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薇妮甜點系列, 晉江首發,美的人都要正版訂閱哦~ 西閑壓下翻騰的心緒,又見杞子蠢蠢欲動,略一思忖便說:“你不用疑惑,上回在東宮跟蘇姑娘、嘉昌縣主等一塊兒,遇見過鎮北王跟太子,想必他便認得我,隻是今日的事你不許對别人再說出去, 要知道鎮北王看似面善,其實是個喜怒無常, 深不可測的人, 你聽沒聽說, 他先前出征,把俘虜的千多名蠻人盡數斬首的事?”
杞子打了個哆嗦, 臉上的好奇之色迅速給畏懼的神情取代:“我、我隻聽說王爺殺人無數,這個、倒是沒聽過。”
聽過才怪了,這不過是西閑編出來用以恐吓的罷了。
西閑見杞子深信不疑,心中發笑, 面上仍淡淡的:“據說他還把死了的人喂那些老虎獅子呢, 所以方才我見了他也吓得不知如何應對, 生恐哪裏應答的不對惹怒了他,連死都不知怎麽死的。另外, 你可知嘉昌縣主爲什麽離開京城?可不就是因爲上次在東宮說錯了話, 惹得鎮北王不高興的緣故, 因爲她是縣主,才能活着被貶出京城,要是其他人……就不知怎麽樣了。所以你記得,今日的事千萬不可嘴碎亂說,免得惹禍上身。”
杞子戰戰兢兢,想到方才那恍若天神一般的人物,忙低頭:“奴婢對天發誓,一個字也不會說出去。”
及至回到林府,楊夫人正翹首以盼,忙接了入内,詳細詢問在東宮的情形。
西閑應答自若,并無纰漏,又說太子妃盛情相待之類。
楊夫人聽罷長籲了口氣,這才放了心。
突然于青青道:“西閑,你的耳環呢?另一隻怎麽不見了?”
西閑一怔,忙舉手探去,果然,右邊的還在,左邊一隻卻不知何時不見了。
楊夫人也忙道:“我竟沒留意,是什麽時候不見的,可是不小心丢了?”
西閑也懵住了,細細回想,竟一點也不記得是什麽時候不見了的,更不知是在東宮丢的,還是馬車上,亦或者其他地方,偌大京城猶如茫茫大海,要找自然是不可能了。
這一對耳珰是蘇霁卿所贈,西閑是尤爲珍愛的,自打得了後統共戴了兩回,第一次是去東宮赴宴,今日因要去謝恩才特意戴着,誰知竟丢了。
西閑又是心驚又是心疼,忙叫了杞子跟奶娘,讓他們先把府裏這一段跟門前地方仔細找找,心裏還存着那麽一點失而複得的希望。
于青青看她不舍,便笑道:“嗐,這有什麽,也值得心疼的?這原本還算是稀罕玩意兒,可如今妹妹已經得了太子妃的賞賜,又是金花,又是那麽長的一大串海珠,一顆足有這個的兩三顆大呢,索性拆下兩顆來叫人做成耳珰,豈不是好?”
西閑心裏仍竭力在尋思究竟丢到哪裏,無瑕理會。
楊夫人忙道:“又說胡話了,那是太子妃所賜的物件,怎好私下拆了。”
楊夫人也知道西閑舍不得,便把今日蘇舒燕來過一節說了,又道:“不如明兒你去蘇府也瞧瞧她去。”
西閑握着僅剩的另一隻耳珰,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這日東來回來,也問起西閑去東宮的事,于青青說了,又道:“原來那蘇家的丫頭也得了娘娘的賞賜,我看過她戴的那镯子,啧啧,總也值個千兒八百的銀子,看着比賢丫頭那珠串還名貴呢。”
東來道:“你不是不知道,先前蘇家的那件事是太子虧辦了,給他們點賞賜也是安撫之意。”
于青青忙問:“給他們家是安撫,那爲什麽又給賢丫頭呢?且我聽蘇丫頭說他們家裏其他人都沒得賞,怎麽反而咱們家裏我跟母親都得了?”
東來皺眉想了會兒,也不能确實,隻猜測:“興許……是因爲西閑以後要嫁到蘇家,所以太子給太子妃把她當作蘇家的人了。”
于青青也覺着有道理:“那咱們家還是跟着蘇家沾光了呢?”
東來嗤地一笑,突然想起一件事:“方才我回來的時候,遠遠地看見一個人影在咱們家門前轉悠,我瞧着倒像是霁卿似的,本以爲他要來咱們家,可我要招呼他的時候,他卻反而快快地走了。”
于青青問:“你是不是看錯人了?”
東來想了想:“像是沒看錯。隻是若真是他,怎麽竟過門不入,也不知是不是有什麽事兒。”
于青青道:“能有什麽事兒呢,照我看不過是血氣方剛的,想你妹妹了又不不好意思,叫我看,還是提早給他們兩人定了婚期,免得夜長夢多。”
東來聽見“夜長夢多”四個字,隐隐刺耳,回頭看了于青青一眼,卻也知道她向來口沒遮攔,就也罷了。
蘇家。
蘇霁卿給二哥蘇霖卿拉着,蘇霖卿道:“我知道這件事虧了你,你心裏不樂意是該的,可是胳膊擰不過大腿,何況人家已經給足了咱們面子了。”
送人到了蘇郎中的書房門口,蘇霖卿又悄聲道:“父親好像不大高興,你記得别沖撞了。”擡手在他肩頭輕輕一拍,“大丈夫何患無妻?想開些。”
蘇霁卿一聲不吭。
二公子推門進了書房,行禮道:“父親,三弟回來了。”
蘇郎中瞥了蘇霁卿一眼,問道:“你去哪裏了?”
見蘇霁卿不回答,蘇霖卿帶笑道:“我在會賓樓找到了三弟,原來是給幾個相識絆住了腳。”
“沒問你。”蘇郎中皺眉,又道:“你出去。”
蘇霖卿無奈,看一眼三弟,低頭退出,順手将房門帶上。
這邊蘇郎中看着兒子:“我聽你母親說,你不答應。賭氣跑了?”
蘇霖卿始終低着頭不言語,此刻才說道:“婚姻大事豈是兒戲,分明已經下聘禮定了,怎麽能說退婚就退婚,我不明白,也不能苟同,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不能這樣強人所難,上次是妹妹,這次是我,堂堂的一國儲君,行事怎麽能這樣颠三倒四。”
蘇郎中喝道:“你住口!”
蘇霁卿見父親發怒,便跪倒在地。
“其實,”蘇郎中将怒火略平息幾分:“你說的也不錯,這件事說起來,的确是太子殿下有些難爲人了。”
蘇霁卿略覺詫異。蘇郎中道:“可是,此事本來不至于到這種地步,至于爲什麽弄得現在進退兩難的窘迫境地,你心裏難道沒有數嗎?”
蘇霁卿微驚,不禁擡頭。蘇郎中對上兒子的雙眼:“當初鎮北王要人,太子殿下誤以爲是你妹妹,這件事的确是他底下人疏忽了。但是,那天你妹妹去的是林家,此事外人不知道,你卻是最清楚不過的,且當時你也在場!你總該清楚鎮北王要的人就是林西閑!”
蘇霁卿雙手握緊,無言以對。
長歎了聲,蘇郎中道:“至于此後你所做的那些……你自己以爲聰明,自以爲能夠瞞天過海,甚至還在那種危難時候求你母親去林家提親,是你自己一步步把蘇家推到這種進退維谷的境地的!”
蘇郎中說到這裏,耳畔又響起太子趙啓溫和的聲音:“當時我叫人去尋找鎮北王看中的女孩子,誰想不知是什麽有心人,故意散播些撲朔迷離的謠言,說令愛那日是去的别人府裏,底下之人不免受了誤導,等終于查明了是林家姑娘後,這期間……貴府偏已經跟林府結了親了。”
之前蘇舒燕的事,的确是太子的人辦錯了。
但是聽了太子的這一番話,蘇郎中蓦然心驚。
太子的話很婉轉,可透出的意思卻叫人不寒而栗——是誰散播謠言誤導太子,又是誰搶在這時候跟林家定親?
聽起來,竟好像是蘇家故意如此瞞天過海。
蘇郎中冷汗涔涔,當即向太子表明自己并不知此事。
趙啓親自将他扶了起來,道:“郎中勿驚,其實孤向你開這個口也十分爲難,畢竟已辜負過蘇家一次。若此事不是跟鎮北王有關,我自然要恭祝貴府三公子百年好合,可是鎮北王那個脾氣,誰不知道?之前我也曾勸他令選好女,但他卻竟是非林家的姑娘不可,且探他的口風,若我不理此事的話,他就要……到時候必然會弄得驚天動地,無法收拾。老大人,你總該體會孤的苦心吧?”
蘇郎中如何能不明白。這是太子殿下在周全蘇府。
“你這孽子,既然知道鎮北王看上的是林姑娘,你就該躲的遠遠的,可你不知死活地偏要跟王爺搶人,還自以爲是地想瞞天過海,你、你是想把整個蘇家都推入水火之中啊。”蘇郎中指着蘇霁卿,片刻又道,“你如果還是蘇家的子孫,顧惜蘇家滿門的性命跟體面,那就聽爲父的話,這門親事……就此作罷。”
就在入秋之際,蘇府同林府之間的親事突然告吹了。
蘇府裏,蘇舒燕是最後一個知道這消息的,起初她還不信,隻當是衆人胡說。
等問過了朱夫人之後,蘇舒燕不依不饒地大叫:“好好的爲什麽要退婚?林姐姐那樣好,哪裏配不上三哥哥了,到底是怎麽昏了頭才要退婚!我去問問父親!”
朱夫人見事情已經都到了這個地步,索性不再瞞她:“傻孩子,西閑自然是好,隻是咱們家配不上她罷了……”
蘇舒燕愣住:“這是什麽話?”
朱夫人歎道:“西閑是鎮北王看上的人,咱們家哪有這個福氣。”
蘇舒燕倒退兩步,她呆呆地看了朱夫人半晌,雙眼睜得圓圓的。
朱夫人知道她的心意,握住她的手道:“好孩子,是你三哥哥跟西閑沒緣……隻是你這孩子也是的,那天是你跟西閑一塊兒跑出去的,怎麽竟連母親也還瞞着?你若早把你們遇見王爺的話告訴母親,蘇家就不至于跟林家定親又退親弄的這樣難看了。”
朱夫人話才說完,蘇舒燕用力掙脫她的手,轉身飛也似地跑了出去。
這一次鎮北王凱旋而回,随車帶了些番邦進貢的異獸,其中一個運裝獅子的籠子因路上颠簸,導緻鎖扣斷裂,獅子才趁機逃了出來。
幸虧鎮北王及時揮鞭救人,其他的獅奴也一擁而上,逐步把獅子重新逼回鐵籠。
林西閑是半跪地上,緊抱着昏厥的蘇舒燕,驚魂未定,自然沒有發覺那抵着自己下颌迫她擡頭的,竟是給鎮北王握在手中的馬鞭。
隻聽見又有個尖細的聲音恭敬響起:“王爺,皇上已經親自出宮迎接,不能再耽擱了。”
聽見那聲“王爺”,林西閑微震。
正欲把身前這人看清楚,耳畔一聲輕笑。
林西閑覺着下颌一松,知是那人撤了手。
這一件小小插曲過後,鎮北王仍是上馬率領隊伍而去。
剩下林西閑抱着蘇舒燕,彷徨無措,如夢如幻,直到有人急急道:“林姑娘,果然是你們!”
林西閑看見來人,心頓時放寬,原來這來者正是蘇舒燕的三哥蘇霁卿,原先蘇霁卿跟幾個朋友遠遠地在酒樓上看熱鬧,起初望見獅子出籠跳車,又見衆人奔逃,一個女孩子倒地,那會兒還沒認出是蘇舒燕,等看見林西閑的時候才驚心動魄,一路狂奔下樓趕來。
蘇霁卿上前,先把蘇舒燕接了過去,又扶林西閑起身。
林西閑滿面冷汗,把鬓邊頭發都打濕了,又因受了驚吓,臉上雪白,毫無血色,越發楚楚。
蘇霁卿看在眼裏,不免想起方才樓上所見林西閑所做所爲,極度震驚之下,幾乎不知說什麽好。
蘇霁卿定了定神:“你可傷着了?”
林西閑望着他關切的雙眼,搖頭,蘇霁卿又問:“可能走動?”
其實林西閑的雙腿此刻還在偷偷戰栗,隻勉強支撐而已:“使得。蘇哥哥不必擔心,隻看燕妹妹好不好?”
蘇霁卿道:“她沒事,不過……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
雖然林西閑并不訴苦,蘇霁卿卻也看出她亦受了大驚恐,恐怕支撐不住,當即喚了一輛馬車來,先送了蘇舒燕上車,又親自扶着林西閑,送了她登車。
到了就近的醫館,大夫給蘇舒燕看過,隻說受驚過度導緻暈厥,便給她紮了幾針。不多時,蘇舒燕果然幽幽醒來。
蘇霁卿望着妹子驚悸的臉色,又愛又恨,點頭道:“今日也算是給你一個教訓了,以後可還胡鬧不胡鬧了?自己搭進去不說,還差點連累了林家妹妹。”
蘇舒燕回過神來,突然沒頭沒腦地叫道:“都怪那隻臭獅子,害我沒有看見鎮北王。”
蘇霁卿氣的在她腦門上彈了一指甲:“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
“聽見了!”蘇舒燕捂着額頭,轉頭看向林西閑,伸手拉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幸虧那臭獅子沒傷着你,不然哥哥以後可要恨死我了。”
林西閑一怔,蘇霁卿微微紅了臉,咳嗽了聲喝道:“又胡言亂語些什麽!照我說,那獅子該把你的舌頭咬去,這樣你才能學乖。”
蘇舒燕捂住嘴,又笑道:“那也不打緊,至少留着我的嘴,能吃東西就行。”
蘇霁卿恨的又要彈她的額頭。
林西閑在旁邊看着他們兄妹和睦,心中不由升起羨慕之意,突然又想起他們已經出來了大半天,隻怕家裏已經開始找人了,于是忙同蘇霁卿說了。
蘇三哥安撫了幾句,親送了他們兩個回到林府,一路上,蘇舒燕百般央告兩人,叫别把今日遇險的事說出去。
林西閑自然沒有這樣多嘴,何況這本也不是什麽好事,如果傳出去,雖然出去看熱鬧不是她起的頭,她卻必然得落極大的不是。
此後,一切風平浪靜。
隻是有近一個月不見蘇舒燕,倒是讓林西閑心裏不免七上八下,隻是向來也不曾聽說蘇家有何事,于是暫且安心。
因朝廷未發俸祿,林家又是上有老下有小,一應吃穿用度開銷不小,于青青很是頭疼,算計的時候便每每拿林西閑生日請客說事,又催逼林西閑快些趕些女紅出來。
連日來林西閑沒日沒夜的做活,熬得神倦力微,楊夫人心疼女兒,便也幫着她,母女兩人十分辛苦。
忽一日,于青青喜滋滋地從外而來,還沒進門,便一疊聲地叫嚷道:“大喜事,大喜事!”
她很少這樣春風滿面地說話,倒是讓人莫名。
楊夫人便停了手上活計問道:“什麽喜事?”
于氏道:“外頭來了個媒人,要爲妹妹說親的,夫人看,可是不是大喜事呢?”
林西閑的心咯噔一聲,不便插嘴,便起身入内。
楊夫人目送她進了裏間,問道:“是誰家說親?”
“妹妹還害羞呢,”于氏笑道:“我也還不知道,這會兒老爺不在家,幸而她哥哥在,正在廳上說話,橫豎待會兒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