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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廢話,好像有哪天不是晴一樣。
桂鴻頂着日頭走到約定的咖啡廳, 坐在空調的冷氣下, 感覺終于得救。桂鴻長長舒了口氣,用桌上的餐巾紙擦了擦汗, 對着手機的鏡子軟件整理了一下頭發,又從口袋裏取出一個耳扣,對着左耳比了比。
在隻有一個耳扣的情況下, 如果戴在右耳,沒準會被誤以爲是Gay的。——桂鴻雖然對這次的相親對象不怎麽滿意, 可也不想被女方認爲是同性戀。
桂鴻又想起女方的資料。
25歲,初中語文老師,爸爸是個賣魚的,媽媽是家庭主婦, 身高體重長相在平均線以上,但昨天加微信以後刷她的朋友圈, 裏面要麽是女權要麽是男神, 這樣的老婆能要?不過, 盡管不打算和女方發生什麽,桂鴻還是來了。
一方面能給熱心牽線的親戚一個交代,另一方面就是廢物利用了。
他準備直播。
這年頭很多人有兼職, 桂鴻除了在私企打工外, 還在一個直播網站做主播, 每次直播的内容随機, 得到的打賞一直不如何……直到他直播了自己相親。雖然那次相親的過程乏善可陳,收入卻挺多,觀衆人數也翻三番,桂鴻嘗到甜頭,從此便走上了直播相親的道路。
當然,隻針對那些他看不上的。
如果想和女方有發展,這樣就是作死了。
桂鴻看着手中的耳扣。
這其實是直播機的拍攝端,家裏的接收端早已調整完畢,隻等這邊開啓。
此處應有注釋。
細心的看官可能已經注意到,本文發生的時間是2037年。6年前,“全方位攝像錄音一體迷你機”被發明出來,因其能夠全方位實時捕捉周圍動态并無損傳輸的特性,被廣泛用于真人秀節目,由于其“真實”的看點,傳統的錄播真人秀逐漸失去市場,到2036年,能夠出頭的真人秀,已全是直播。
因此,“全方位攝像錄音一體迷你機”也被簡稱爲“直播機”。
可能有人會恐慌:如果人人身上戴個直播機,我還有沒有隐私了?
或許正是基于這個考慮,直播機的價格居高不下,幾十萬到上百萬不等,真正能用它來直播的都是綜藝節目,幾乎沒有單人的主播能這麽幹……土豪除外。另外,買直播機還要經過審核,這也是一道門檻。
桂鴻手上的這個,還是走了他大伯的路子弄到的。
如果不是前幾次直播相親的收入很不錯,他也不會狠下心買了這個——用手機拍攝到底太不方便。
直播機的外形呈現出四個小小的珍珠模樣,三個透明的圍着中間的黑色,黑色的是耳扣,扣在耳垂上啓動後,配套的三個會被耳扣的磁性吸引,全方位拍攝周邊景象并傳輸到設定好的接收端。
約定的時間快要到了。桂鴻啓動了直播機。
安以源撐着把太陽傘,站在咖啡廳外暗中觀察。
第一次相親當然沒有帶家屬的道理,于是苦逼的安以源隻能在外蹲等,假裝自己是個純路人——哪個純路人會在這種天氣出門Cos雕像啊!
想到這麽多天吃的都是宋瑤做的飯,住的都是宋瑤打掃的房間,安以源隻能認命。
夜晚的修煉不是白費,安以源發現他的視力比以往要好很多,離遠點照樣能看清咖啡廳裏的景象,于是默默地往蔭處挪了挪。從毒區到安全區的過程不亞于一場重生,安以源神清氣爽,又看向宋瑤和相親男的座位。
由于來的時間稍晚,安以源沒有看見相親男啓動直播機的過程,可修士的視力到底優于常人,即便萌新也是如此,長久盯着目标,到底讓安以源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飛?雖然是透明的,可視線看向褐色沙發時偶爾有的、隔着又一層玻璃的感受,讓安以源最終确認了這些小東西的存在……路線還繞着相親男。
安以源看了一會,整個人都呵呵了。
怕不是直播機?
作爲一個會看綜藝的富二代,安以源對這玩意并不陌生,之所以花了一段時間确定,是因爲有一點他沒想到……居然會有人直播相親?!真特麽會玩。安以源懷着日狗的心情揣起手機找到了相親男的直播間,嗯,房間名就叫“相親直播”,很好找。
不出意料,觀衆正在對宋瑤評頭論足,看戲的姿态非常明顯。
好氣。
分分鍾想買一堆水軍罵人。
要不直接人肉放信息?
安以源控制住情緒,找了找主播以往的作品發現這還是個慣犯,隻不過運氣好,以前跟他相親的妹子都不知道這人幹的缺德事。至于遇到自己……這必須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啊。
想起今早因爲曬不願出門時,宋瑤說感覺這個相親男哪裏不對、堅持拉了他來陪,安以源不禁爲宋瑤的睿智獻上了膝蓋。
我姐果然火眼金睛。
唉,世上渣男怎麽就這麽多呢。
這般感歎着的安以源,已經暫時忘記/超脫了自己的性别。
要怎麽揭穿這個渣的真面目呢?
直接跟他說“我看到了你的直播間”是不是力度不太夠?安以源思考兩秒,決定随機應變。
佛系的腦回路,你懂的。
宋瑤和桂鴻剛走出咖啡廳,就聽到一道清亮的聲音:“姐!”安以源快步走近,表情是一種僵硬的驚喜,“真巧啊,你怎麽在這裏?”
宋瑤:“……”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我弟的演技還是這麽浮誇。
宋瑤瞬間思索出安以源現身的原因一二三,臉上揚起再自然不過的笑容,“真巧。”
桂鴻和宋瑤這時正準備前往約會的下個地點:野生動物園。
雙方互相介紹完畢,安以源要求加入相親小隊。
表現得可以說是非常不會看氣氛了。
宋瑤做出一副爲難的樣子,正想着用什麽理由捎上表弟,桂鴻已大度地同意了——多一個人,過程波折些,看點多打賞也會高嘛。這種在知道表姐在相親還硬要湊過來的,可不就是所謂的極品親戚?
管他真傻假傻,有什麽目的呢。
此時的桂鴻當然不知道,安以源的目的就是怼他。
三人坐上桂鴻開來的車——一輛價格大概在幾十萬的奧迪,桂鴻主駕,安以源搶先占了副駕,宋瑤隻能坐在後排。
桂鴻:“……”
真是不懂禮貌,主人親自駕駛時前排爲尊,你不是應該坐後面嗎?!
果然極品。
桂鴻踩下油門,有心秀一下自己的車,假裝不經意道:“現在通貨膨脹真是太厲害了,錢不是錢啊,這車我前前後後花了快90W,其實不是沒有更實惠的型号……可誰叫我喜歡呢?”
“瑤瑤,你不會覺得我大手大腳吧?”
卧槽瑤瑤是你叫的?!
安以源轉臉,“開車的時候不是不能說話嗎?”
“……”
“司機一杯酒,親人兩行淚。”
“……”這特麽?!
“我知道這句不适合用在這裏,但表達的思想是一樣的,做司機呢,最重要的就是謹慎,要爲自己和他人的生命安全負責,我國每年發生的交通事故有50多萬起,其中由于司機的原因造成的有……”
“……”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桂鴻默念冰心訣,氣沉丹田,一氣呵成道,“别說話影響我開車。”
“哦。”冷漠。
“早。”
“喵。”
慣例和二黃刷了會親密度,安以源一咕噜從柔軟舒适寬大的床上滾下,準備努力修煉。之前安以源對修煉沒有多麽大的執着,可在昨晚的遭遇後,安以源痛定思痛,決定走上努力提升修爲的道路。
雖說無論怎麽修應該都趕不上紅衣BOSS……
可即使隻讓對方吃一點小虧也是好的,好歹報個仇。
被讀取記憶的時候,真的很疼啊。要是被讀到底,自己就撲街了吧?
變傻那種情況大概不能算活着。
這樣想着的安以源,絲毫不知道他已經讓紅衣BOSS吃了大虧,對方這次是真的心智和記憶都倒退回了幼年時期,而且最開始,也是他先吸了人靈力的。當然,如果算上前世的話,那又是BOSS先出的手……
因果循環,往複不斷。
安以源正在琢磨小聚靈陣。
即使聚靈陣是修真界的入門陣法,小聚靈陣更是在其基礎上精簡許多,但在沒有經過系統教育的門外漢安以源看來,依然非常複雜。圓規、直尺、量角器……安以源腦海中閃過衆多畫圖工具的影子,在他的構想中,有工具輔助陣法會更好畫,可即使如此,難度也不過從S降到A,自己的畫陣水平……充其量是個D-吧。
安以源看着鑒定術文字泡裏小聚靈陣的成品圖,忽然靈機一動。
網站上應該也有這個圖吧?
果然。
資料不讓下載也不讓截圖,禁止流出,安以源通過九處臨時工APP問了問客服,直接用手機拍下來,确定照片清晰,胸有成竹地出了門。
安以源去了家九處名下的家具城,找到負責人要求定制指定圖案的床單。
仔細想想,宿舍隻是一時居所,遲早要搬,就算是之後租/買了房,也不一定長住,屋子這種不會動的東西,又怎麽比得上可以随身攜帶的床單呢?!沒錯,安以源準備把小聚靈陣畫在床單上,使用的時候鋪開再放靈石即可,簡單方便快捷。
不愧爲機智可靠小郎君。
由于加了錢,兩天後安以源就拿到了新床單*10,看着床單上繪制的等比例小聚靈陣,安以源認真地把床單鋪整齊,确定沒有一絲褶皺,這才拿出冰箱裏的朱砂毛筆,按照賣家給的說明使用起來。
“喵。”
二黃趴在冰箱頂,好奇地看着不知在做什麽的主人,懂事地沒有搗蛋。
然而安以源仍是失敗了。
即使臨摹字帖,也不能保證每個字都和原貼一樣,何況一個小聚靈陣裏包含的筆畫足以組出幾十個字,要求又精細,一筆畫歪,滿盤皆輸。要不是畫這個必須修士來——據說這樣才有靈氣,安以源早用朱砂代替油墨直接印了。
屢敗屢戰。
反正買的朱砂足夠足夠畫完10條床單。
财大氣粗,才是安以源真正的底氣所在。
可能六這個數字确實吉利吧,總之安以源在畫第六條床單的時候成功了,當是時,旭日東升,瑞氣千條,彩雲飄飄鸾鳳齊鳴……開玩笑的,什麽異像都沒有,小聚靈陣隻是個普通的入門陣法,何況靈石都沒放呢,壓根沒激活。
“啊。”
安以源大大松口氣,這才有心情看自己的模樣。
太慘了。
東一塊西一塊全是朱砂印子。
爲了畫小聚靈陣,安以源已折騰了三天,足不出戶,吃的全靠靈果和速凍食品,此時陡然意識到自己很久沒洗澡,迫不及待地往浴室走——等下。朱砂還沒幹,寝室有隻貓……
萬一呢?
睿智的安以源把二黃抱到衛生間去共浴了,貓咪天性裏對水的厭惡讓二黃發出尖叫:“喵——”
“你好久沒洗澡了。”
“喵!”
“要不這樣,你承認你是大黃,我們這次就不洗了?”
“……”
這個表情一定是鄙視吧?
突然想拍下來做表情包……慢着!難道你忘了被貓鄙視的恥辱嗎!!明明它吃你的喝你的,現在還要鄙視你!!!這能忍?!
安以源内心大聲回答:不能!
在難言的勇氣驅使下,安以源撲了上去。
“喵嗷!”
10分鍾後。
人貓大戰結束。
滿是翻倒的牙刷、毛巾、梳子……的衛生間裏,安以源以一個扭曲的姿勢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出聲:“你、你給我等着……”
“喵~”
二黃蹲在洗手台的幹燥處舔着爪子,叫聲婉轉,仿佛對爪下敗将的嘲諷。
努力修煉!不然一個大男人連隻小貓咪都制不住……安以源想到這裏,不禁流下了悲傷的淚水。
不過現在,還是先養傷吧。
“安哥,你們班換了個輔導員你知道嗎?”
“不造……”
張揚的電話打進來時,安以源正生無可戀地躺在床上,表情要多喪有多喪,和張揚元氣滿滿的聲音形成鮮明對比,“還有,十大美女榜第二位的單菲一個暑假過去變得更漂亮了,不少人說她比第一的蘇雁還漂亮,榜單位置要變了!”
“哦。”
“單菲去年還跟你表白過呢,你不記得了?”
“不記得。”
不是安以源薄情,而是作爲一個富二代帥哥+小有名氣的導演,向他表白過的妹子怎麽數也有十來個了,記不清楚也很正常。張揚自然明白,不以爲意繼續道:“跟你說,我今天去圍觀了單菲,長相還是那個長相,但像PS過了一樣……就是像素高了很多的那種感覺,我也不知道怎麽形容……”
“……”
你已經形容出來了。
“安哥,你去BBS上看啊,有她照片,你們輔導員的也有。”
“好。”
“對了,你這幾天怎麽沒上群?”
“我比較習慣用電腦上群……”習慣電腦上Q/Q手機上微信的安以源有氣無力吐槽,“但我怕舉着筆記本的時候,它會來一個平沙落雁式,把我砸成大餅臉。”
“???”
“扭到腰了,躺着呢。”
“……節哀。兄弟我去探望一下?”
“好啊,探病禮物不要水果,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鵝就差不多了。”
“……”
和十天半月沒新聞的修真界相比,中州大學要活躍得多,養傷不到一天,張揚就送來兩個新消息。安以源手機登上BBS(學校論壇),很快找到了單菲的照片。如果說之前安以源還會驚豔的話,此時他的内心已全無波動——流光仙子可以甩單菲八條街,四天前那個晚上的紅衣BOSS雖然長相記不清,可神/韻氣質足以甩單菲十條街。
不知修到幾品,才能想起來紅衣BOSS的容貌?
現在隻要一想起對方,腦海中浮現的就是白霧擋臉版本,馬賽克之簡單粗暴,令人潸然淚下……
好歹其他地方也弄點霧搞個飄渺仙境的場景行不行?!
暴殄天物啊。
是的,雖然記不起BOSS長啥樣,但安以源确定是個美人。
安以源又看了一下新來的輔導員的資料,姓名鍾落,年齡28,看履曆很完美,照片年輕帥氣,據說是冰山型單身貴族,剛來就得到了兩位女講師的芳心,成爲N位女同學的男神——N的數量可以參考下方評論。
退出帖子刷新,安以源驚奇地看到單菲搭讪鍾落的帖子,樓主表示有圖有真相,安以源打開一看,裏面有張明顯是偷拍的照片,角度不太好但兩位主角的臉都入鏡了,引得評論鬼哭狼嚎,而安以源的視線,卻落在單菲的胸前。
那兒有個玉龍挂件,和儲物手镯裏的很是相似。
等等,那不是腰飾嗎?
安以源當時是一身道服自帶挂件不好多加,就順手跟佛像一起貼肉戴着,單菲的情況顯然不是這樣,所以一身紫色·跟古風不搭邊·連衣裙配個白龍項鏈是什麽操作?!現在的妹子真讓人搞不懂。安以源退出帖子,去刷别的消息了。
沒錯,面對“應該是凡人的女同學有了疑似修真界的法寶”這種情況,安以源隻是思考了一下以上問題就懶得管了,如果讓故意沒阻止偷拍、想借此看看安以源應對方式的鍾落知道,估計會吐血吧。
佛系的思維你不懂。
又過了幾天,安以源已養好傷開始用小聚靈陣輔助修行,報名的時間也到了,同學們陸續到達,工商管理2035屆一班彙聚一堂,鍾落總算見到了安以源。
彼時鍾落毫不掩飾地盯着人看,安以源假裝沒注意,直到鄰座同學戳了戳他:“你知道嗎?輔導員拒絕了單菲,現在大家都懷疑他是個同性戀……小心點。”
“……”
安以源正在思考,是不是修爲和魅力成正比。
鍾落講完話,和同學們刷了一波好感度,臨走前道:“安以源,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鄰座同學小聲念叨:“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啊!”
安以源踩了他一腳。
由于某個腦子裏充滿八卦因子的無聊同學灌輸的錯誤信息,在鍾落沒有走向辦公室,而是把安以源帶到人迹罕至的小樹林時,安以源内心警鍾長鳴。
鍾落沉吟:“我……”
安以源警惕臉,“我不支持師生戀。”
鍾落:“……”
安以源:“……”
鍾落臉黑了,“我是九處特派員。”
安以源:“……”
鍾落接着道:“職責很多,其中一個是兼任你的觀察員,類似考官。”
“……”安以源有話要說,“這裏是我們學校的約會聖地。”
鍾落:“……”
中秋節,時在農曆八月十五,又稱月夕、秋節、仲秋節、八月節、八月會、追月節、玩月節、拜月節、女兒節或團圓節,雖說現代社會聯絡十分方便,可如果這天沒有和家人在一起,到底會有遺憾。
即便離婚手續很快就要辦完,安父安母依然答應在山林市的家裏度過這個中秋節,也算好聚好散。
安以源本以爲自己會感動的。
可現狀是内心毫無波動——
果然,在日複一日的争吵和疏離之中,他對家庭的憧憬已消失得差不多了嗎?
安以源小學的時候,目睹父母争吵隻會偷偷哭泣;而在初中時,被便利的信息社會催熟的孩子不解地問媽媽爲何不離婚時,安母的回答是爲了讓兒子有個完整的家。可實際上,這樣的家,完整也沒有意義啊。
當時的安以源甚至想父母離婚了跟着外婆住會更好,小小的村莊裏有外公外婆、舅舅舅媽表姐,還有貓狗雞鴨,一望無際的農田,追打嬉鬧的聲音裏沒有任何煩惱的影子。
可父親的說法是另一種。
當被問及爲何不離婚時,安父沒有把兒子當做一個小孩來哄,也沒有打感情牌,而是把一切都攤開來講,包括公司、股份、夫妻共有财産,合則兩利分則兩害的現狀……那時的安以源似懂非懂,卻對安父有了更多的尊重。
時至今日,父母之間的問題安以源早已看清楚,母親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生理和心理都歸屬對方;而作爲一個常年在外跑生意的成年男人,父親有需求時不會拒絕那些湊上來的女人,他把性和愛分得很開,自認爲已對得起妻子,可母親卻不能接受。
矛盾一直累積着,等待爆發。
“喵?”
二黃奇怪地看着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主人,趕忙伸爪子推了推。
安以源發呆中。
“喵!”
二黃急了,跳到安以源肩膀、又跳到頭上,這樣的大動靜總算驚醒了沉浸往事的某人,安以源動了動,把貓從頭上抱下來,“怎麽了?”
“喵~”
聲音中竟有些撒嬌的味道。
安以源眨了眨眼,想了一下自己剛才的狀态……“你不會是以爲我挂了吧?”據說鏟屎官洗澡的時候,怕水的貓經常會偷看,以己度人擔心其溺死;難道剛才自己發呆太久,二黃擔心出事?
被自己的腦補說服的安以源撸了幾把小貓,特别想獎勵它貓零食,不過二黃還太小了,這時候吃零食不好。
隻能順毛補償了。
撓着小貓下巴直到它眯起眼睛發出舒服的呼噜聲,安以源才重新按亮了電腦屏幕,看着上面的視頻。
同爲商二代的一個朋友發來的鏈接,點開鏈接是一個往期直播視頻,在看到直播間名字是“流光的直播間”時安以源還沒覺得有什麽,等到點開視頻看到主人公後——
畫風何其穿越。
竟然是流光仙子本人!
倒回去看直播間的注冊時間,恰好在動物園見面之後,不用說那個勾起流光仙子直播心思的恐怕就是安以源本源了;更慘烈的是,這個顯然有某種特别之處的視頻播放5分鍾後,安父出現在屏幕中,并向流光仙子表白了……白了……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鍾情?!好歹先搭讪循序漸進好嗎?!
安以源淚流滿面,看看當時直播的時間是自己上次回家之前就知道事情大條——那時候自家爸媽妥妥還存在婚姻關系,雖然名存實亡手續都在辦了但媽媽絕對會計較……安以源心累之餘開始思考媽媽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應,想着想着就不小心開始回憶過往,這才有了剛才發呆的那一幕。
說曹操曹操到。
安母的電話來了。
安以源接起,很有經驗地把手機放遠了些,然而如今的聽力不同往昔,安以源被迫全盤接收了母親的怨念,然後第一千零一次沉穩背誦:“莫生氣,你若氣死誰如意……況且傷神又費力……”
“……”熟悉的無力感湧上心頭,安母的聲音恢複了正常的大小和頻率,疲憊道,“以源,媽媽打算改簽機票,中秋那天,應該不在國内了。”
“嗯。玩得開心。”
電話挂斷。
老是被媽媽喊一元/源子/圓圓,突然聽到她正兒八經喊自己名字,真有點不習慣。
安母這麽大的動态安父自然清楚,把前妻氣走了他也暫時沒臉見兒子,于是事情演變到最後,成了安以源一個人在山林市的家裏過中秋。
傭人都已辭退。
諾大的别墅裏,隻剩下安以源一個人。
這倒不是安以源有什麽享受孤獨的情懷,而是因爲在中州大學,有些事情不好操作。
今晚,是帝流漿之夜。
除了天生的妖怪種族和人類之外,草木動物想要成妖,必須接受月光的饋贈。每一甲子年中,有唯一一次特殊的月光,在這一天的月光中,含有珍貴無比的“帝流漿”。草木動物接受了它,才能擁有思維,脫胎換骨,完成質的變化,就如同古語所言的“點化”一般。而對妖怪們而言,這一夜的修煉相當于吸收日月精華數十年以至數百年,沒有妖怪會錯過這場天大的機緣。
安以源在打電話給宋瑤囑咐她帶着外婆家的貓貓狗狗等去曬月亮之後,便帶着二黃來到别墅頂上。
視野最爲開闊,沒有任何遮擋的地方。
月亮還未升起。
等待的過程中,安以源登上修士網站看了看那個網站剛成立時就發表的、通知衆位道友帝流漿時間的帖子,其下已有無數修士蓋樓。
1L 無爲道人
哈哈哈來得好!貧道這次一定要捉一隻黑熊精!
2L 流光仙子
我得趕緊去把幾位好友都喊出關,錯過又要等六十年。
3L 曹宇
祖師爺在上,保佑我找到道侶吧!
4L 秋名散人
喲,小草魚,你真的不考慮換個名字?這個也太明顯了……
5L 六六
我的大海龜這次肯定會生多多的寶寶,是吧師父?@空明大師
6L 胡一發
嗚嗚嗚嗚激動激動尾巴都要炸了!
……
1000L 慕容仙子
有要算卦的道友嗎?吉兇姻緣前程風水皆可問,聯系電話139XXXXXXXX,價錢詳談,非誠勿擾。
1001L 龍泉洞主
提升氣運做得到嗎?或者運氣?@慕容仙子
……
修士的樓沒有凡人的好看,前者的節操值太高,安以源看這個帖起初是想看看國内有多少修士——這個古早貼的評論數量冠絕網站,後來發現重複樓層太多,便放棄了。但還是能認認人。
在九處登記領取了邀請碼的修士,會根據填寫的資料自動生成一個網站賬号名,安以源這種沒有道号的就叫本名,等他有了道号可以再去京城管理處修改,就像銀/行/卡有重大信息變更要去銀/行的營業網點修改一樣。
天暗下來了。
“喵。”
似乎察覺到異樣,追着尾巴玩耍的二黃細細叫了聲,擡頭看向了某個位置。同一時間,不知多少動物,仰望蒼穹。
月亮很圓,銀盤一般,月光如匹練,皎潔又溫柔。
乍看上去,今晚的月和以往每個十五的沒有什麽區别,但看得久了,卻仿佛撞破一層薄膜,能夠清晰地看見無數珍珠一般的白色光點,自月之上,緩緩傾瀉而下,如同珍珠墜入水中,一點一點下沉。
這個城市,乃至這個國家,都有變化發生。
深山之中,盤卷的大蛇昂頭凝視月亮,保持随時出擊的姿勢;曠野之上,碩大的牡丹舒展花瓣,鋪滿方圓之地;廣場噴泉,小小的魚苗悠悠浮上水面,小嘴一張一合吐着泡泡……
安以源摸了摸二黃,“看得見嗎?”
“喵?”
“……”
貓科動物的瞳孔在夜晚張得很大,安以源在小貓的眸子裏,沒有看到帝流漿的影子。
看不見的可能性比較大。
……所以自己該怎麽打這個助攻?!
目測了一下帝流漿的分布間隙,劃掉把二黃攤開成貓餅這消極怠工的想法,安以源進入了緊張刺激的托盤接小球遊戲。小球,帝流漿;盤子,二黃。如果此時有人恰巧在看這個位置,便能看到這樣一幅奇景——
空曠的别墅頂,青年抱着貓做着不規則運動,時左時右時而彎腰時而下蹲,其動作之變化無端,其節奏之難以捉摸,其姿勢之超出想象,令人歎爲觀止。
全神貫注的安以源沒有發現,放在角落裏調成靜音的手機屏幕亮了亮。
“呼——”
帝流漿結束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安以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堅持了這麽久。
都有十多個小時了好嗎?!宅男如他居然能創下如此記錄!果然修煉改變世界……熱淚盈眶。
走進卧室一沾到床,二黃就秒睡了,安以源強撐着洗了個澡爬上床,突然發現手機的指示燈在閃——
微信來自住在同一别墅區的發小:“……你在幹嘛?”
配着幾張安以源扭來扭去的模糊照片。
安以源慢半拍想起來發小他爸有個功能強大的望遠鏡,内心在太空步機械舞單人探戈等時髦的回答之中篩選一番,最終決定回歸平凡,融入人民群衆的汪洋大海,淡定打字:“跳廣場舞。”
起床後看到回複的發小:“……”
我信了你的邪。
全球變暖的趨勢下,今年的夏天竟然反常的比往年都要涼爽,專家各種發表意見,民衆卻不管那麽多,隻看今年旅遊的人數,就知道大夥兒都幹嘛去了。
安以源此時走的地方叫九室山,不是政府劃分的旅遊區,卻也是個踏青的好選擇,經常可見往來的遊人。隻想拍景不想拍人的安以源腳步一錯,邁入了一條少有人知、人迹罕至的小路。
嗯,一個人都沒。
正當安以源滿意地找好位置,準備拍攝時,眼前突然一花。
似乎有個小孩……在天上飛?
一定是錯覺。
如此下了結論的安以源正要繼續,就見那個孩子從天上飛了下來……飛了下來……
“這位道兄,請問秦嶺路怎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