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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漂浮的全是文字泡, 爲了不互相遮擋, 它們默契地将天空到地面的可利用空間都填滿, 居然還做到了留出人和攤子的空隙……真是非一般的酸爽。安以源扶着牆穩住, 忍着昏眩開始思考這樣下去怎麽辦。
滿是标簽的世界他真的承受不住啊, 絕望。
所以隻能關掉鑒定術嗎……要麽不用要麽瞎掉……太虐,真的不能靈活點嗎?如果這是他的能力,應該可以根據他的心意改變才對。
安以源再次看向漫天文字,強忍住灼傷钛合金狗眼的危險, 把它們排列組合。不出所料, 随着他的想法, 文字泡急劇縮小,全都變成小點乖巧地飄在相應物品的右下角, 而在需要某一個的時候,安以源可以再具體查看。
仿佛觸屏操作遊戲。
不過,這可比遊戲嚴肅高端得多。
安以源從身旁的攤子開始看起,發現了一些細節。
并非每樣商品都帶着文字泡,沒有的那部分貌似不是修真界的特産。
需要更多取樣。
慢騰騰地走過幾個攤子,安以源發現有塊玉也有文字泡, 看注釋隻是普通的翡翠,除了品質高到可以承載陣法以外, 完全可以說是凡間的翡翠。所以鑒定術的施展對象是主人用得上的東西?
很不錯的風格。
多數攤主都接受凡間的貨币, 攤子上有收款用的二維碼, 還有的估計是要以物易物之類, 沒有付款的渠道——不排除轉賬。安以源覺得他還要一點時間接受這個畫風……想想似乎也挺帶感的?
安以源在一個攤子前停下。
攤主看起來是個年輕男人,穿着簡單清爽,獨樹一幟地剃着闆寸頭——排除佛修,他或許是在場頭發最短的了。攤子也很有特色,貨物随意擺放,種類多樣到基本沒有重複,如果把東西隔開點再在外面拉個繩,就可以玩套圈遊戲了。
特别有親切感。
見安以源駐足,攤主打了個呵欠,“随便看看,這些東西我都不知道有什麽用。”
“那你怎麽賣?”
“随便賣。”
“……”
價錢大概也是随便定的吧,道友你修煉的是随便大法對吧?
攤主側對面有個蒲團,安以源撩開長袍坐下,這才發現攤主坐着的是個蒲團大小的龜甲,雖然很有逼格很不走尋常路沒錯,可這樣真的不會烙得屁股痛嗎?不是很懂這種操作。
可能這是一種修煉……吧?
安以源點開每個貨物旁邊的文字泡,細細查看物品說明。此時論修爲仍然是個凡人的安以源本來是看這個攤子上的東西外表上檔次,準備随便買那麽一兩個,卻真的發現了寶物。
應該算吧。
安以源對修真界的了解少得可憐,顔弈顯然不是個稱職的指引者,因此安以源無從判斷寶物的價值……不過能存東西的應該是好寶貝吧?是的,安以源看中的是個儲物法寶,外表是個不起眼的褐色木珠,被串在一條黑色的線上……這是個手镯。
[名稱:儲物手镯。儲存方式:無要求。作用:可存儲5X5㎡的死物,常溫,可堆疊,不可放置活物。]
25平米的空間,住一個人綽綽有餘。
看到隻能儲存死物的說明,安以源悻悻地放棄了自己住進去的想法,轉而開始思考放一隻活雞進去會發生什麽。不急,買都沒買呢。這個攤位出乎意料的冷清,修士們停下又離開,有的和攤主交談幾句,然後被随便大法打敗。
零零散散的小東西太多,有幾個沒有文字泡的賣相不錯,安以源想着買了可以當禮物送人,便拿起一個漂亮的玉龍飾品看細節——
玉龍在他手裏發光了。
發光了。
了。
如果隻是微光還罷了,可這白色的光芒直沖雲霄,細細一束也格外引人注目,盡管一閃即逝,可修士的視力和感知仍舊能夠捕捉。
寶物出世?!
喧嘩之中,無人問津的攤位立刻圍滿了人,秒速裏三層外三層,有人迫不及待揚聲道:“邊曉,得了什麽好東西?”
闆寸頭攤主——現在安以源知道他叫邊曉了——懶洋洋答:“不知道。”
說話的人似乎也沒打算從他嘴裏問出什麽,隻是慣性打招呼,不等邊曉說完,就看向了被飛速趕來的人群夾住無法降低存在感的安以源……手中的玉龍,“這位道友,能給我看看嗎?”
衆修士的道視線緊随而至。
安以源壓力山大。
和邊曉貌似很熟的修士又說話了:“貧道秋名,在修士聯盟也算是小有名氣,我可以跟你保證,這法寶優先購買權在你,如果不是你得了,無論這法寶最終被誰買下,都會給道友你合适的補償的。”道号秋名的修士矜持地理了理寬大的袖擺,聽着周圍響起的竊竊私語——
“秋名散人?”
“你連他也不知道?天庭碎片……”
“啊,秋名散人!我第一次見到活的!”
似乎很有名?
安以源也覺得這個道号有點熟悉,可沒道理啊,他今天剛打開新世界的大門,沒有聽過德高望重老爺爺之外的道号……等等。隻說秋名的話少了點什麽,如果加上“山”的話……
“秋名山。”
低喃淹沒在嘈雜的環境,秋名散人卻像是踩到釘子般跳起來,“我不開車!”
安以源:“……”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衆:“???”
邊曉:“呵。”
安以源同情臉。
心理陰影可以說是很嚴重了。
玉龍旁邊仍然沒有出現文字泡,安以源内心多了些猜測,把它遞給了秋名散人。秋名散人接過,從寬大的袖子裏取出各種令人不明覺厲的檢測工具操作起來,貌似很深奧的樣子,安以源左右看看,發現大部分修士似乎也是懵的。
心理平衡。
有的檢測工具旁有文字泡,注釋都很簡略,雖然沒有說明這些工具的來曆,但安以源猜測它們是秋名散人自己煉制的,嗯,DIY。
“奇怪……”
秋名散人皺眉,将玉龍遞給下一位伸手的修士。轉過一圈,連邊曉也試了試,仍然全無反應,玉龍又回到安以源手上……大夥兒都看見,玉龍暈出淡淡的光芒,雖不似方才的沖天之勢,可也瑩潤溫和,無聲訴說着它的不凡。
這莫非就是“寶物擇主”的現場版?
衆人矚目之餘,不免打量起這個幸運的修士來,隻見對方的外表是個青年模樣,穿着身講究的道服,從道冠到鞋襪一應俱全,偏偏頭發隻到耳朵,脖子還挂着個醒目的相機……
有點亂。
好在走混搭風的修士不少,大家也差不多習慣了。
隻是這位有些眼生。
安以源覺得自己那薄薄的臉皮都要被這些犀利的目光戳穿了,腼腆道:“可能我上輩子是激活碼?”
衆人:“……”
秋名散人目瞪口呆。
你這樣說考慮過激活碼的感受嗎?!你上輩子那時候真的有激活碼嗎?!
如此清新脫俗的觀點震得衆人一時言語不能,邊曉開始趕人,“散了散了,都站這幹嘛,我還做不做生意了?”
寶物顯然與己無緣,修士們陸續散去,但總有那麽幾個要找存在感的——少年模樣的修士停在安以源面前,行了個稽首禮:“道友你好,貧道明流有禮。”
“有禮有禮。”
安以源面上帶笑,内心急得恨不得發帖求助:這種時候要答什麽?這道題超綱了吧?!
明流見對方應答拙劣,不由一笑,“敢問道友道号?”
“還沒想。”
“……敢問道友名姓?”
安以源腦海中瞬間掠過N個和名字有關的術法,最著名的當屬西遊記裏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拿着紫金紅葫蘆大喊一聲“孫悟空,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了,于是帶着謹慎的态度,又爲了防止自己冤枉好人傷人心,安以源果斷給自己換了個姓,“宋以源。”
宋是安以源母親的姓。
明流又說了幾句沒營養的話,重點在于自然地引出他是招搖山弟子這一身份,然而萌新·安以源根本不知道招搖山是什麽門派,明流可謂是媚眼抛給瞎子看,最終不高興地離開,交換微信号之類的提都沒提。
安以源有點内疚。
大概人真的是單純來交個朋友的……
邊曉淡淡道:“性子還需磨煉。”見安以源看過來,邊曉補充,“我說他。”
安以源贊同,“我也覺得。”
撿出儲物手镯、玉龍飾品和兩個木雕佛像,安以源結了賬,又在其他攤位上淘了不少吃的——主要是各類丹藥和據說味道經過大衆認可的靈果,身上隻剩下零頭。當然,沒有虧。
如果給有實力的富豪們一個機會,他們肯定會哭着喊着用十倍二十倍的價格來買這些東西,現在自己有這個機會,何樂不爲?而修士沒有将這些賣給凡人,想必是受到了約束。
應該跟顔弈說過的協議有關。
安以源這樣判斷,走向管理處辦公室。不,不能叫辦公室,這裏應該算個……便利店?安以源一眼看到櫃台旁貼着的醒目告示,紅底黃字清清楚楚——
溫馨提示
爲響應國家環保号召,現本店不再提供另外包裝的塑料袋,請顧客自帶環保袋。若有需要,本店隻提供食品環保袋,價格爲1元/個。
修士聯盟綜合中心管理處小超市
2037.5.1
安以源:“……”
什麽?!袋子居然要一塊錢?!
嗯,一個人都沒。
正當安以源滿意地找好位置,準備拍攝時,眼前突然一花。
似乎有個小孩……在天上飛?
一定是錯覺。
如此下了結論的安以源正要繼續,就見那個孩子從天上飛了下來……飛了下來……
“這位道兄,請問秦嶺路怎麽走?”
“……”
世界觀,你不能死啊!
安以源的内心爾康手。
他很快回神。
安以源這人有個優點,無論遇到怎樣意外的情況,都能迅速冷靜下來思考解決方案并付諸實施,類似尖叫質問這種在恐怖片裏容易被炮灰的舉動他是從來沒有過的,于是在微不可察的遲疑後,安以源一臉淡(面)定(癱)指了路。
自從被N個朋友指出演技不佳後,安以源就另辟蹊徑了,反正面癱也是一種表情嘛。
“謝謝道兄!”
孩子這樣說着,又飛走了。
這時,安以源才有空梳理剛才發生的事情。
與其說先前的是孩子,不如說是童子。
對方看起來大概七、八歲,穿着身道服,頭上一左一右紮了兩個髻,形象看起來和電視劇裏大道士身旁的小道童差不多,隻是顔值要高得多,皮膚白皙粉嫩,換身衣服就是活生生的年畫娃娃,非常符合老一輩的審美觀。
另外,童子腳下踩着一把險些被自己忽略的劍。
飛劍?
安以源聯想到仙俠小說裏出場率居高不下的某法寶,整個人有點不好,又看向自己的道服。
作爲一個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裏、一天三頓飽、睡前洗個澡……的富二代,安以源不差錢,身上的道服自然相當不錯,和香火旺盛的道觀裏的觀主有得一拼,絕對不會出現任何讓考據黨找出破綻的細節,質量高得出奇。
難道是衣服讓人誤會了?
但自己是一頭短毛啊。
安以源望天。
然後,安以源在天上看到了熟悉的風景——
童子又飛了回來,落在地上,烏黑的大眼睛閃亮亮地看着他,清脆的聲音帶着些許不好意思,“道兄,你也是來做那個任務的吧?不如我們一起吧!”
“……”
八成可能,小家夥迷路了。
“我叫顔弈,修爲有三品,不會拖你後腿的!”
“……”
不,是我會拖你後腿啊!
終究被自己的好奇心打敗,安以源表示可以和顔弈過去看看——介于并不知道這位顯然比自己強很多的童子修士的性格,安以源謹慎地沒有戳穿對方需要人帶路的情況,隻說自己沒有接任務,純粹是來踏青的,但是湊個熱鬧也不錯。
顔弈:“我們不飛過去嗎?”
不會飛·安以源面不改色:“很近的。”
實際要半小時。
這段路自然不是沉默的,在交換了姓名後,爲了不讓顔弈問起諸如修爲門派等根本答不上來的問題,安以源在連蒙帶猜、多聽少說地和顔弈聊了一些别的後,自然地将話題拐到了對方所說的任務上。
近期災難頻頻,多集中在山川河流,不是這座山塌了,就是那條河斷流,甚至還有山石河道直接消失的案例,導緻許多人或受傷或昏迷,好在無人死亡。媒體的猜測多半是當地的環境工程出了問題,以往安以源也這樣想,現在才知道,這是一個修士幹的。
據顔弈所說,對方似乎在找尋什麽,但弄出這樣的動靜是違反協議的,所以必須阻止。
安以源有點懂這個設定了。
“你怎麽知道他會出現在這裏?”
說起這個,顔弈的小臉上滿是驕傲:“師父算出來的!我師父算卦很厲害的!”
“不知尊師是?”
“德高望重老爺爺!”
安以源有點懵,“這是……道号?”
“嗯!”
“……”
道号怎麽能這樣子?!雲中子、抱樸子、決明子這樣的才是正确的畫風啊道友!安以源感覺自己對修真界的一顆向往之心微微動搖,這樣的道号和網名有什麽區别?!哦,可能是沒有英文日文火星文。
安以源不怎麽抱希望地問:“那你的道号呢?”
顔弈:“我沒想好。”
“……”
這麽任性的嗎?!因爲沒想好所以沒有?!你的師父不會給你取一個……不,還是别讓你師父取了。
表面淡定的安以源内心吐槽得歡快,如同需要内部制冷所以散熱到外部的冰箱。
這比喻沒毛病。
路還有一段,安全的話題基本聊沒了,抱着“大不了被删除記憶”的決心,安以源仿佛不經意道:“你怎麽看出我是修士的?”
“你看到了我啊!”
“???”
“在天上飛的時候,普通人看不到我們的。”
“……”
難道我有什麽特殊之處?
在中二期,人們總是不免想象自己是毀滅世界的魔王或者拯救世界的勇士什麽的,而中二這個時期,看似會過去,其實隻是隐藏在内心深處,隻要現實不是那麽平平靜靜,總會被激活。
安以源非常希望顔弈詳細說明一下看到和看不到的原理,可僞裝的效果似乎太好,顔弈沒看出安以源的想法,也沒有進一步解釋的意思,意識到這恐怕是個常識的安以源隻能委婉地表示:“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修士。”
百分百實話。
“咦,安前輩剛蘇醒?”
盡管不知道所謂的蘇醒是什麽意思,安以源仍然順利地接話:“所以不要叫我前輩了,我修爲低着呢。”低到完全沒有的那種。
“不一定,破解胎中之謎以後,可能很快恢複前世修爲的!”顔弈不以爲意,沒有改稱呼的意思,歪了歪頭笑着道,“等我做完這個任務,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秦嶺路到了。
和剛才走過的無人曲徑不同,這兒雖是山的深處,仍然有三五成群的遊人,顔弈從懷裏掏出一個手機,“安前輩,我們加個微信吧!”
“……”
畫風還能不能好了?!
顔弈離開,安以源看着手機上新的微信好友,視線停留在其頭像——一個八卦圖案的位置,思維各種混亂。
真是多姿多彩的一天。
非但知道了這個世界不是那麽科學,還知道了自己恐怕也不是那麽科學……
安以源眼神死,對因自己的衣着而好奇看過來的目光視而不見。
牛頓的棺材闆還壓得住嗎?
當然。
牛頓信神。
默默來心裏完成了一波自問自答,安以源找了個不那麽引人注目的位置,看起顔弈的朋友圈來。
裏面充斥着各種符咒相關,如果不是親眼見到顔弈的不凡,安以源會以爲這是個中二病晚期患者,現在嘛……媽媽世界好大。
“哎呀好帥!”
“帥哥,需要導遊嗎?”
“帥哥,你叫什麽名字?”
喧嘩聲很近,安以源擡眼看去。
盡管被五個女孩圍住,但鶴立雞群的身高還是讓安以源看清了來人。
那是個青年。
很美、很俊、很俏的青年。
目如朗星唇紅齒白這些形容都可以往青年身上堆,整個人好像夢想照入現實有些不真實,清晨的輝光灑在他周身,有種奇妙的感覺……安以源想了挺久,才找到合适的詞彙——出塵。
顔值可謂爆表。
正因爲如此,盡管青年此時皺着眉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女孩們仍舊十分熱情,畢竟顔即正義,顔狗已占領大半江山。
青年的神色冷漠,擡起右手。
不對!
安以源腦内警鈴大作,線索如斷裂的絲線般連接,安以源陡然意識到,隻怕青年就是顔弈要找的那個修士!青年的陣營顯然不是善良,那麽在熱情的女孩們圍住的時候會做出什麽舉動似乎也很明顯……
重點在于,現在這一塊隻有七個人啊!
“啊,你不是那個誰嗎!”不想做被殃及的池魚,安以源腦子一抽,迅速沖過去握住對方的手,一臉激動的腦殘粉表情,“麻煩幫我簽個名吧!”
在安以源的消費觀裏,對于值得的東西,多花點錢也沒問題,而爲不值得的東西多花了錢……會心塞的。至于爲啥不用儲物手镯,自然是因爲他目前沒修爲沒靈力,根本沒法激活儲物手镯啊。
可以說是非常虐了。
等下,我爲什麽要買這些東西?
安以源回過神來,看了一遍貨架上和普通超市如出一轍的商品,發現先前似乎是白擔心了。爲了确認這點,安以源多走了幾步,看向那些被前面的貨架擋住的東西……各種手提包、斜挎包、旅行箱。
箱包顯然是用來裝東西的。
安以源看了看那堪比景區内部的标價,又下意識地看了看手上提着的兩大袋靈果丹藥。
想想飛劍的長短寬窄,再想想顔弈的駕駛……禦劍技術,帶個旅行箱不是妥妥翻車?等下。安以源思考了一下把兩個袋子分别挎在左右手肘,蹲下來抱住顔弈腰的姿勢,内心泛起淡淡的憂傷。
會出事的吧。
盡管有結界,高速帶來的風還是挺猛烈的,到時這質地普通的水果袋扛得住嗎?
先前買太high沒想這麽多,唉。
“需要買點什麽,這位道友?”
小超市有兩個妹子店員,一個立領白襯衫,一個漢服襦裙,漢服妹子見安以源對着一個銀白旅行箱發呆,不由出聲詢問。
安以源猶豫道:“你們這接快遞嗎?”
漢服妹子微笑,“當然。”
安以源松了口氣。
稱重,付賬,裝箱,封條……對了,價格同樣是景區款。
安以源爽快地填好單子遞給漢服妹子,漢服妹子檢查了一遍,着重看過地址欄——以防這兒寫着鬼都不知道在哪的地方,貼心道:“到靈韻市需要兩天。”說完公事,漢服妹子稱贊,“道友的動作很熟練呢,看起來就跟現代人一樣。”
某現代人:“……我今年20。”
“……”
空氣安靜下來前,漢服妹子盈盈一笑:“到靈韻市需要兩天。”
“……”
你以爲你在倒帶嗎……
漢服妹子的表情仿佛先前的事情沒有發生,“還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這位道友?”
安以源的表情一言難盡:“我是來登記個人信息的。”
超市的裏側有扇小門,漢服妹子推開小門,内裏是辦公室的布置,辦公用品一應俱全,書櫃上擺放着許多輕薄的紙質資料,安以源眼尖的看到其中一份資料封面的大字:《關于依協議嚴厲打擊使用五鬼搬運術等盜取财物的通知》。
“……”
這麽6的嗎?帶我發财啊老鐵!
漢服妹子善解人意道:“這些在修士交流中心網站都可以看到,紙質資料是給情況特殊的道友準備的。”比如實在學不會上網或者住在深山老林沒網什麽的。漢服妹子一邊說着,一邊遞了張表格過來。
怎麽看都是簡曆模闆。
前面的姓名性别年齡民族出生年月一樣,需要填寫的學曆變成修爲,專業變成主修,畢業學校變成門派,聯系電話郵箱和Q/Q也是照搬……工作技能職業經曆教育背景,則變成擅長技能修行經曆和門派職位……
666。
在表格的右下角,有個發光的圓圈,内裏的圖案複雜到凡人的視力隻能看到一團鬼畫符,按照漢服妹子的說法,來登記的修士需要往這兒輸入靈力,這樣即使其他資料是假的,管理處也能根據靈力找人。
非常保險機智的做法,可問題是……“我沒有靈力啊。”安以源無辜臉,“我隻是個普通人。”
漢服妹子不解道:“你怎麽來這的?”
安以源如實回答:“今天我正走着,一個道友飛下來跟我問路,說我能看見他肯定前世是修士,我就和他來這裏了。”
“……哦。”
入坑姿勢清奇。
漢服妹子冷漠臉,安以源倒是興緻勃勃,“在我之前蘇醒的那些道友是怎麽做的?”
“他們都是佛修,走的類似轉世靈童的路子,來登記的時候多少有點修爲。”漢服妹子打量幾眼安以源的道服,“看你也不像個修佛的,要不你先找個地方修煉一年半載再來?”
“别了吧,我的情況和他們不同,要找我的話出動公檢法就足夠……”安以源沉吟兩秒,“我留下身份證複印件可以嗎?”
“等下。”
漢服妹子低頭在手機上打字,估計在詢問誰的意見,過了會兒擡頭道:“行。”
安以源把手機裏的身份證正反面照片傳到辦公電腦上打印,漢服妹子給他拍了張證件照,聯網比對信息後算他過關。安以源領了邀請碼、管理處回執,又被介紹了一些基礎軟件,根據漢服妹子的推薦,安以源下載了滴滴飛劍、青鳥速遞。
前者對應打車,後者對應快遞——剛才用的就是這個——功能要麽必須要麽基礎,都是修行中不可缺少的……
修行真的需要這些嗎?
安以源望天。
“對了,哪裏有賣功法?”
“加入門派或者探索前人洞府,有的時候網站上會有大前輩發私人任務,完成可以得到功法的那種。”
“……”
聽起來都很艱難。
安以源問了幾個萌新問題,漢服妹子都很熱心地解答,臨走的時候,漢服妹子對安以源緻以真誠的祝願:“等你修到三品能飛的時候記得再來登記一次領牌照啊,沒有牌照是禁止上天的!”
“……嗯。”
安以源差點撞到牆。
恍惚間有種開車遇到收費站的堵心之感。
時針走向下午5點,安以源強忍着不去思考滴滴飛劍會不會更平穩舒适的問題,聯系了顔弈。
顔弈來得很快。
童子小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嘴裏吃着一個果子,“安前輩,我們走吧!”心情很好的樣子。
可他的心情很快就不好了。
沿着原路走出四合院,來到核桃胡同的時候,顔弈打量了一遍安以源全身,好奇道:“你隻買了這麽點嗎?”
安以源已戴上手镯,玉龍和佛像都用攤主贊助的繩子串起來挂在了脖子上,靈石妥帖放置在道袍内縫制的口袋裏,聞言道:“别的都寄快遞了。”
顔弈眨了眨眼睛,掙紮着問:“你又花了多少錢?”
“不多,也就220W左右。”順便跟幾個丹藥靈果攤主交換了微信,等有好貨再聯系。這些就不要告訴顔弈了吧。安以源覺得自己真是體貼。
“好、好多錢……”
可惜,顔弈仍然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在又一次高空驚魂中,顔弈的速度随着心情慢了下來,倒是意外之喜——除了有三次差點迷路以外。
安以源對此無話可說。
安以源本以爲,路癡之所以成爲路癡,是因爲在地上走的時候有太多方向和障礙物,然而顔弈用事實告訴他:小樣你太甜了,在天上飛本人也是照樣迷路的……
這樣想想,在去市集的路上真是難得的順利呢,難道認路還和心情有關?
告别顔弈,安以源站着欣賞了會風景。
腿麻。
日暮西斜,淡淡的金光給九室山披上層薄紗,雀鳥的鳴叫帶着對歸巢的催促,别有一番意趣。
過了會兒,僵硬的腿恢複靈活,安以源這才往家走去。
另一邊。
顔弈沒有飛多遠。
在發現自己又迷路了以後,顔弈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降落,悶悶不樂地給師父發消息:“師父,怎樣才能快速賺到大筆的錢?”預料到師父會說什麽,顔弈補充,“不違反協議的那種。”
“受刺激了?”
微信名即道号·德高望重老爺爺想了想,“徒弟,爲師這裏正有一件改天換地的大事需要你支持,趕緊來XX市……算了,你在哪呢我來接你。”
“不知道啊……”顔弈迷茫地望了望四周的景色,靈光一閃,“我在一朵長得像靈石的雲下面。”
“……”
今晚的夢和以前的都不一樣。
安以源很快認識到這點。
如果說以前的景色是遠景,如今的就是近景,原本糊成一團……咳,看起來像一個不可分割整體的星辰變大了幾百倍,安以源這才發現,每一顆看似小小的星辰,其實都是一個由許多星星構建的星座。
這隻是個比喻。
因爲這和天文學上的星座完全不同,那些細碎的星星所構成的軌迹,組成的分明是動物的影像。
有身邊常見的貓狗等,也有遊走于國際公約的珍禽異獸,更有在現實中銷聲匿迹多年、無論怎麽看都該收錄于山海經中的奇獸……
這些……是什麽?
無數疑問不斷漫上心頭,安以源在星星點綴的動物形象之間徘徊,似乎懂了些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懂。
當一件事情想不通的時候,隻要追本溯源就好,那麽今晚的特殊之處在哪裏?
排除恰好沖破某個瓶頸這種十分巧合的原因,便隻有帝流漿了。
那個不是隻對草木精怪妖怪有效嗎?
可你又怎麽知道,自己是個純正的人類呢……
即使今生是,可前世呢?
默默在内心完成一波自問自答,安以源的視線漫無目的地掠過茫茫星海中飄蕩的群星,突然停住。
他發現了一顆有别于其他同類的星星。
其實早該發現的。
這是顆組成貓咪圖案的星星,從大小和形狀上看都沒有什麽特别之處,隻除了一點——它比其他星星亮一些。這種亮并不張揚,也不閃耀,而是溫潤圓融的,當珍珠在深海之中綻放時,發出的隻怕也是這樣的光芒吧?
安以源驟然擡頭,“今天不講道了嗎?”
聲音遠遠傳出,卻沒有得到絲毫回應。
還是沒法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