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的妹子别急, 24小時之後就能看到啦~O(∩_∩)O~ 颍川縣主這麽猖狂……令蘇妧忍不住瞥了楊宜歆一眼。
楊宜歆這是一幅忍辱負重的憋屈模樣, 不吭聲。
蘇妧差點驚呆了, 在李承乾面前都天不怕地不怕的楊宜歆,居然怕颍川縣主?同爲縣主, 楊宜歆的母親與平陽昭公主也是姐妹, 按道理說表姐妹之間的情感,應該是相當融洽的才是,怎麽楊宜歆見了颍川縣主,一副耗子見了貓似的模樣?
但此時不是想這些問題的時候,别人找茬都找上門來了, 不反擊豈不是太慫了?
蘇妧這麽一想,連忙振奮精神,她下巴微微揚起,臉上挂着漫不經心的笑容,“哦?不知颍川縣主所以爲的蘇妧, 到底是什麽樣的?”
颍川縣主看蘇妧不爲她的話所動,冷笑。她五官精緻,本應該是個美人, 如今看着也确實依然是個美人,隻是可惜這美人周身戾氣略重。
颍川縣主的雙眸上下打量着蘇妧,目光中有着明顯的輕蔑。
“别以爲被選爲太子妃便是什麽好事?你知道太子殿下是什麽樣的人嗎?你知道他向往自由, 最向往的還是可以在大唐邊境那廣袤的土地上縱馬馳騁, 最喜歡看的舞蹈是胡人的胡旋舞麽?”
蘇妧以不變應萬變, “先前不知, 如今知道了,感謝縣主告知。”
颍川縣主本以爲蘇妧會被她的話語所影響,如今見她這麽不鹹不淡的模樣,心中的不甘和怒火蹭地就上來了。
“你即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你能因爲他喜歡胡旋舞,特地去學嗎?你能爲了成爲他心中喜歡的模樣,一切都按照他的喜好做事嗎?”
蘇妧對此也十分坦白,“說實話,不能。”
停了停,她笑着側頭,上下将颍川縣主打量了一圈,語氣頗爲遺憾地說道:“沒想到縣主對太子殿下一番心意如此真切,令人動容。這麽用情至深的縣主,卻沒能被選爲太子妃,真是太可惜了。”
颍川縣主:“……”
楊宜歆:“……”
在短暫的震驚過後,颍川縣主氣得臉都發白了。颍川縣主沒想到蘇妧竟然敢這樣跟她怼,她的娘親可是平陽昭公主!昔日太上皇李淵最寵愛的女兒,是古往今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去世時由軍隊送葬的公主!蘇妧不過是個從四品大臣之女,何時輪到她在此陰陽怪氣、冷嘲熱諷?!
大概是一開始就輕敵了,因此猝不及防地被敵方反攻的時候,就亂了陣腳。
颍川縣主有些口不擇言:“這便是我大唐未來太子妃的涵養?蘇娘子,麻雀飛上了枝頭,也依然是麻雀,絕不會因此就真的變成鳳凰的。太子殿下芝蘭玉樹般的人,你配得上嗎?”
蘇妧并不生氣,對于這些來自于言語上的攻擊她向來都不是太在意,沒什麽好在意的,她說過,她最喜歡的,就是看别人氣得咬牙切齒卻對她無可奈何的模樣。
蘇妧朝颍川縣主露出一個甜笑,笑容甜,聲音更甜,甚至還帶着幾分惡意的嬌嗔之感。
“配不配這個問題,好像輪不到縣主來判斷呢。”
颍川縣主:“……”
在旁邊看了一場大戲的楊宜歆目瞪口呆,緊接着心中的熊熊地燃起了對蘇妧的崇拜之情。
蘇妧居然敢這麽怼颍川,膽子實在太大了!
楊宜歆在别人面前都是一副趾高氣揚的嬌縱模樣,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大概就是眼前的這個颍川縣主。每次看到颍川縣主,就跟鹌鹑一樣,很安靜。颍川縣主說一,她絕不會說二,有時候大家都會笑着說不愧是表姐妹,都是同一個鼻孔出氣的。可誰也不知道,楊宜歆怕颍川縣主。
楊宜歆在颍川縣主面前當了十多年的鹌鹑,如今看到蘇妧面不改色地将颍川縣主怼得臉色都變了,心中感覺像是蘇妧幫她把這些年的憋屈都還了回去似的,别提多高興了。她看着蘇妧的眼神也頓時變得熱切起來,好像是看到了偶像的迷妹一樣。
蘇妧被楊宜歆那崇拜的小眼神弄得雲裏霧裏,所以她又做了什麽令這個吉祥物似的小蘿莉忽然愛上了她?
颍川縣主剛才被蘇妧一氣一噎,失了平常的水準。這會兒終于回過神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好像方才的失态隻是蘇妧和楊宜歆的幻覺。
颍川縣主:“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方才我詞不達意,冒犯了蘇娘子,抱歉。我隻是覺得十分驚訝,蘇秘書丞平日不顯山不露水,我都極少聽父親說起他,卻沒想到能養出像是蘇娘子這般的人兒出來。蘇娘子如今被選爲太子妃,蘇府也是門楣生光,從此蘇秘術丞在朝中平步青雲,是指日可待啊。”
一番話,語氣不見之前的半分不甘與挖苦之意,但褒貶不明。
蘇妧微笑:“縣主說的是。其實說起來,也是十分奇妙,我與家人都不曾想過,我與太子殿下的姻緣竟然會是起源于一個夢。說什麽天定姻緣,或許是被大夥兒傳得過于玄妙了,但或許真的如同國師所說,一切是緣。”
颍川縣主聞言,隻覺得一口氣被憋在胸口。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或許楊宜歆聽了蘇妧的話并不會多聯想些什麽,可颍川縣主畢竟不是萬泉縣主,颍川縣主心有七竅,即使蘇妧沒有任何其他的意思,但話裏話外隻要多想想,就都明白她的意思。
我和太子的姻緣是天注定的,縣主你死心吧。
颍川縣主觸不及防被反将了一軍,心裏十分不痛快,她恨恨的瞪了蘇妧一眼,然後揚長而去。
蘇妧望着颍川縣主的背影,有些頭疼地捏了捏太陽穴,颍川縣主和李蘊就不是一個段數的,如果李蘊遇上了颍川縣主,大概就是被秒殺的渣渣。
楊宜歆等颍川縣主走遠了之後,忽然一把抱住了蘇妧的胳膊,“蘇妧,你太厲害了!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颍川這麽生氣,她方才放在身邊的手在發抖,你看見了嗎?”
蘇妧默默的将自己被抱住的胳膊抽了出來:“沒有,沒空看。”
楊宜歆笑道歡快:“沒事,有我幫你看着呢。”
蘇妧:“……”
出息,爲什麽不能正面迎戰,隻敢在旁邊偷偷打量颍川縣主?
楊宜歆還不等蘇妧問她怎麽會那麽怕颍川縣主,就自個兒跟蘇妧招了。
“小時候經常去公主院找長樂阿姐玩,那時候颍川也是跟長樂阿姐住在公主院裏的。每次我去找長樂阿姐的時候,趁長樂阿姐不在,颍川總會将公主院的人都趕出去,将我關在一個小黑屋裏,還不許我告訴别人。我一開始的時候會跟長樂阿姐說,可是長樂阿姐都不信我,說颍川那麽懂事可愛,怎麽會做這樣的事情呢,萬泉不能撒謊哦。”
“可是我明明沒有撒謊,但長樂阿姐她們都不信我,覺得肯定是我淘氣。她對我,就像剛才對你一樣,在有人的時候很好的,可是在沒人的時候,她就會欺負我。蘇妧,颍川從小就很可怕的,她做壞事都不會有人相信!”
蘇妧聞言,轉頭看了楊宜歆一眼。
其實她想說沒那麽誇張的,隻是楊宜歆段數太低了,加上小時候大概經常私下被颍川縣主關在小黑屋,對颍川縣主産生一種害怕的情緒就像是她的本能反應一樣。
蘇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我相信。”
楊宜歆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會相信,蘇妧,我一直都覺得你是個好人。你别怕,雖然長樂阿姐她們都喜歡颍川,但是太子表兄不喜歡她的。”
蘇妧:“哦?爲什麽?”
楊宜歆:“我也不知道。”
好吧,指望從楊宜歆嘴裏得到什麽靠譜的消息,總是有些難度,現在看來這個颍川縣主是比李蘊難纏得多的人物。
這都還沒走馬上任呢,就遇上了兩個情敵,要是以後真進宮了,那還得了?
蘇妧有點郁悶,因爲天天争風吃醋這樣的事情真的會拉低人的格調,蘇妧希望自己的格調可以更高一點,不能像别人一樣眼裏就隻看到那個男的,看其他的一概眼瞎。
跟楊宜歆一起上島的人,除了楊宜歆之外,還有李蘊。如今楊宜歆躺在床上,李蘊就在旁邊陪着。
武珝身邊的丫鬟說道:“我與二娘在湖上泛舟之時,走到幽靜處,聽見了縣主的呼救之聲,二娘讓我上前去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我一上島,意圖對縣主不軌之人便逃了。”
武珝:“我本想叫人去追,可看到楊姐姐這般模樣,便覺得此事不能嚷嚷,隻好讓那惡徒逃了。”
長樂公主聞言,笑着拍了拍武珝的肩膀,“沒事,你做得很對。等萬泉醒了,定能找出那個人來。”
武珝看向躺在床上的楊宜歆,在床邊,蘇妧先前看到的李蘊正坐在那裏默不吭聲。
武珝:“可是楊姐姐什麽時候能醒?”
蘇妧走過去,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楊宜歆,笑道:“我來。”
說着,她的指間便出現了一根銀針,武珝頓時跳了起來,“你想對楊姐姐做什麽?”
蘇妧看向長樂公主,“我曾學過一點急救之術,沒事的,我隻是想叫醒萬泉而已。”
長樂公主雖然心中納悶蘇妧居然看着好像會點其他的本事,但還是颔首默許。
得到了長樂公主的默許,蘇妧說起話來可就十分有底氣,她笑吟吟地掃了小蘿莉武珝一眼,說道:“稍安勿躁,我隻是讓她醒過來。還是……你想拿一碗涼水來潑她?”
武珝:“……”
蘇妧微微一笑,飛快出手在楊宜歆身上的一個穴位紮了一下。
楊宜歆呻吟一聲,随即便悠悠轉醒。她先是不知道身在何處似的看着眼前的帳子,忽然,眸子就睜大了,她驚慌失措地坐了起來,一邊尖叫一邊往床的角落裏縮。
“别過來!啊啊啊啊!你别過來!”
“求你放過我!啊!救我!”
“冬青!救我!”
一陣陣的尖叫,凄慘無比。蘇妧想去安撫楊宜歆,楊宜歆卻像是瘋了似的,誰要靠近就要朝誰又抓又撓。沒轍,長樂公主放了兩個大力的嬷嬷進來,将楊宜歆按了下來。
可楊宜歆還是無法安靜下來,被壓在床鋪上的舉動,好像是令她想起了不愉快的經曆,叫得越發凄慘。
蘇妧見狀,當機立斷,衣袖在楊宜歆的鼻前一拂,她袖裏乾坤,楊宜歆就被放倒了。
這忽如其來的一招,弄得在場的人目瞪口呆,包括長樂公主。
長樂公主:“瑤奴,你……”
蘇妧不好意思地笑:“府中有位老大夫,我從小喜歡跟在他後面玩,學了一些旁門左道。公主看過,就忘了吧。”
長樂公主:“……”
她知道民間聖手百裏夷就在蘇府中住着,可民間聖手會教弟子這種手段嗎?
蘇妧将楊宜歆放倒了,随手拿出個小香包讓玉簪拿去點着。
長樂公主:“那是什麽?”
蘇妧:“安神用的,點了她會睡得好一點,醒來之後情緒大概也能平穩一些。”
長樂公主點頭,舒了一口氣。可随即,她的臉色又沉了下去。
到底是什麽人敢在永樂園裏做這種龌龊之事?
還想着,方才楊宜歆的動靜已經驚動了周圍的貴女,有的人已經過來說想要看看楊宜歆。
平時楊宜歆氣焰很高,她在這些貴女中已經算是很有話題了,這一茬要是傳出去的話,楊宜歆就算這輩子不愁嫁,也免不了要面對風言風語。而且這事情,似乎又還跟李績的女兒有些關系。
就是不說長樂公主和楊宜歆那麽親的表姐妹,就沖着這些年李績在并州鎮守,令邊疆穩定,境外虎狼不敢侵擾她大唐邊境百姓,而這事情可能會将李蘊牽扯其中,長樂公主也會将此事壓下去。
長樂公主隻得先将楊宜歆交給蘇妧照顧,她出去安撫那些貴女,還要帶她們離開。
長樂公主一離開,室内就隻剩下了蘇妧和李蘊,以及一個水靈靈的小蘿莉武珝。
蘇妧總覺得武珝這個名字很熟,可她一時之間,沒能想起來到底是誰。眼前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個十分出色的。看到楊宜歆出事了,能臨危不亂,還能分析其中利害關系,以後定然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委實是個了不得的妹子。
于是,蘇妧朝了不得的萌妹子綻放了一個笑容。
武珝一臉淡定,然後也回了她一個笑容。
蘇妧有些莞爾,她看了看床上的楊宜歆,也打算找個地方靠一靠。于是,她幹脆就靠在床尾的柱子上,閉目養神。
武珝眨巴着眼睛,看了蘇妧一眼,然後也沒打算離開,隻是坐在窗邊的軟塌上。
蘇妧看着像是閉目養神,其實不過是入了楊宜歆的夢。
楊宜歆才受驚吓不久,心中所思所想,很可能就是不久前被侵犯的事情。蘇妧進入少女的夢境,便是在一處幽暗的地方。楊宜歆正環顧着四周,她的聲音都有些發抖,“蘊娘,别玩了,你在哪兒?”
連續喊了好一會兒,幽暗的空間隻有她一人,那高高的樹擋住了陽光,光天化日之下,此間卻像是地下室一般幽暗,令人心中生怕。
楊宜歆向前走了幾步,随即聲音帶着哭腔說道:“蘊娘,你再不出來,我可就要回去了!”
話音一落,她果然說到做到,轉身便走。隻是她沒能走兩步,便被人扯住了手腕,硬是被人拖進了一個一人高的雜草從中。
蘇妧看到楊宜歆不斷地掙紮,她的心好像也能感受到楊宜歆心中的害怕與絕望,她可以幫楊宜歆将夢境驅散,但那并不是什麽好辦法。蘇妧看着那個被強壯男人壓在身下的少女,她拼命掙紮,一隻手終于掙脫了男人,猛地将他蒙臉的布扯了下來。
然而就在這麽千鈞一發的時候,楊宜歆猛地驚醒了。
蘇妧猛地睜開了眼睛,才睜開眼,就看到原本還躺在床上的楊宜歆滿頭大汗地坐了起來,她大口地喘息着,豆大的汗珠順着她的額際往下流。
蘇妧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别怕,你安全了。這是你在永樂園的住處,你還記得嗎?”
楊宜歆擡眼,有些迷茫地看向她。
蘇妧朝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安撫說道:“别怕好嗎?”說着,她看向那個坐在軟塌上的武珝,笑道:”武家妹妹,幫忙倒杯熱水來可以嗎?“
武珝看了蘇妧一眼,倒也十分合作,倒了一杯水給楊宜歆。
楊宜歆看向武珝,有些虛弱地笑了笑,“武珝,我記得你,是你救了我。”
武珝:“可是那個男人逃了。”
楊宜歆一聽那話,捧着水杯的手都在發顫。大概是剛才蘇妧讓點的安神香起了作用,她如今已經不像第一次醒來那麽竭嘶底裏。而這時,長樂公主也已經安撫完那些貴女,進入房中。
她身後還跟着牡丹和兩個嬷嬷,見到楊宜歆醒來,也不想方才那樣瘋了似的模樣,寒着的俏臉終于少了幾分陰霾。
長樂公主走上前來,坐在床邊問李蘊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楊宜歆說她本來是跟李蘊一起在湖上泛舟的,一時忘形,兩人就将船劃到了小島邊上。小島離岸邊遠,馬上劃回去又覺得太累了,所以楊宜歆就帶着李蘊上了島,打算看看風景再回去。島上樹木繁茂,楊宜歆一時也起了玩心,說個李蘊玩捉迷藏。
蘇妧聽到這兒,就忍不住看了一眼李蘊。
李蘊恰好擡眼,對上蘇妧的目光,又匆忙低下頭去。
長樂公主一雙眼睛像刀子一般掃向李蘊,“蘊娘,萬泉呼救的時候,你爲何不出來?”
李蘊低着頭,眼淚都快掉出來了,“我、我以爲萬泉是因爲找不到我,故意騙我的。”
長樂公主冷冷一笑,轉而看向臉色蒼白的李蘊,“後來呢?你說你是在捉迷藏的時候被帶進了雜草叢裏,你可還記得那個男人是什麽模樣?隻要你記得,我挖地三尺,都幫你将人找出來,絕了他的子孫根去喂狗!”
楊宜歆一說到那個男人,身上就發抖,“我不記得,我一想到他,腦袋就一片空白。長樂阿姐,我害怕。”
她是真的害怕,怕得聲音都在發抖。
蘇妧見狀,上前站在長樂公主身旁,她低頭看着楊宜歆。
“萬泉别怕,你現在很安全。你能放松一點嗎?”
楊宜歆微微一怔,擡頭,看向蘇妧。
她小時候見到蘇妧,就很喜歡這位小姐姐,後來因爲自己的惡作劇,她大概是做賊心虛,對上蘇妧的時候不找茬轉移注意力就不舒服。楊宜歆平時再任性胡鬧,她也知道自己不斷找茬的行徑其實是十分讨人嫌的。換了她是蘇妧,這時候肯定是要雪上加霜,落井下石的。
此時此刻,她本應該要懷疑蘇妧肯定是有陰謀,但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放松,她微微點頭,已經十分克制心中的情緒起伏。
蘇妧打量着楊宜歆,她在想剛才楊宜歆的夢境。
蘇妧從前曾經聽說過,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會因爲心裏逃避或是其他的原因,選擇遺忘那段記憶。
她也曾經看過一位懂催眠術的大夫用催眠的方式,幫助一位病人想起他年幼之時所遺忘的事情。
因爲極度的恐懼,因爲害怕想起會再度受傷,所以選擇了遺忘。
蘇妧自從發現自己有入夢能力之後,除了練習入夢提高自己的入夢技能之外,也看了許多關于夢的書籍。古人對夢一知半解,大多數人以爲夢是一種預兆。蘇妧也時常在想,夢的起源到底從何而來。在她上一輩子的文明時代,對夢的起源有多種說法,她也聽說過一些。
有時候人的夢境,也會反應一些大腦裏想要遺忘的事情。越是想遺忘,就越是會反反複複做着同樣場景的一個夢,或許夢醒之後已經不記得了,可人的潛意識卻在提醒主人,不要忘記那些事情。
楊宜歆方才做夢的時候,心中十分害怕。或許那并不是夢,而是她不久前曾經曆過的事情,楊宜歆應該還是看清楚了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麽長相的。
蘇妧皺着眉頭沉吟了一下,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大膽的念頭,她從懷裏拿出一個瓶子,打開放在楊宜歆的鼻端,“萬泉,你聞聞。”
楊宜歆本來就有些神不守舍,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更何況蘇妧就沒征求她同意就将瓶子放了過來,她隻覺得一股幽香猝不及防地從鼻端進入,好像瞬間便傳至她的四肢百骸,整個人瞬間變得既輕松又懶散。她有些軟軟地往後倒,被蘇妧及時扶住。
蘇妧的聲音在她耳旁響起,“别怕,我和公主都在陪着你。
蘇妧的聲音既柔且輕,像是能哄人入睡似的。楊宜歆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蘇妧看着她放松的模樣,微微一笑,看向長樂公主。
長樂公主眉頭一皺,正想問她做什麽,蘇妧卻朝她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長樂公主:“……”
她聽到蘇妧在跟楊宜歆描繪着一副很安靜很優美的畫面,輕柔的聲音像是帶着什麽令人安心的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放松心情。
長樂公主聽着感覺都像是融入了那副畫面之中似的,然後她聽到蘇妧在問:“萬泉,你如今上了小島上,你正在跟李蘊捉迷藏,你找到她了嗎?”
楊宜歆閉着眼睛,搖頭,“沒有。”
“那你知道她在哪兒嗎?繼續往前走,找她去吧。”
楊宜歆:“不,我不去,前面有危險。”
“沒事的,我和公主都在你身邊,别怕。去,去你覺得她應該在的地方。”
楊宜歆閉着雙眼,她好像又再度回到了夢境之中,小島中光線昏暗,她越往裏走越害怕,終于,她說她找不到李蘊,要回頭。可是忽然,一個男人将她拽進了雜草叢裏,他的力氣很大,臉上蒙着面布,她看不到男人的真面目。
長樂公主聽着楊宜歆的話,心都要揪起來了。
蘇妧還在旁邊安撫,“然後呢?放松一點,他現在傷害不了你,萬泉,然後呢?然後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楊宜歆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紊亂,她看到自己在那個雜亂肮髒的地方,被男人壓在地上。男人的力氣很大,将她的手都按在了頭頂,她的雙腿也被男人壓在了腿間。她絕望極了,如果是那樣被人羞辱,還不如死了。人在不畏死的時候,力氣忽然就好像大了幾十倍一般,她被壓得試試的腿居然踹了男人的腿間一下,男人吃痛,壓着她雙手的大掌力道放松,她掙紮的時候,竟然将男人的蒙面布扯了下來!
“他的左側臉上有一道淡淡的疤,是國字臉,鼻子矮矮扁扁的,右側耳朵有被我的指甲抓破。”
“啊!他追過來了!救我!”
長樂公主聽到了楊宜歆的話,朝牡丹使了個眼色,牡丹頓時會意退了下去。
而此時,一直在室内陪着楊宜歆的李蘊也想出去,卻被長樂公主帶來的嬷嬷擋在了房中。
李蘊錯愕擡頭,看向兩個嬷嬷。
兩個嬷嬷冷眼看着她,那目光不帶一絲情感,看得李蘊忍不住戰栗了一下。
其實蘇妧也沒想到魏王李泰居然是個地地道道的吃貨,她當時入夢的時候,看到已經胖成滾滾的魏王居然是在一堆事物面前大快朵頤,感覺真的是頗爲微妙。
早晨醒來的蘇妧覺得自己真的是越來越喜歡上自己入夢的這個技能了,現實裏有什麽事情不方便說不方便做,那就在夢裏爲所欲爲好了,反正不過是個夢,在夢裏怎麽折騰别人也不會造成實際上的傷害,可是又能得到精神上的滿足感。
綠蘿正拿着拿着兩支簪子在蘇妧的頭發上比劃,看到蘇妧一大早就彎着嘴角,也被傳染了好心情。
“娘子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蘇妧笑吟吟的,“嗯,還不錯。”
藿香從随行的物品裏拿出一個小匣子,裏面是蘇妧帶來的香露,有點類似于後世香水的功能。她将匣子打開,讓蘇妧挑今天用哪種香。
藿香:“娘子,是不是還用茉莉的?”
蘇妧的調香最受貴夫人們喜歡的,是玫瑰香,可她自己最常用的,是茉莉香。
蘇妧“嗯”了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麽,問道:“月見和忍冬呢?”
這趟到永樂園,蘇妧除了帶從小就陪着她的藿香和綠蘿外,還帶了另外兩個侍女月見和忍冬。
月見和忍冬原本是孫氏屋裏的侍女,年紀比綠蘿和藿香還小兩歲,做事利索,可是性子不如藿香和綠蘿穩重,勝在從小就是孫氏培養的,夠忠心。
綠蘿抿着嘴笑,“她們倆啊,被藿香姐打發出去玩了。”
蘇妧:“出去玩?”
藿香将茉莉香取了出來,将匣子放好,“娘子不是跟我說,月見和忍冬性格活潑外向,讓我看看她們适合做什麽嗎?我原本還沒想到的,不過昨個兒回來的時候,主子看到月見正在和應國公家的侍女聊天聊得高興,随意跟我說了句,月見倒是适合出去跟旁人拉家常套消息。我昨晚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所以今天大早,就将她們放出去玩了。”
蘇妧聞言,笑了起來,“行,等她們回來了,我要問問她們出去玩一趟,到底有什麽收獲。”
話音剛落呢,忍冬就跑了進來。
“娘子!娘子!”
藿香眉頭微蹙,一副大姐姐的模樣已經擺了出來,輕斥道:“跑什麽呢?”
忍冬:“藿香姐,萬泉縣主的侍女冬青,領着好幾個人往我們這邊來呢,還端着許多早點。”
忍冬的話一說,藿香愣住了。
蘇妧也有些懵逼,楊宜歆又在折騰什麽花樣?
楊宜歆并沒有要折騰什麽花樣,她隻是喜歡上了黏着蘇妧的感覺,昨天黏了一天還不夠,今天早上還要繼續。她讓婢女冬青帶着幾個侍女去永樂園的廚房拿了各式各樣的早點之後,就吩咐她們要到蘇妧的院子裏去用餐。
蘇妧看着琳琅滿目的早點,看向坐在她前方眨巴着眼睛的楊宜歆。
少女雖然是皇室宗親,可長公主府中就這麽一個女兒,千嬌萬寵的,到了宮裏也不會有人怠慢她,導緻楊宜歆性子單純,心思都寫在了臉上。
楊宜歆也不管蘇妧是什麽心情,興緻勃勃地跟她說:“蘇妧,這些早點你喜歡嗎?我特别讓冬青去拿的。很多都是我喜歡吃的,你幫了我,所以我現在也願意将我喜歡的東西和你一起分享了。”
蘇妧默了默,對着那樣一雙眼睛,她好像是不能太傷人心了,不過就是吃頓早餐而已。
蘇妧:“挺好,我挺喜歡的。不過如果下次你想和我一起用早膳的話,提一日與我說,那就更好了。”
可也不知道楊宜歆到底有沒有把話聽進去,她隻是十分開懷地将她喜歡吃的點心往蘇妧碗裏夾過去,将蘇妧的碗都堆成了小山。
然後她也不吃,就托着下巴望着蘇妧,“蘇妧,你吃啊。”
蘇妧好氣又好笑:“我吃不下。“
恰好這時候李泰和李承乾來串門,看到蘇妧那堆成小山的碗,李泰哈哈笑了起來,”萬泉,你當蘇娘子是二表兄嗎?“
楊宜歆看到李泰,當擡頭瞪向他,兇巴巴的,“這些都是我拿來給蘇妧的,二表兄你要吃,自個兒讓人去廚房拿!”
李泰朝蘇妧露出兩排白牙,十分直覺地坐在了楊宜歆身旁,笑嘻嘻地将小表妹的手打了下去,“别胡鬧了,你這一大桌子早點就是再來十個蘇娘子都吃不下。來!表兄幫你!”
蘇妧:“……”
李承乾卻是沒動,他雙手背負在後,眸中含笑看着幾人,最後目光落在了蘇妧身上。
其實蘇妧一開始是打算當個穩重端莊的美少女的,所以她看到李承乾和李泰的時候,就已經打算要跟他們行禮了。可誰知這幾個表兄妹之間,根本就不拘謹,更别說什麽禮數了。
蘇妧看了一眼旁邊被李泰氣得叽裏呱啦的楊宜歆,又看着面對食物不動如山的李泰,默默地站了起來,禮不可廢什麽的,那都是浮雲。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微笑,無視旁邊已經被李泰氣得要跳起來的楊宜歆,笑着說道:“我的表字是高明。”
蘇妧狐疑地擡頭,望向李承乾。
李承乾一臉迷死人不償命的笑容,“嗯?”
蘇妧默了默,正要從善如流喊他的表字,可楊宜歆已經被李泰氣得跳起來,她抓着李承乾的寬袖,“太子表兄,你看二表兄,他快将我和蘇妧的早點吃完了!你也不管管他!”
李承乾好脾氣地将自己的衣袖從楊宜歆的手裏抽出來,笑咪咪地拍了拍她的頭,“乖,你二表兄昨晚砍了一晚上的柴,餓壞了,你就随他吃吧。”
楊宜歆一臉茫然。
旁邊的蘇妧頓時就想起昨晚她跑到李泰夢中的事情,差點沒忍住笑了出來。
幸好,李承乾等人都沒注意到她的異樣。
楊宜歆瞬間就被李承乾轉移了注意力,“什麽?二表兄昨晚砍柴了?他爲什麽砍柴……”巴拉巴拉。
然而李承乾管殺不管埋,直接将楊宜歆丢給了正在埋頭食物的李泰,帶着蘇妧一道出門。
這是蘇妧和李承乾第一次單獨相處,不管是在夢中還是現實,蘇妧對李承乾一直都有種摸不透的感覺。其實李承乾在夢裏的時候,跟現實還是很相似的,隻是那份不羁在夢中被放大了,然後還偶爾中二。
這屈指可數的幾次見面裏,李承乾的表現其實都是差不多的。
楊宜歆任性嬌蠻有時候不講理,他也不生氣,魏王李泰沒大沒小帶着一幫少年郎想要跟他起哄,他也不惱,他好像是在逗着這些弟弟妹妹玩,既可親又可惡,偶爾目光對上蘇妧的時候,給蘇妧也是差不多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