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的妹子别急, 24小時之後就能看到啦~O(∩_∩)O~ 蘇妧有幸見過杜如晦一面, 那是杜如晦已經纏綿病榻。百裏夷有民間聖手的稱号, 曾爲生病的杜如晦号脈, 蘇妧就是那時候見到杜如晦的。
後來杜如晦病重不能上朝, 太子李承乾親自到杜如晦的府上探望。
蘇妧側頭,笑着看向方才緊張兮兮不吭一聲的杜蕙,此刻臉蛋紅撲撲的,就像是個迷妹見到了偶像似的。蘇妧忍俊不禁, 說道:“你這麽高興看到太子,方才怎麽跟個鹌鹑一樣,什麽話都不說?”
杜蕙伶牙俐齒地反唇相譏:“那你方才怎麽也什麽話都不說?”
兩人對視了一眼, 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兩人離開了玫瑰園, 也沒有到前面陳王妃和貴夫人們活動的地方去。蘇妧讓綠蘿到前面送了個信給孫氏, 說她跟杜蕙在花園裏, 就在花園裏找了一個幽靜的地方,聽杜蕙說她這幾個月回洛陽的所見所聞。
蘇妧仔細聽着,不時問一兩句。
杜惠:“在洛陽, 有看到聖人賜給魏王的宅子, 特别大特别氣派。管事認識祖父府上的人,本可進去看看, 可母親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父親快要晉升爲魏王府的長史, 瓜田李下, 怕是會給父親召來風言風語。”
魏王李泰是李世民和長孫皇後的第二個兒子, 十分得李世民的寵愛,小名青雀。
說起來蘇妧覺得李世民給孩子起小名的時候,似乎都特别喜歡這些動物的名字。譬如李治的小名就是雉奴,還有剛出生不久的晉陽公主,小名是兕子。
那李承乾呢?
李泰和李治都有小名,都跟鳥有關系,那李承乾的小名是什麽?
飛龍生鳳凰,難不成李承乾的小名叫鳳凰?
蘇妧還在想着,忽然一隻白皙的小手在她眼前揮舞着,她愣了一下。
杜惠:“你在想什麽呢?我都喊你好幾聲了。”
蘇妧眨了眨眼,“沒想什麽。”
杜惠卻笑得賊兮兮地湊近她,“真沒想什麽?”
蘇妧:“真沒想什麽。”
杜惠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想騙我?你頭發動一動我都知道你的心思。你在想太子殿下,對不對?”
蘇妧:“……”
這小姑娘,猜得可還真準。
蘇妧一本正經地否認,“我不,我沒有。”
原本看着溫柔恬靜的杜惠,此時流露出少女的朝氣和八卦之心,“别騙我哦,我可是什麽都知道。你心裏,是不是也覺得太子殿下很好看?”
蘇妧被杜惠弄得哭笑不得,但也大方承認,“是啊。”
杜惠眨巴着眼睛,“那你心中會有期待嗎?期待以後和太子一起的時候。”
蘇妧微微一怔,期待?她能有什麽期待?
她望着一臉好奇的杜蕙,有些調皮地朝她眨了眨眼,杜惠愣了一下,然後一陣花瓣雨猝不及防地落了下來。
原來是蘇妧剛才聽她說話的時候,手癢撕了一堆的花瓣,此時淘氣地将那堆花瓣往兩人上方一扔。
粉色花瓣如雨般墜落,灑了兩人一身。
杜惠被灑了一身的花瓣,瞪向蘇妧。
蘇妧見她那模樣,腳底抹油,溜了。
杜惠滿頭滿腦都是花瓣,見蘇妧不負責任地跑了,頓時怒了,“蘇妧!”
蘇妧回頭,飛快地鑽進了杏花林中,隻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杜惠氣得跺腳,一反先前那溫柔文靜的形象,氣勢洶洶地追了進去,“蘇妧,你給我站住!”
正要回宮的李承乾恰好路過,站在在不遠處目睹了全過程。
淡櫻色的身影跑動時衣帶飛揚,恍若是一隻粉蝶般跑進了杏林之中。就連留給人的背影,似乎都是那樣無憂無慮的美好。
一天的時間,他遇見了蘇妧三次。要不是這趟微服出宮完全是他心血來潮,他都要以爲這是有人悉心安排好的邂逅了。
跟随在後的侍衛李震見李承乾久久不動,上前低聲提醒了他一句:“殿下,再不回宮,怕是會錯過與房公見面的時辰。”
李承乾應了一聲,“知道了。”
目光卻仍舊落在前方的杏花林。
杏花依然在枝頭綻放,而那個宛若粉蝶的身影,已杳然無蹤。
蘇妧在陳王府待了一天,等到傍晚孫氏和陳王妃告辭的時候,她和杜惠兩人才到了前面各回各家。
一天活動下來絲毫不見疲倦之色的陳王妃拉着蘇妧的手,跟孫氏說:“我可真嫉妒你有這麽一個貼心小棉襖,不然你讓瑤奴在我府中住一些時日吧。”
這樣的場景,幾乎每次蘇妧到陳王府都會上演一次,孫氏已經見慣不慣,照例拒絕。
陳王妃照例依依不舍,然後叫身邊的侍女拿了一個食盒來,裏面盡是蘇妧喜歡的點心,然後又送給蘇妧幾件稀奇的小玩意兒和一個犀牛角枯荷筆洗。那些東西加起來,比孫氏給陳王妃帶來的禮物還貴重些。
蘇妧不缺錢,可她有收集癖,她既喜歡收集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每次陳王妃送的東西,都能讓她愛不釋手。
蘇妧手裏拿着一個淺碧色的玉蟾蜍,眼睛彎的跟天上的月牙兒似的,“多謝姨母。我今日讓綠蘿和藿香在玫瑰園摘了一些花兒回去,等我的玫瑰露做好了,便給姨母送來。”
蘇妧喜歡調香,經常自己搗鼓一些配方做香露。去年她給陳王妃送了一瓶自己調的玫瑰露和薄荷香,陳王妃十分喜歡。
陳王妃:“好好好,你若是能做,多做幾瓶。這都是你親手做的,日後若是有人邀請你去參加宴會,也不必帶什麽貴重東西,帶上一小瓶香露送去即可。”
孫氏聞言,不由得莞爾,“瞧你說的,那不過是瑤奴平日無事消遣所做的香露而已。”
陳王妃卻笑着說:“怎麽能這麽說呢?那可是未來太子妃親手所調,千金難求,誰會不愛?”略頓,她又說:“你以爲這長安的命婦當中,有誰真能不随波逐流麽?”
孫氏微微一怔。
蘇妧也聽出了一點意思,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其實何止雞犬,好像跟那個得道之人沾點邊的東西,都能火起來。
陳王妃眉目慈善地望着蘇妧,伸出食指點了點她的眉心,“你呀,要學的東西還多着呢。”
蘇妧順手将陳王妃的手捉下,一臉的謙虛好學,撒嬌說道:“請姨母教我。”
陳王妃捏了捏蘇妧的鼻子,開玩笑似的問道:“我若教你,能有什麽好處?”
蘇妧一聽,就知道有希望,眉開眼笑地給陳王妃灌蜜糖,“姨母人這麽好,肯定會好人有好報,天天晚上做好夢的。”
天天晚上做好夢?
陳王妃頓時哭笑不得,這也算是有好報?
但不管怎麽說,陳王妃對蘇妧的偏愛是十分明顯的,加上她跟孫氏多年交情,自然沒有不幫的道理。魚幫水水幫魚,她今天幫了蘇妧,日後也自然有蘇妧回報她的時候。
陳王妃是個聰明人,于情于理,她都覺得自己在有的方面提點一下蘇妧,是應該的。
蘇妧和母親回到蘇府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天色已經開始入黑,蘇亶今天難得回來得早,正在府裏。
蘇妧換了一身常服去見過父親,蘇亶望着女兒笑語盈盈的模樣,雖然覺得李世民因爲太子的一個夢而立蘇妧爲太子妃頗爲荒謬,可他的女兒乖巧純善,值得天下最好的男子。
平時蘇亶都很少這麽早回來,身爲秘書丞,他有時候都直接在宮裏值班過夜了。
孫氏走到丈夫身旁,微笑着問:“郎君今日回來得比平日要早些,宮中的事情都忙完了嗎?”
蘇亶搖頭:“今日出門時見到了百裏大夫,他說有事情想和我說,我便早些回來了。”
蘇妧側頭問父親:“百裏伯伯是有什麽要緊事情嗎?”
蘇亶又看了蘇妧一眼,這幾年女兒跟着百裏夷學醫之事,他是知情的,他也知道女兒心中或許早就将百裏夷視爲親人。
蘇亶略一沉吟,随即徐聲說道:“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隻是……百裏大夫說想要離開長安去遊曆。”
蘇妧一直以爲百裏夷會留在蘇府,所以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會離開。此時一聽父親說百裏夷要離開,愣了一下,随即轉身飛奔離去,“我去找百裏伯伯。”
蘇妧去到百裏夷的院子,那位已經年過半百的民間聖手一身布衣,正在整理草藥。
蘇妧走過去,劈頭問道:“父親說百裏伯伯要離開,爲何會如此突然?”
百裏夷望着眼前已經亭亭玉立的少女,笑得慈祥,“生于百裏氏,救死扶傷乃吾輩本分。我把自己困在長安太久,也該出去走走,或許,還能有幸遇上一二同道中人。妧娘,我雖然已是一把老骨頭了,但也有想要做的事情,百裏氏的衣缽,也該要找一個有緣人來繼承。”
到來這世界還沒經曆過生離死别的蘇妧,一聽到身邊親近的人要離開,人還沒走,她的心就已經開始難過了。
蘇妧皺着眉頭,感情一時占據上風,十分不講理地說道:“百裏伯伯離開就是爲了找有緣人嗎?可你爲什麽要找别人,難道我不能繼承你的衣缽嗎?”
百裏夷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少女的頭,“你勉強算是百裏氏的半個有緣人。”
所有的事業,都需要傳承。百裏氏世代行醫,蘇妧或許可以學醫,卻無法行醫。
百裏夷笑着安慰她,“許多時候,人的出身注定了她該幹什麽,不該幹什麽。”
蘇妧聽不進去,也不想聽進去,她紅着眼圈問:“你走了,那我怎麽辦?我還想跟着百裏伯伯學醫呢。”
少女傷心難舍的模樣,落在百裏夷的眼裏,令他既欣慰也有些不舍。他要離開長安這個念頭是早就有的,隻是這兩年越發的強烈,若不是三年前蘇妧的一場重病,他或許早就離開。而且這個他從小看着長大的小女娃,重病之後,又重拾了年幼時的愛好,非要跟着他學醫。她天分極好,能舉一反三,他抱着惜才之心,也不吝教導。
可惜,她被當今聖人李世民欽點爲太子妃。
百裏夷正想着,蘇妧忽然仰頭,問他:“是因爲我被選爲太子妃,所以百裏伯伯就要離開我們家了嗎?”
李世民曾經想召百裏夷入宮當太醫,但是被百裏夷拒絕了。百裏夷拒絕的理由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永生永世都不可能爲李唐皇室效力。
而如今,他的半個入門弟子居然要給他的殺父仇人當兒媳婦?
蘇妧覺得這樣的事情要是落在她身上,她能氣得嘔血。
可百裏夷對此卻十分輕描淡寫,“也并不全是因爲這個。有的事情,總該要趁尚有精力的時候去做。你雖然年紀尚輕,但天分極好,我的一些醫書就不帶走了,你閑暇無事之時,不妨拿去看看權當打發時間,你應該看得懂的。”
還不等蘇妧說什麽,百裏夷又說:“我已向郎君說過此事,明日便走。”
蘇妧:“……!”
離别來得猝不及防,蘇妧對百裏夷這個長輩既難舍又無奈,心裏難舍難過的情緒堵着,也沒個宣洩的出口。
她被堵得心疼肝疼肺疼,哪兒都不對勁。可她也不是喜歡爲難别人的,百裏夷說了要走,她苦苦挽留除了往百裏夷心裏添堵之外,也是無補于事。
晚上翻來覆去,怎麽也靜不下心來。想睡卻無法入睡的感覺最是折磨人,它可以輕而易舉地将一個好脾氣的人折磨成一個蠻不講理的暴走之人,更别說蘇妧自認脾氣不算好。
于是,百裏夷要離開的事情,被蘇妧理所當然地遷怒了。她覺得這一切都是李承乾的錯,要不是李承乾因爲那個夢就要她當太子妃,百裏夷就不會離開,就算要離開,也不會這麽快就離開。總之,千錯萬錯,都是李承乾的錯。
然後,睡不着的蘇妧就殺氣騰騰地入了李承乾的夢,要找對方算賬去。
武珝身邊的丫鬟說道:“我與二娘在湖上泛舟之時,走到幽靜處,聽見了縣主的呼救之聲,二娘讓我上前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我一上島,意圖對縣主不軌之人便逃了。”
武珝:“我本想叫人去追,可看到楊姐姐這般模樣,便覺得此事不能嚷嚷,隻好讓那惡徒逃了。”
長樂公主聞言,笑着拍了拍武珝的肩膀,“沒事,你做得很對。等萬泉醒了,定能找出那個人來。”
武珝看向躺在床上的楊宜歆,在床邊,蘇妧先前看到的李蘊正坐在那裏默不吭聲。
武珝:“可是楊姐姐什麽時候能醒?”
蘇妧走過去,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楊宜歆,笑道:“我來。”
說着,她的指間便出現了一根銀針,武珝頓時跳了起來,“你想對楊姐姐做什麽?”
蘇妧看向長樂公主,“我曾學過一點急救之術,沒事的,我隻是想叫醒萬泉而已。”
長樂公主雖然心中納悶蘇妧居然看着好像會點其他的本事,但還是颔首默許。
得到了長樂公主的默許,蘇妧說起話來可就十分有底氣,她笑吟吟地掃了小蘿莉武珝一眼,說道:“稍安勿躁,我隻是讓她醒過來。還是……你想拿一碗涼水來潑她?”
武珝:“……”
蘇妧微微一笑,飛快出手在楊宜歆身上的一個穴位紮了一下。
楊宜歆呻吟一聲,随即便悠悠轉醒。她先是不知道身在何處似的看着眼前的帳子,忽然,眸子就睜大了,她驚慌失措地坐了起來,一邊尖叫一邊往床的角落裏縮。
“别過來!啊啊啊啊!你别過來!”
“求你放過我!啊!救我!”
“冬青!救我!”
一陣陣的尖叫,凄慘無比。蘇妧想去安撫楊宜歆,楊宜歆卻像是瘋了似的,誰要靠近就要朝誰又抓又撓。沒轍,長樂公主放了兩個大力的嬷嬷進來,将楊宜歆按了下來。
可楊宜歆還是無法安靜下來,被壓在床鋪上的舉動,好像是令她想起了不愉快的經曆,叫得越發凄慘。
蘇妧見狀,當機立斷,衣袖在楊宜歆的鼻前一拂,她袖裏乾坤,楊宜歆就被放倒了。
這忽如其來的一招,弄得在場的人目瞪口呆,包括長樂公主。
長樂公主:“瑤奴,你……”
蘇妧不好意思地笑:“府中有位老大夫,我從小喜歡跟在他後面玩,學了一些旁門左道。公主看過,就忘了吧。”
長樂公主:“……”
她知道民間聖手百裏夷就在蘇府中住着,可民間聖手會教弟子這種手段嗎?
蘇妧将楊宜歆放倒了,随手拿出個小香包讓玉簪拿去點着。
長樂公主:“那是什麽?”
蘇妧:“安神用的,點了她會睡得好一點,醒來之後情緒大概也能平穩一些。”
長樂公主點頭,舒了一口氣。可随即,她的臉色又沉了下去。
到底是什麽人敢在永樂園裏做這種龌龊之事?
還想着,方才楊宜歆的動靜已經驚動了周圍的貴女,有的人已經過來說想要看看楊宜歆。
平時楊宜歆氣焰很高,她在這些貴女中已經算是很有話題了,這一茬要是傳出去的話,楊宜歆就算這輩子不愁嫁,也免不了要面對風言風語。而且這事情,似乎又還跟李績的女兒有些關系。
就是不說長樂公主和楊宜歆那麽親的表姐妹,就沖着這些年李績在并州鎮守,令邊疆穩定,境外虎狼不敢侵擾她大唐邊境百姓,而這事情可能會将李蘊牽扯其中,長樂公主也會将此事壓下去。
長樂公主隻得先将楊宜歆交給蘇妧照顧,她出去安撫那些貴女,還要帶她們離開。
長樂公主一離開,室内就隻剩下了蘇妧和李蘊,以及一個水靈靈的小蘿莉武珝。
蘇妧總覺得武珝這個名字很熟,可她一時之間,沒能想起來到底是誰。眼前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個十分出色的。看到楊宜歆出事了,能臨危不亂,還能分析其中利害關系,以後定然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委實是個了不得的妹子。
于是,蘇妧朝了不得的萌妹子綻放了一個笑容。
武珝一臉淡定,然後也回了她一個笑容。
蘇妧有些莞爾,她看了看床上的楊宜歆,也打算找個地方靠一靠。于是,她幹脆就靠在床尾的柱子上,閉目養神。
武珝眨巴着眼睛,看了蘇妧一眼,然後也沒打算離開,隻是坐在窗邊的軟塌上。
蘇妧看着像是閉目養神,其實不過是入了楊宜歆的夢。
楊宜歆才受驚吓不久,心中所思所想,很可能就是不久前被侵犯的事情。蘇妧進入少女的夢境,便是在一處幽暗的地方。楊宜歆正環顧着四周,她的聲音都有些發抖,“蘊娘,别玩了,你在哪兒?”
連續喊了好一會兒,幽暗的空間隻有她一人,那高高的樹擋住了陽光,光天化日之下,此間卻像是地下室一般幽暗,令人心中生怕。
楊宜歆向前走了幾步,随即聲音帶着哭腔說道:“蘊娘,你再不出來,我可就要回去了!”
話音一落,她果然說到做到,轉身便走。隻是她沒能走兩步,便被人扯住了手腕,硬是被人拖進了一個一人高的雜草從中。
蘇妧看到楊宜歆不斷地掙紮,她的心好像也能感受到楊宜歆心中的害怕與絕望,她可以幫楊宜歆将夢境驅散,但那并不是什麽好辦法。蘇妧看着那個被強壯男人壓在身下的少女,她拼命掙紮,一隻手終于掙脫了男人,猛地将他蒙臉的布扯了下來。
然而就在這麽千鈞一發的時候,楊宜歆猛地驚醒了。
蘇妧猛地睜開了眼睛,才睜開眼,就看到原本還躺在床上的楊宜歆滿頭大汗地坐了起來,她大口地喘息着,豆大的汗珠順着她的額際往下流。
蘇妧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别怕,你安全了。這是你在永樂園的住處,你還記得嗎?”
楊宜歆擡眼,有些迷茫地看向她。
蘇妧朝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安撫說道:“别怕好嗎?”說着,她看向那個坐在軟塌上的武珝,笑道:”武家妹妹,幫忙倒杯熱水來可以嗎?“
武珝看了蘇妧一眼,倒也十分合作,倒了一杯水給楊宜歆。
楊宜歆看向武珝,有些虛弱地笑了笑,“武珝,我記得你,是你救了我。”
武珝:“可是那個男人逃了。”
楊宜歆一聽那話,捧着水杯的手都在發顫。大概是剛才蘇妧讓點的安神香起了作用,她如今已經不像第一次醒來那麽竭嘶底裏。而這時,長樂公主也已經安撫完那些貴女,進入房中。
她身後還跟着牡丹和兩個嬷嬷,見到楊宜歆醒來,也不想方才那樣瘋了似的模樣,寒着的俏臉終于少了幾分陰霾。
長樂公主走上前來,坐在床邊問李蘊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楊宜歆說她本來是跟李蘊一起在湖上泛舟的,一時忘形,兩人就将船劃到了小島邊上。小島離岸邊遠,馬上劃回去又覺得太累了,所以楊宜歆就帶着李蘊上了島,打算看看風景再回去。島上樹木繁茂,楊宜歆一時也起了玩心,說個李蘊玩捉迷藏。
蘇妧聽到這兒,就忍不住看了一眼李蘊。
李蘊恰好擡眼,對上蘇妧的目光,又匆忙低下頭去。
長樂公主一雙眼睛像刀子一般掃向李蘊,“蘊娘,萬泉呼救的時候,你爲何不出來?”
李蘊低着頭,眼淚都快掉出來了,“我、我以爲萬泉是因爲找不到我,故意騙我的。”
長樂公主冷冷一笑,轉而看向臉色蒼白的李蘊,“後來呢?你說你是在捉迷藏的時候被帶進了雜草叢裏,你可還記得那個男人是什麽模樣?隻要你記得,我挖地三尺,都幫你将人找出來,絕了他的子孫根去喂狗!”
楊宜歆一說到那個男人,身上就發抖,“我不記得,我一想到他,腦袋就一片空白。長樂阿姐,我害怕。”
她是真的害怕,怕得聲音都在發抖。
蘇妧見狀,上前站在長樂公主身旁,她低頭看着楊宜歆。
“萬泉别怕,你現在很安全。你能放松一點嗎?”
楊宜歆微微一怔,擡頭,看向蘇妧。
她小時候見到蘇妧,就很喜歡這位小姐姐,後來因爲自己的惡作劇,她大概是做賊心虛,對上蘇妧的時候不找茬轉移注意力就不舒服。楊宜歆平時再任性胡鬧,她也知道自己不斷找茬的行徑其實是十分讨人嫌的。換了她是蘇妧,這時候肯定是要雪上加霜,落井下石的。
此時此刻,她本應該要懷疑蘇妧肯定是有陰謀,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放松,她微微點頭,已經十分克制心中的情緒起伏。
蘇妧打量着楊宜歆,她在想剛才楊宜歆的夢境。
蘇妧從前曾經聽說過,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會因爲心裏逃避或是其他的原因,選擇遺忘那段記憶。
她也曾經看過一位懂催眠術的大夫用催眠的方式,幫助一位病人想起他年幼之時所遺忘的事情。
因爲極度的恐懼,因爲害怕想起會再度受傷,所以選擇了遺忘。
蘇妧自從發現自己有入夢能力之後,除了練習入夢提高自己的入夢技能之外,也看了許多關于夢的書籍。古人對夢一知半解,大多數人以爲夢是一種預兆。蘇妧也時常在想,夢的起源到底從何而來。在她上一輩子的文明時代,對夢的起源有多種說法,她也聽說過一些。
有時候人的夢境,也會反應一些大腦裏想要遺忘的事情。越是想遺忘,就越是會反反複複做着同樣場景的一個夢,或許夢醒之後已經不記得了,可人的潛意識卻在提醒主人,不要忘記那些事情。
楊宜歆方才做夢的時候,心中十分害怕。或許那并不是夢,而是她不久前曾經曆過的事情,楊宜歆應該還是看清楚了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麽長相的。
蘇妧皺着眉頭沉吟了一下,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大膽的念頭,她從懷裏拿出一個瓶子,打開放在楊宜歆的鼻端,“萬泉,你聞聞。”
楊宜歆本來就有些神不守舍,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更何況蘇妧就沒征求她同意就将瓶子放了過來,她隻覺得一股幽香猝不及防地從鼻端進入,好像瞬間便傳至她的四肢百骸,整個人瞬間變得既輕松又懶散。她有些軟軟地往後倒,被蘇妧及時扶住。
蘇妧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别怕,我和公主都在陪着你。
蘇妧的聲音既柔且輕,像是能哄人入睡似的。楊宜歆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蘇妧看着她放松的模樣,微微一笑,看向長樂公主。
長樂公主眉頭一皺,正想問她做什麽,蘇妧卻朝她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長樂公主:“……”
她聽到蘇妧在跟楊宜歆描繪着一副很安靜很優美的畫面,輕柔的聲音像是帶着什麽令人安心的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放松心情。
長樂公主聽着感覺都像是融入了那副畫面之中似的,然後她聽到蘇妧在問:“萬泉,你如今上了小島上,你正在跟李蘊捉迷藏,你找到她了嗎?”
楊宜歆閉着眼睛,搖頭,“沒有。”
“那你知道她在哪兒嗎?繼續往前走,找她去吧。”
楊宜歆:“不,我不去,前面有危險。”
“沒事的,我和公主都在你身邊,别怕。去,去你覺得她應該在的地方。”
楊宜歆閉着雙眼,她好像又再度回到了夢境之中,小島中光線昏暗,她越往裏走越害怕,終于,她說她找不到李蘊,要回頭。可是忽然,一個男人将她拽進了雜草叢裏,他的力氣很大,臉上蒙着面布,她看不到男人的真面目。
長樂公主聽着楊宜歆的話,心都要揪起來了。
蘇妧還在旁邊安撫,“然後呢?放松一點,他現在傷害不了你,萬泉,然後呢?然後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楊宜歆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她看到自己在那個雜亂肮髒的地方,被男人壓在地上。男人的力氣很大,将她的手都按在了頭頂,她的雙腿也被男人壓在了腿間。她絕望極了,如果是那樣被人羞辱,還不如死了。人在不畏死的時候,力氣忽然就好像大了幾十倍一般,她被壓得試試的腿居然踹了男人的腿間一下,男人吃痛,壓着她雙手的大掌力道放松,她掙紮的時候,竟然将男人的蒙面布扯了下來!
“他的左側臉上有一道淡淡的疤,是國字臉,鼻子矮矮扁扁的,右側耳朵有被我的指甲抓破。”
“啊!他追過來了!救我!”
長樂公主聽到了楊宜歆的話,朝牡丹使了個眼色,牡丹頓時會意退了下去。
而此時,一直在室内陪着楊宜歆的李蘊也想出去,卻被長樂公主帶來的嬷嬷擋在了房中。
李蘊錯愕擡頭,看向兩個嬷嬷。
兩個嬷嬷冷眼看着她,那目光不帶一絲情感,看得李蘊忍不住戰栗了一下。
長樂公主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麽,跟蘇妧說:“我讓人送你回住處?”
蘇妧:“我想去看看萬泉。”
長樂公主聞言,有些詫異地看了蘇妧一眼。不是她多心,長樂公主其實沒少聽說蘇妧的事情,每次楊宜歆去公主府找她玩,都會說起蘇妧。每次楊宜歆說起蘇妧的時候,那語氣,那神情,都能讓長樂公主覺得蘇妧上輩子一定是欠了楊宜歆很多錢,否則楊宜歆怎麽就盯着她不放?
這兩人的感情,其實也沒多好吧?
如今已經入夜,蘇妧竟然還想去看楊宜歆?
這可真是匪夷所思,長樂公主沒忍住,又多看了蘇妧兩眼。
蘇妧彎着眼睛跟長樂公主解釋:“白天的時候,我給萬泉用了安神散。我去看看她如今怎樣了?若是睡得不太安穩,就再給她加一點分量。”
長樂公主聽了,心中狐疑頓消,語氣中帶着幾分感激,“今天多虧有你,否則回長安後,我都不知道該要如何向長廣姑姑交代。你看過完萬泉,便早些歇息。”
略頓,長樂公主又說道:“自從萬泉出事回來之後,李蘊便一直在這個院子之中。外面的人進不來,這裏面的人我也嚴令了不許出去。你回住處的時候,若是有人向你問起這個院子中發生的事情——”
蘇妧笑着接話:“我知道該怎麽做,公主放心。”
長樂公主聞言,笑了笑,“那你去吧。”
蘇妧去看楊宜歆,是真的不太放心。當然,說她對楊宜歆多關心,那還不至于,關鍵是今天是她生平第一次在沒有百裏夷把關的情況下給人施針用藥,安神散那是安神用的其實沒什麽,但是每個人對這些藥物的反應都不一樣,萬一楊宜歆是個倒黴孩子,就對安神散有特殊反應,睡死了那可怎麽辦?
雖然有點自己吓自己的成分,蘇妧覺得自己還是快點過去看看好了。
到了楊宜歆的房裏,李蘊居然也在。
兩人見到彼此,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氣氛一度有些尴尬。
未來的正宮太子妃,以及是過去式的情敵,兩人對持,總是有些微妙的感覺。
這麽尴尬的場面……蘇妧心裏默默地誘拐未成年少女芳心的李承乾罵了個狗血噴頭,然後端着一副醫者仁心的模樣,去看了看楊宜歆的情況。一看才知道是自己多慮了,楊宜歆的情況好得很。
她默了默,想要進入楊宜歆的夢境看她有沒有在做噩夢,然而……無夢。
楊宜歆沒有做噩夢,說明情緒已經被安撫好,雖然受到驚吓,但卻沒有造成太大的陰影。這是好事,蘇妧覺得這要歸咎于她及時出手,當機立斷入了楊宜歆的夢,等楊宜歆醒來之後一點也沒耽誤時間,大膽地用異想天開的催眠術,讓楊宜歆正視白天那段糟心的經曆,才令她不再逃避那段不愉快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