。你就是個變态,裝成兒子的女朋友給兒子寫信。寫了一封信騙少陽去當兵還不夠,一寫就是四年。你是有多缺男人啊!你自己照着鏡子看自己的時候,難道不覺得惡心嗎?”
如果不是這個變态的老女人,少陽早就跟他一起去江州了。他們兄弟齊心合力斷金,哪裏還有後面這些事。
“你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寫了那麽多信啊。你就是要把少陽框死在部隊裏頭,沒辦法跟外頭接觸,這樣才能當你信裏頭的男人吧。你知道少陽是怎麽死的嗎?他是被你這個變态給害死的,死也不會回到你身邊!”
朱佳淩變了臉,憤怒地伸出手,摸到床頭櫃上不知道什麽東西,拼命砸向田大鵬:“你給我滾出去,滾!”
最後一次探親,兒子将她手寫的信件全都摔在了桌上。
眉眼已經長開的年輕人憤怒地朝她咆哮:“你爲什麽要這樣做?媽!你爲什麽要騙我?小雪早就跟我分手了,你爲什麽要寫這些東西!”
他真傻啊,他居然被騙了這麽長時間。難怪小雪隻寫信發短信,卻從來不跟他打電話呢。難怪每次他有探親假的時候,小雪都恰好有事,不能跟他見面呢。
他從未想過母親居然會這樣騙他。
她不知道應該怎樣面對怒火沖天的兒子。她不知道該怎樣解釋。她怕他學壞,她怕他走歪路,她隻能用那個小丫頭的名義拽住他。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那小丫頭肯定不會跟他過下去的。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她的傻兒子爲什麽就不明白呢。
她那麽辛苦地搜集來那丫頭賣掉的試卷筆記,她一點點的模仿那丫頭的筆迹,她就不想兒子學壞。
“我不會再回來了,媽你自己保重。”生機勃勃的兒子在發洩完心中的怒氣之後,決絕地離開。
不要走,他們母子相依爲命。媽媽會一直陪着他的。
那個時候,她的兒子是不是回過了頭,說了什麽?噢,好像是,你真惡心。
那一刻,年輕的面龐跟二十多年前的那張斯文俊朗的臉重疊到了一起。那個文文靜靜的掃盲班老師嫌惡地看着她:“朱佳淩,你真惡心。”
田大鵬心滿意足地看着病床上女人崩潰的臉,惡意地強調了一句:“這世上居然還有你這麽惡心變态的人!你是把少陽當成你男人了吧。”
“滾!你等着你的報應來吧。哈哈哈哈,他們查你了,對不對?你被逼得手忙腳亂了,對不對?你以爲你幹的醜事能一直藏着掖着嗎?”
“我不需要藏着掖着,朱姨,你想太多了。”田大鵬微微一笑,突然間伸出手,給朱佳淩紮了一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