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的妹子别急, 24小時之後就能看到啦~O(∩_∩)O~ 長樂公主聞言,笑着拍了拍武珝的肩膀, “沒事, 你做得很對。等萬泉醒了,定能找出那個人來。”
武珝看向躺在床上的楊宜歆, 在床邊,蘇妧先前看到的李蘊正坐在那裏默不吭聲。
武珝:“可是楊姐姐什麽時候能醒?”
蘇妧走過去,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楊宜歆, 笑道:“我來。”
說着,她的指間便出現了一根銀針, 武珝頓時跳了起來,“你想對楊姐姐做什麽?”
蘇妧看向長樂公主, “我曾學過一點急救之術,沒事的, 我隻是想叫醒萬泉而已。”
長樂公主雖然心中納悶蘇妧居然看着好像會點其他的本事, 但還是颔首默許。
得到了長樂公主的默許,蘇妧說起話來可就十分有底氣, 她笑吟吟地掃了小蘿莉武珝一眼, 說道:“稍安勿躁, 我隻是讓她醒過來。還是……你想拿一碗涼水來潑她?”
武珝:“……”
蘇妧微微一笑, 飛快出手在楊宜歆身上的一個穴位紮了一下。
楊宜歆呻吟一聲, 随即便悠悠轉醒。她先是不知道身在何處似的看着眼前的帳子, 忽然, 眸子就睜大了, 她驚慌失措地坐了起來,一邊尖叫一邊往床的角落裏縮。
“别過來!啊啊啊啊!你别過來!”
“求你放過我!啊!救我!”
“冬青!救我!”
一陣陣的尖叫,凄慘無比。蘇妧想去安撫楊宜歆,楊宜歆卻像是瘋了似的,誰要靠近就要朝誰又抓又撓。沒轍,長樂公主放了兩個大力的嬷嬷進來,将楊宜歆按了下來。
可楊宜歆還是無法安靜下來,被壓在床鋪上的舉動,好像是令她想起了不愉快的經曆,叫得越發凄慘。
蘇妧見狀,當機立斷,衣袖在楊宜歆的鼻前一拂,她袖裏乾坤,楊宜歆就被放倒了。
這忽如其來的一招,弄得在場的人目瞪口呆,包括長樂公主。
長樂公主:“瑤奴,你……”
蘇妧不好意思地笑:“府中有位老大夫,我從小喜歡跟在他後面玩,學了一些旁門左道。公主看過,就忘了吧。”
長樂公主:“……”
她知道民間聖手百裏夷就在蘇府中住着,可民間聖手會教弟子這種手段嗎?
蘇妧将楊宜歆放倒了,随手拿出個小香包讓玉簪拿去點着。
長樂公主:“那是什麽?”
蘇妧:“安神用的,點了她會睡得好一點,醒來之後情緒大概也能平穩一些。”
長樂公主點頭,舒了一口氣。可随即,她的臉色又沉了下去。
到底是什麽人敢在永樂園裏做這種龌龊之事?
還想着,方才楊宜歆的動靜已經驚動了周圍的貴女,有的人已經過來說想要看看楊宜歆。
平時楊宜歆氣焰很高,她在這些貴女中已經算是很有話題了,這一茬要是傳出去的話,楊宜歆就算這輩子不愁嫁,也免不了要面對風言風語。而且這事情,似乎又還跟李績的女兒有些關系。
就是不說長樂公主和楊宜歆那麽親的表姐妹,就沖着這些年李績在并州鎮守,令邊疆穩定,境外虎狼不敢侵擾她大唐邊境百姓,而這事情可能會将李蘊牽扯其中,長樂公主也會将此事壓下去。
長樂公主隻得先将楊宜歆交給蘇妧照顧,她出去安撫那些貴女,還要帶她們離開。
長樂公主一離開,室内就隻剩下了蘇妧和李蘊,以及一個水靈靈的小蘿莉武珝。
蘇妧總覺得武珝這個名字很熟,可她一時之間,沒能想起來到底是誰。眼前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個十分出色的。看到楊宜歆出事了,能臨危不亂,還能分析其中利害關系,以後定然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委實是個了不得的妹子。
于是,蘇妧朝了不得的萌妹子綻放了一個笑容。
武珝一臉淡定,然後也回了她一個笑容。
蘇妧有些莞爾,她看了看床上的楊宜歆,也打算找個地方靠一靠。于是,她幹脆就靠在床尾的柱子上,閉目養神。
武珝眨巴着眼睛,看了蘇妧一眼,然後也沒打算離開,隻是坐在窗邊的軟塌上。
蘇妧看着像是閉目養神,其實不過是入了楊宜歆的夢。
楊宜歆才受驚吓不久,心中所思所想,很可能就是不久前被侵犯的事情。蘇妧進入少女的夢境,便是在一處幽暗的地方。楊宜歆正環顧着四周,她的聲音都有些發抖,“蘊娘,别玩了,你在哪兒?”
連續喊了好一會兒,幽暗的空間隻有她一人,那高高的樹擋住了陽光,光天化日之下,此間卻像是地下室一般幽暗,令人心中生怕。
楊宜歆向前走了幾步,随即聲音帶着哭腔說道:“蘊娘,你再不出來,我可就要回去了!”
話音一落,她果然說到做到,轉身便走。隻是她沒能走兩步,便被人扯住了手腕,硬是被人拖進了一個一人高的雜草從中。
蘇妧看到楊宜歆不斷地掙紮,她的心好像也能感受到楊宜歆心中的害怕與絕望,她可以幫楊宜歆将夢境驅散,但那并不是什麽好辦法。蘇妧看着那個被強壯男人壓在身下的少女,她拼命掙紮,一隻手終于掙脫了男人,猛地将他蒙臉的布扯了下來。
然而就在這麽千鈞一發的時候,楊宜歆猛地驚醒了。
蘇妧猛地睜開了眼睛,才睜開眼,就看到原本還躺在床上的楊宜歆滿頭大汗地坐了起來,她大口地喘息着,豆大的汗珠順着她的額際往下流。
蘇妧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别怕,你安全了。這是你在永樂園的住處,你還記得嗎?”
楊宜歆擡眼,有些迷茫地看向她。
蘇妧朝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安撫說道:“别怕好嗎?”說着,她看向那個坐在軟塌上的武珝,笑道:”武家妹妹,幫忙倒杯熱水來可以嗎?“
武珝看了蘇妧一眼,倒也十分合作,倒了一杯水給楊宜歆。
楊宜歆看向武珝,有些虛弱地笑了笑,“武珝,我記得你,是你救了我。”
武珝:“可是那個男人逃了。”
楊宜歆一聽那話,捧着水杯的手都在發顫。大概是剛才蘇妧讓點的安神香起了作用,她如今已經不像第一次醒來那麽竭嘶底裏。而這時,長樂公主也已經安撫完那些貴女,進入房中。
她身後還跟着牡丹和兩個嬷嬷,見到楊宜歆醒來,也不想方才那樣瘋了似的模樣,寒着的俏臉終于少了幾分陰霾。
長樂公主走上前來,坐在床邊問李蘊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楊宜歆說她本來是跟李蘊一起在湖上泛舟的,一時忘形,兩人就将船劃到了小島邊上。小島離岸邊遠,馬上劃回去又覺得太累了,所以楊宜歆就帶着李蘊上了島,打算看看風景再回去。島上樹木繁茂,楊宜歆一時也起了玩心,說個李蘊玩捉迷藏。
蘇妧聽到這兒,就忍不住看了一眼李蘊。
李蘊恰好擡眼,對上蘇妧的目光,又匆忙低下頭去。
長樂公主一雙眼睛像刀子一般掃向李蘊,“蘊娘,萬泉呼救的時候,你爲何不出來?”
李蘊低着頭,眼淚都快掉出來了,“我、我以爲萬泉是因爲找不到我,故意騙我的。”
長樂公主冷冷一笑,轉而看向臉色蒼白的李蘊,“後來呢?你說你是在捉迷藏的時候被帶進了雜草叢裏,你可還記得那個男人是什麽模樣?隻要你記得,我挖地三尺,都幫你将人找出來,絕了他的子孫根去喂狗!”
楊宜歆一說到那個男人,身上就發抖,“我不記得,我一想到他,腦袋就一片空白。長樂阿姐,我害怕。”
她是真的害怕,怕得聲音都在發抖。
蘇妧見狀,上前站在長樂公主身旁,她低頭看着楊宜歆。
“萬泉别怕,你現在很安全。你能放松一點嗎?”
楊宜歆微微一怔,擡頭,看向蘇妧。
她小時候見到蘇妧,就很喜歡這位小姐姐,後來因爲自己的惡作劇,她大概是做賊心虛,對上蘇妧的時候不找茬轉移注意力就不舒服。楊宜歆平時再任性胡鬧,她也知道自己不斷找茬的行徑其實是十分讨人嫌的。換了她是蘇妧,這時候肯定是要雪上加霜,落井下石的。
此時此刻,她本應該要懷疑蘇妧肯定是有陰謀,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放松,她微微點頭,已經十分克制心中的情緒起伏。
蘇妧打量着楊宜歆,她在想剛才楊宜歆的夢境。
蘇妧從前曾經聽說過,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會因爲心裏逃避或是其他的原因,選擇遺忘那段記憶。
她也曾經看過一位懂催眠術的大夫用催眠的方式,幫助一位病人想起他年幼之時所遺忘的事情。
因爲極度的恐懼,因爲害怕想起會再度受傷,所以選擇了遺忘。
蘇妧自從發現自己有入夢能力之後,除了練習入夢提高自己的入夢技能之外,也看了許多關于夢的書籍。古人對夢一知半解,大多數人以爲夢是一種預兆。蘇妧也時常在想,夢的起源到底從何而來。在她上一輩子的文明時代,對夢的起源有多種說法,她也聽說過一些。
有時候人的夢境,也會反應一些大腦裏想要遺忘的事情。越是想遺忘,就越是會反反複複做着同樣場景的一個夢,或許夢醒之後已經不記得了,可人的潛意識卻在提醒主人,不要忘記那些事情。
楊宜歆方才做夢的時候,心中十分害怕。或許那并不是夢,而是她不久前曾經曆過的事情,楊宜歆應該還是看清楚了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麽長相的。
蘇妧皺着眉頭沉吟了一下,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大膽的念頭,她從懷裏拿出一個瓶子,打開放在楊宜歆的鼻端,“萬泉,你聞聞。”
楊宜歆本來就有些神不守舍,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更何況蘇妧就沒征求她同意就将瓶子放了過來,她隻覺得一股幽香猝不及防地從鼻端進入,好像瞬間便傳至她的四肢百骸,整個人瞬間變得既輕松又懶散。她有些軟軟地往後倒,被蘇妧及時扶住。
蘇妧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别怕,我和公主都在陪着你。
蘇妧的聲音既柔且輕,像是能哄人入睡似的。楊宜歆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蘇妧看着她放松的模樣,微微一笑,看向長樂公主。
長樂公主眉頭一皺,正想問她做什麽,蘇妧卻朝她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長樂公主:“……”
她聽到蘇妧在跟楊宜歆描繪着一副很安靜很優美的畫面,輕柔的聲音像是帶着什麽令人安心的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放松心情。
長樂公主聽着感覺都像是融入了那副畫面之中似的,然後她聽到蘇妧在問:“萬泉,你如今上了小島上,你正在跟李蘊捉迷藏,你找到她了嗎?”
楊宜歆閉着眼睛,搖頭,“沒有。”
“那你知道她在哪兒嗎?繼續往前走,找她去吧。”
楊宜歆:“不,我不去,前面有危險。”
“沒事的,我和公主都在你身邊,别怕。去,去你覺得她應該在的地方。”
楊宜歆閉着雙眼,她好像又再度回到了夢境之中,小島中光線昏暗,她越往裏走越害怕,終于,她說她找不到李蘊,要回頭。可是忽然,一個男人将她拽進了雜草叢裏,他的力氣很大,臉上蒙着面布,她看不到男人的真面目。
長樂公主聽着楊宜歆的話,心都要揪起來了。
蘇妧還在旁邊安撫,“然後呢?放松一點,他現在傷害不了你,萬泉,然後呢?然後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楊宜歆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她看到自己在那個雜亂肮髒的地方,被男人壓在地上。男人的力氣很大,将她的手都按在了頭頂,她的雙腿也被男人壓在了腿間。她絕望極了,如果是那樣被人羞辱,還不如死了。人在不畏死的時候,力氣忽然就好像大了幾十倍一般,她被壓得試試的腿居然踹了男人的腿間一下,男人吃痛,壓着她雙手的大掌力道放松,她掙紮的時候,竟然将男人的蒙面布扯了下來!
“他的左側臉上有一道淡淡的疤,是國字臉,鼻子矮矮扁扁的,右側耳朵有被我的指甲抓破。”
“啊!他追過來了!救我!”
長樂公主聽到了楊宜歆的話,朝牡丹使了個眼色,牡丹頓時會意退了下去。
而此時,一直在室内陪着楊宜歆的李蘊也想出去,卻被長樂公主帶來的嬷嬷擋在了房中。
李蘊錯愕擡頭,看向兩個嬷嬷。
兩個嬷嬷冷眼看着她,那目光不帶一絲情感,看得李蘊忍不住戰栗了一下。
蘇妧看到她,眉開眼笑,小跑了幾步上去。
“蕙娘!”
蕙娘的名字叫杜蕙,是早兩年去世的宰相杜如晦的侄女。
“瑤奴!”杜蕙高興地喊着蘇妧的小名,笑着迎上去,緊緊地捉住了蘇妧的手。
“我昨日都已經聽說你的事情了,瑤奴,真好!”
蘇妧在六歲的時候,跟着母親孫氏一起到陳王妃的府裏玩,恰好遇見了也同樣是到陳王府來玩的杜蕙。杜蕙粉雕玉琢,又文靜乖巧,跟蘇妧是同一天出生的。而兩個小女孩從一開始,便一見如故。
孫氏見兩個小女孩那麽快便玩到一塊去,便時常與杜夫人來往,兩個小女孩曾經有一段時間粘的幾乎恨不得吃飯睡覺都能待在一起,後來感情也不見轉淡。在蘇妧重病的時候,杜蕙還時常到蘇府去看望她。
隻是半年前,杜蕙跟着母親一起到洛陽的外婆家住了一些時日,因此這兩個好姐妹也有大半年的時間不曾見面了。
蘇妧拉着杜蕙的手,十分不穩重地轉了兩圈,“蕙娘,你又長高了。”
雖然在唐代女子十二三歲嫁人十分正常,可十二三歲的女孩還在長個子,前些日子的時候,杜蕙還沒蘇妧高,如今兩人都是差不多的個子了。
杜蕙笑着,問她:“你怎麽出來了?”
蘇妧朝她眨了眨眼,笑道:“王妃和她的客人們有悄悄話要說呢,将我趕了出來。”
杜蕙:“我方才到的時候,聽說你在花園,本想去找你的,後來聽說王妃讓你去花園找萬泉縣主玩,所以就沒去。怎麽樣?萬泉對你還是跟從前一樣嗎?”
蘇妧笑着,就将早上在花園楊宜歆對她說的話告訴杜蕙。
杜蕙皺眉,“萬泉還是跟從前一樣,你如今跟從前也不一樣了,她怎麽還是這樣?”
正說着,就看到前方幾個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女孩圍着楊宜歆從廊道那邊走來 ,楊宜歆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那下巴快要揚到天上去。
那幾人也遇見了蘇妧和杜蕙,從前,她們看到了蘇妧,就跟看到了空氣似的。畢竟,長公主的嫡長女,跟一個從四品秘書丞的嫡女,誰更有結交的價值一目了然。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昨天聖人一席話,便令蘇府雞犬升天,更别說是“得道”的蘇妧了。
那幾個少女之中,靠蘇妧較近的那個女孩地朝蘇妧露出一個笑容:“妧娘,我們要去聽戲,你要和我們一起嗎?”
跟蘇妧說話的女孩,是如今應國公武士彠和楊氏的嫡女武順。
已經快到說親年齡的武順,這一年蘇妧見了幾次。當初應國公武士彠的原配去世,與楊氏是屬于二婚,長廣長公主是他們的主婚人。因此應國公府和長廣公主府兩家的關系走得挺近,武順對楊宜歆也是言聽計從,包括……從前的時候對蘇妧視而不見。
楊宜歆一聽到武順的話,眼睛一瞪:“爲什麽要叫她去?我最不喜歡跟蘇妧一起聽戲了,她要是去的話,我就不去了。”
武順:“……”
蘇妧這幾年爲了不露餡,使得自己的性情比穿越前還要活潑幾分,可她的内心早過了跟小女孩鬥氣的年齡。她朝臉色難堪的武順露出一個不帶惡意的笑容,然後拽着杜蕙的手往後面花園的方向跑。
兩人跑動間,衣帶飛揚,像是展翅欲飛的蝴蝶。
蘇妧平時的消遣之一是調香,她剛才在陪陳王妃的時候,陳王妃心情好,跟她說陳王府玫瑰園中的花都開好了,她若是喜歡,可以去摘一些玫瑰花回去,因此蘇妧直接拉着杜蕙到了玫瑰園。
玫瑰園中,各式各樣的玫瑰在枝頭綻放,紅的黃的白的,美不勝收。
綠蘿和藿香手臂都彎着一個竹子做的花籃,手中拿着一把剪刀。蘇妧和杜蕙在花叢中走過,杜蕙跟蘇妧說世事難料,沒想到你以後竟然是要當太子妃的人。
蘇妧看着旁邊的一朵黃玫瑰開得正好,摘了下來别在杜蕙的發間,笑道:“說實話,我真的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杜蕙:“以後就會有感覺了。”
蘇妧沒有搭腔,手中拿着一枝玫瑰,心情也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她今天已經感覺到身份的變化了。那些命婦對她和孫氏的态度跟從前都大爲不同,難怪身在高位之人,會那樣留戀權勢。
因爲權勢而帶來的優越感,真的很容易令人沉迷其中。
“瑤奴,你說以後要是再遇見萬泉,可怎麽辦啊?”
蘇妧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杜蕙,“什麽怎麽辦?”
杜蕙眉目有些發愁,說道:“萬泉是長廣長公主的女兒,我聽說皇後殿下也十分喜歡她,經常叫她進宮小住,陪幾位公主玩耍呢。她總是這樣與你不和,日後她若是在宮裏說你不好,那可怎麽辦?”
蘇妧還沒說話,就聽到一個充滿怒氣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
“我若是說誰不好,隻會光明正大地說,在背後說三道四,算什麽?”
杜蕙吓了一跳,回頭,隻見是楊宜歆。
這個驕縱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是吃錯了什藥,剛才還說要去聽戲的,如今不去聽戲卻跑來了玫瑰園,身邊連個侍女都沒帶。
蘇妧頭也沒回,語氣悠然淡定:“萬泉,你偷聽還惡人先告狀。”
楊宜歆振振有詞:“我要是不偷聽,又怎會知道杜蕙在背後說三道四!”
杜蕙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蘇妧這次終于回頭看了楊宜歆一眼,小姑娘臉蛋紅撲撲的,正睜着一雙大眼睛玩命兒瞪她。
蘇妧有些無奈,:“……别瞪了,太陽這麽大你跑來這兒做什麽?看到那棵大樹沒有?你到那邊去避避陽光”
誰都知道,楊宜歆其實是個早産兒,她月裏不足,出生後自然就是被長公主和驸馬捧在手掌心上,吃喝用度,怕且是除了皇宮裏的幾位公主,就再也沒有比她更講究的了。而且别看她折騰起人的時候好似活力十足,可實際上是一身病骨。
蘇妧不想楊宜歆在和她一起的時候被曬暈了。可是很不幸,蘇妧才那麽想,站在她前面的楊宜歆身體晃了晃,杜蕙趕緊扶着她:“縣主,您怎麽了?”
楊宜歆臉色有些蒼白,見有人來扶着她,就順勢将身上的重量都交給了對方,杜蕙猝不及防被她那麽一靠,差點沒帶着楊宜歆一屁股倒在玫瑰花叢中,然後兩人一同被玫瑰花刺變成個刺猬。
楊宜歆:“我、我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蘇妧知道楊宜歆很嬌氣,但不知道這麽嬌氣,趕緊走過去在在楊宜歆後背的幾個穴位上拍了拍,又讓綠蘿将随身帶的水拿過來給楊宜歆喝。
蘇妧:“你不是去聽戲的嗎?跑來這兒曬太陽是做什麽?”
楊宜歆好不容順過一口氣,聽到蘇妧的話,忽然又急促地喘了起來,喘得差點背過去。
蘇妧趕緊又在她背後的穴位按了幾下,哭笑不得:“還不能問啊?你身體不好,别亂激動。”
然而楊宜歆聽到蘇妧的話,好像是想起了什麽奇恥大辱一般,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神情也憋屈到不行。
蘇妧和杜蕙對視了一眼,對楊宜歆的這個憋屈模樣都生出了十萬分的好奇,可想到剛才這個嬌嬌女情緒激動的模樣,也不敢亂問刺激她。蘇妧見楊宜歆半天不說話,就讓身邊的兩個侍女先将身體不适的楊宜歆送回前面後再過來。
她吩咐完兩個侍女,就轉身跟杜蕙到另一片玫瑰花地去。可才轉身,披帛就被楊宜歆拽着了。
楊宜歆臉被憋得通紅,她吞吞吐吐了半天,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十分委屈地跟蘇妧說:“我、我是來道歉的啦!”
蘇妧差點以爲自己幻聽了:“……你來道歉?”
楊宜歆一邊擦眼淚一邊點頭。
蘇妧:“……可你爲什麽要道歉?”
雖然說方才楊宜歆出言不遜,但這種事情在這個小姑娘身上,都是家常便飯了。再說了,蘇妧去跑去了人家小姑娘的夢裏去捉弄了人家一番,也沒什麽好計較的。
可楊宜歆隻顧着自己哭,好像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直打嗝,差點沒背過去。
蘇妧看着她的模樣,無語凝噎。
不知情的人,大概會覺得這個她對楊宜歆做了什麽天理難容的事情,所以楊宜歆才會哭得成這個樣子。
楊宜歆哭着哭着,忽然就停了下來,隻見她毫不客氣地将蘇妧的披帛拿起來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擡頭,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越過蘇妧,沙啞着聲音委屈兮兮地喊了一聲:“太子表兄。”
蘇妧一愣,緩緩轉身,不久前才見過的李承乾站在不遠處的花叢中,玉樹蘭芝般的氣質,在他身邊的是臨淮王李誘。
這兩人看向蘇妧和楊宜歆的表情,都十分一言難盡。
蘇妧:“……”
李蘊一直安靜地待在旁邊,神色平靜。
長樂公主看向她,忽然喊道:“蘊娘。”
李蘊擡頭,“公主想問什麽?”
長樂公主打量着她,臉色沉了下去。
“方才公主讓兩位嬷嬷看着我,不許我離開,難道公主認爲萬泉這般模樣,是我所害嗎?”
長樂公主:“萬泉小孩子心性,可她到永樂園不知有多少回了,從來沒想過要上那座小島,爲何今日會與你一同上去?”
李蘊神色木然,“所以呢?就因爲這樣,公主認爲萬泉險遭毒手,是與我有關?”說着,她擡眼,目光不悲不喜地掃過蘇妧,然後與長樂公主對視,笑問:“一年前我與太子殿下表明心迹時,被萬泉撞破。她年紀小,口無遮攔,弄得人盡皆知。此事确實令我無地自容,但公主若是以爲我因此而懷恨在心,等到如今再伺機報複,那公主便錯了。我的父親雖遠在并州,但兼任太子左庶子,我的阿兄亦是東宮屬官,李蘊再無能,也絕不會令父兄蒙羞。”
蘇妧:“……”
她昨晚聽藿香和綠蘿說了李蘊和李承乾的事情,但卻沒想到這事情居然還跟楊宜歆有關系。
長樂公主沒想到李蘊會直接将她仰慕太子的事情當着蘇妧的面說出來,愣了一下。
李蘊神色複雜地笑了笑,“既然公主懷疑我,那我就在這兒陪着萬泉。很快,公主便會捉到那加害萬泉的人,等萬泉醒了之後,她爲何會想要上島,也自見分曉。”
蘇妧眨了眨眼,這事情好像是有些複雜。她的好奇心并不是那麽強,她本來就是被長樂公主拉來的,能順手幫了楊宜歆,她自己也十分意外。
這麽一想,蘇妧反而還更加淡定了些。
長樂公主此時大概也是心情有些亂,并未與李蘊多說,帶着蘇妧和武珝離開了房間,還叮囑守在門外的冬青,“看好了縣主,若是她再有任何差池,唯你是問!”
冬青白着臉,點頭,“是 ,公主。”
長樂公主輕歎了一聲,與蘇妧一同走出院子,身後還跟着武珝小蘿莉和幾個侍女。
她一邊走一邊跟蘇妧說道:“今天幸好有你在,否則事情不會這麽容易解決,你怎會懂這些針灸之術?”
長樂公主怎麽也沒想到蘇妧竟然會這些尋常貴女都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會調香倒是沒什麽,姑娘家誰不愛這些花花草草、香噴噴的東西。她隻是沒想到,蘇妧竟然好像還會一點針灸之術。剛才她拿針紮楊宜歆的時候,看手法是一點也不生疏的,平常沒少練習。
蘇妧與長樂公主穿梭過回廊,方才她們在楊宜歆房中折騰的那麽一會兒工夫,外面已經下了蒙蒙細雨,油綠的枝葉被打濕,枝頭鮮花包含雨露,分外好看。
蘇妧說道:“我先前生了一場大病,是府中的大夫不眠不休費了好幾個日夜,才将我從鬼門關帶了回來。而我的阿娘年幼時曾摔傷過腿,每到變天之時,腿便疼痛難忍,每次都需要大夫爲她針灸才能緩解,我跟着大夫學了一陣子,有時候阿娘的腿疼要是犯了,我也能搭一把手。”
這些事情,長樂公主倒是都有耳聞,她還聽說在蘇府裏的那位老大夫,父親曾經想将他招進尚藥局當太醫的,隻是那位老大夫性格怪異,又跟蘇家好像頗有淵源,所以作罷。
長樂公主本就對蘇妧有好感,此時聽說蘇妧學了一點醫術,又對母親如今孝順,心中對她的好感又騰騰往上漲。
隻是她又想起方才被留在楊宜歆房中的李蘊,就不可避免地想起從前她還沒下降到長孫家的日子。那時她還住在太極宮的公主院中,因爲李震是東宮屬官,又因爲李績的緣故,李蘊便常有機會跟着兄長進宮來。長樂公主和李蘊的交情是很好的,隻是在李蘊私下見了太子,說不計較名分想要侍奉左右的事情之後,開始生分的。
長樂公主倒是沒什麽,大概是李蘊的面子會有些過不去。
那件事情發生的時候,不管是太子還是長樂公主,爲了李蘊的名聲,都下令不許外傳。可是他們千算萬算,就沒想到當時在宮中小住的楊宜歆那天淘氣跟城陽捉迷藏的時候,就躲在李承乾和李蘊說話不遠處的樹叢中。
楊宜歆從小就被長公主慣壞了,做事情随心所欲也不想後果,加之一年前的楊宜歆,比現在更小孩子心性些。她是在聽說李蘊要說親的時候,一時嘴快當着衆人的面,将那天她聽到李蘊向李承乾表明心迹的事情說出來的。
衆目睽睽之下,即使李蘊再鎮定,也不可能做到不動聲色。在長安這種地方,隻有三分真的事情都能傳得繪聲繪色,更别提是李蘊和李承乾的事情空穴來風,事出有因,即使後來被長樂公主官方辟謠,依然是八卦熱點。
長樂公主覺得蘇妧肯定也知道這事情,可看她的模樣,好像并不在意。
她心裏還在琢磨着呢,就聽到蘇妧說道:“我覺得有問題的不一定是李蘊。”
“李蘊不是那種平時沒事喜歡探險的人,到那小島上,肯定是萬泉的主意。隻是,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萬泉差點被人所害時,李蘊與她在一起。這事情要是傳到了長廣姑姑那裏,李蘊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幹系。”
蘇妧:“公主似乎也并不認爲是李蘊害了萬泉,方才爲何——”
“關心則亂,我擔心消息沒封鎖好,走漏風聲讓長廣長公主知道萬泉險些被害的事情,若是這般,也不必等什麽真相大白,李蘊可能直接就遭殃了。”
長樂公主輕歎了一聲,續道:“李蘊從小便時常進入宮中,我了解她。以她的性情,絕不會主動加害萬泉的。可在萬泉想起那兇徒的模樣時,我看到李蘊想要離開,便覺得此事即便與她無關,也必有隐情。”
蘇妧倒沒什麽好不放心的,長樂公主是在皇家長大的人,雖說李世民的後宮在長孫皇後的主持下,井井有條。可畢竟是皇家後院是非之地,各種關系錯綜複雜,長樂公主身爲嫡長女,長孫皇後在她身上花費的心血絕對不少。楊宜歆遇襲之事到底是什麽來龍去脈,長樂公主或許一眼就看出端倪了。
蘇妧隻是在想武珝,她總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什麽地方聽過。
想了半天,還是沒能想起來,隻好試探性地問長樂公主,“公主,我瞧那武家妹妹雖然聰明伶俐,但到底年幼,今日之事,萬一她告訴了第三者,豈不是糟糕?”
長樂公主聞言,卻笑了起來,“武家妹妹?你說武珝?”
蘇妧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