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 空氣中泛着淡淡的薄霧。

早起的人群穿着厚厚的棉衣, 走動間呼吸出的都是淡淡的白氣。

小冬棗賴了一會床, 一翻身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

完了完了完了又遲到了。

瑤瑤來不及吃早飯, 幾乎抓起一條單薄的小圍巾, 就在媽媽的叫聲中沖出了家門。

她跺着腳跑到公交站台上, 還滿心以爲要是能趕上這一趟的車, 就不會遲到。誰知道還沒走近, 已經看到等車的人群排起了長龍般的隊伍。

“完蛋了。”棗棗喪氣, 她今天鐵定擠不上去，又要遲到了！

一想起十班班主任每次看到她絕望的眼神，她就很有種幹脆請病假翹課的沖動。

誰知，她的“小沖動”還沒有來得及實施，從長長的人群隊伍中, 忽然伸出一隻手！準确無比地就握住她單薄纖細的手腕，向着他的方向一拉！

瑤瑤被吓了一大跳！差點叫出“救命”。但是定睛一望，居然是——

“陸時？”

長長的等車隊伍，少年站在最前段。

不知道已經等了多久，濕冷的空氣撲在他黑直的長睫上，一點濕濡濡的水光。

“上車。”他拉她的手，直接把她護在胸前, 推着她就踏上了公交車。

小冬棗整個人都傻掉了，他怎麽會出現在自己家門口？他家距她家, 至少要繞過半個東城；而且他是等了很久嗎？不然怎麽能站在人群的最前端？而且他的手好濕好冷, 握在她的手腕上, 冰冰涼涼……

-

小冬棗早上的事情還沒想通，中午的時候她又遇到陸時了。

本來今天十班下課晚，她和任意、蛋寶說好了，餐廳裏見面。于是棗棗進餐廳的時候，就先回頭掃了一眼。

她看見陸時了。

一個人坐在窗邊吃午餐。

于是她就一個人去刷卡取餐，結果怎麽才取好了一回頭，居然就看到任意和蛋寶都和陸時坐在了一起？

她們是什麽時候來的？

還是，陸時什麽時候蹭到她們身邊去的？

陸時，主動？

不會吧。

瑤瑤不肯相信地搖搖頭。

但是蛋寶揮着小手讓她過去，她隻好坐到陸時的身邊。

飯到是吃得蠻開心的，但是就是不知道爲什麽，她總覺得自己餐盤裏的東坡肉總是吃不完？！

在瑤瑤最後一次夾起最大的一塊時，蛋寶突然叫她。

簡瑤一回頭——

餐盤裏這次沒有肉了，卻多了一盒酸奶！

“咦，誰的酸奶？”簡瑤好奇死了，舉起那盒奶。

陸時一下就站起身了：“我吃完了，再見。”

少年話都沒有答，轉身就走了，走了！

“诶，你……”瑤瑤舉着那盒奶，一臉的莫名其妙。

對面的任意和蛋寶，話也不說地，咬着筷子就哧哧地笑起來了。

-

到底怎麽回事？爲什麽走到哪裏都遇到他？

小冬棗一心的不高興。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放學，她一個人回到家裏。

媽媽又出去打工了，剩下她一個人，随便泡了碗面，趴在客廳的茶幾上，一邊吃就一邊擰開了家裏的電視。

電視裏正在播一個十分激烈的槍戰片，幾方勢力追查一個壞人中的卧底；片子情節十分緊張，打鬥十分激烈，槍聲乒乒乓乓，一下子就吸引了簡瑤的全部注意力。

小冬棗同學簡直手裏的碗面都忘記吃了，一邊捧着面，一邊就瞪大了眼睛盯着叮叮咚咚作響的電視機。

槍聲越來越激烈，情節越來越緊張！

好人要被發現了！壞人在追殺他！

啊！

咚咚咚！

忽然，不知道誰重重地拍了拍她家的房門，把瑤瑤吓了很大的一跳。

砰砰！

電視裏又傳來槍聲。

咦，是她聽錯了嗎？是電視裏的聲音應該不是她家房門……

瑤瑤回頭，又想吃一口面——

砰！

忽然，她家的房門被人重重地拍響了。

這次瑤瑤聽清了，的确是她家的門。她放下手裏的面，走過去：“誰呀？”

這麽晚，這麽冷的天兒，誰會沒事來拍她家的門？

門外沉默了兩秒。

接着，傳來一聲又有點微冷，又有點小委屈的聲音：“我。”

簡瑤一愣！

一下子拉開房門：“陸時？”

高高大大、清秀纖瘦的少年，站在她的門前。

在她拉開房門的一瞬間，少年側身，朝着她家的客廳裏，望了一眼。

陸時：“你在看電視？”

小冬棗乖乖點頭：“是呀，怎麽了？”

小少年臉上的表情，不知道爲什麽突然變得花花綠綠的。

一步就踏進門裏，直接啪地一下按斷她家電視機的遙控器，一下拉住她的胳膊，拽出門去！

瑤瑤被吓得目瞪口呆：“喂，怎麽了？怎麽了陸時？诶……别拉我……門！我家的門！”

少年拖着就穿着家居服的少女，走出簡家，然後砰地一聲，把房門關上。

-

小少女就活生生地穿着一套家居服，被少年拽到了隔壁于教授家。

于教授看她的眼神老奇怪了，但是又看了看旁邊的陸時，低頭笑了笑。

小冬棗簡直被這小冰山弄得莫明其妙了，被摁着坐在桌前卻轉過頭來輕聲問他：“陸時，你到底要幹嘛？”

陸時垂眸。

視線落在書桌上的試題上，望也不望她：“學習。”

“學習？”小冬棗的眼神掃過書桌上各種奇裏八怪的奧數輔導、奧數試卷，一臉的莫名：“你來于奶奶家輔導，爲什麽要把我也拉過來？我可是數學廢柴，90分都考不到的，爲什麽要我也來參加你的……诶？”

小冬棗說着說着，忽然發現陸時鋪在書桌上的奧數真題試卷上，居然有一張被紅筆大大地畫了一個“98”!

小冬棗簡直震驚了：“不是吧，陸時你這張才考了98分？！”

對于超神級的天才學霸，未來要代表全國出戰的奧數代表，120分的卷面考出98分，就完全等于“不、及、格”！

像陸時這種随随便便就坐穩年級第一，三年來無人能撼動學霸校草的人來說，考出這個成績真的太羞恥了！

陸時嘩地一下把那張試卷扯了過來。

兩下團成紙團。

“我剛剛，心裏有點亂。”

“心裏有點亂？你亂什麽？你在想什麽？”小冬棗從沒見過這樣的陸時，忍不住就想逗他。

陸時低眉，唇角抿成一條淡淡的線：“想你家的動靜。”

“我家？”

“你看電視把聲音開那麽大幹嘛？”陸時抱怨，聲音中居然有些小委屈。

小冬棗差點把牙都要笑掉了：“我看電視關你什麽事，聲音開大點那些槍戰聽起來才……”

小冬棗的聲音忽然一哽。

他是聽到她們家傳來奇怪的聲音，才心亂做壞了題？他是聽到她家裏的奇怪動靜，才跑過去拉她？他是害怕她的後爸又偷偷回來欺負她和媽媽吧？他是害怕那一晚的痛苦，又再來一遍……

簡瑤忽然就不說話了。

盈盈的大眼睛，望着他。

陸時微微側身：“我很快要全國奧數競賽的集訓選拔了，所以在那之前，我可能會常來于教授家裏做輔導。我來的時候，你就過來陪我吧。”

“我？”瑤瑤吃驚地瞪大杏仁大眼，“我……我爲什麽要來？陪……陪你？”

這理由怪怪的，不是嗎？

可是不知道爲什麽，這理由又暖暖的……好像窩在人心底裏，淡淡的，軟軟的。

陸時望着她。

少年清澈的眼神裏，有一點點的小抱怨，一點點小委屈。

但是，很快他便收了回去。

轉頭，有點小倔強地：“要你來學習。你不是和宋圓圓說，你的心裏隻有學習了嗎？”

哈？宋蛋寶這個家夥，又出賣她！

但是——神一樣的學習！

簡瑤轉頭看陸時。

陸時又垂下眼眸去了。

少年的全部精力，又聚精會神地都放進了他手上的試卷中。

少女就趴在書桌上，側着臉看他。

書桌上灑落金黃色的燈光，映在他清秀筆挺的側臉上，淡淡而絨絨的光。

一刹那，她竟覺得這光芒如此溫暖，仿佛把窗外的冬日寒冷，都暖暖的驅散；在他身邊的這一刻，竟是如此的踏實、安心、放松……仿佛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這樣坐在她的身邊，她就這樣一直望着他了……

少年在把她拉到自己的身邊之後，浮躁的心情也終于穩定下來。

不再擔心她獨自在家，不再擔心她再遇到危險。

他忽然覺得幾日來的煩亂，在她坐在身邊之後，撥雲見日。他的情緒一下全部穩定到試題中，平時需要五十分鍾才能完成的試題，在她的身邊，他隻用了三十分鍾便完成了。

把所有的題目做完，他又拿起答案對了一遍。

居然，一題都沒有做錯。

陸時有點興奮：“诶，這次……”

身邊已經沒有聲音了。

回頭，隻穿着一件珊瑚絨家居服的小姑娘，已經伏在他身邊的書桌上，沉沉睡去。

曾經俏麗的小短發已經長長，卷曲而柔軟地落在她的臉頰上。

濃密而微翹的長睫，在淡黃色的燈光下打出柔柔的暗影，像是兩扇輕輕的羽毛般落在她嬌俏的小臉上。

陸時忽然覺得她有點變了。

不再像當初的張揚而任性，她變得有點柔軟和美好。

當她執意地追着他跑的時候，他覺得她有點固執和一廂情願，但當她真的離開他、放手的那一刻，他卻又覺得心裏像被掏空了一塊……

瑤瑤，真的希望你一直喜歡的那個人，是我該多麽好。

她的發絲從額頭滑落。

他忍不住擡起手指，終于……滑過她的臉龐……

“瑤瑤……”他輕聲，叫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