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圓圓忽然發現, 最近小冬棗十分不正常。

這一天附中公開課, 是已經考入大學的前校友們回母校傳授高考經驗, 石主任在廣播裏通知高二高三的全體班級參加。宋圓圓特意跑到十班, 叫了簡瑤一起走。

這種大公開課, 同學們基本混坐, 所以小冬棗也好不容易紮回九班, 可以和以前的同學們坐在一起。

可是沒想到, 簡瑤才和任意圓圓走到大禮堂門口, 腳步忽然一停。

宋圓圓手裏拎着袋妙脆角，正一邊和任意說話一邊轉頭要分給小冬棗：“這新口味你嘗嘗……诶？人呢？”

一回頭，剛剛還走在她們身邊的小冬棗，一下子就不見了！

任意眼尖，看到不遠處的走廊石柱後, 露出一隻毛茸茸的小腦袋，瞪大了烏溜溜的大眼睛，正在朝禮堂門口張望。

任意朝石柱後面一指——不是小冬棗，又會是誰！

宋蛋寶玩心大起，一下子蹦到簡瑤身後：“怎了怎麽了？真人吃雞嗎？棗棗小心，對面五把98K！”

蛋寶拉着簡瑤快閃，卡嚓一口咬掉自己手指頭上的妙脆角。

小冬棗簡直都快要敗給蛋寶同學的大腦洞了。

“别鬧了, 你們快點擋擋我！”小冬棗小手一抓，拉住宋圓圓和任意就擋住自己。

大禮堂門口。

随着實驗班進門的陸時, 忽然停下。

他回身, 朝着進入大禮堂的人群張望了一下。

全是身着附中校服的各年級的同學, 如山似海。

蔣大偉：“陸時，你等人？”

陸時：“沒有。”

少年回頭，跟着蔣大偉走進大禮堂。

一直躲在石柱後面的簡瑤，終于看到陸時走進了禮堂内，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蛋寶終于發現她的小秘密：“你在躲陸時？！”

蛋寶聲音又大又清亮，吓得瑤瑤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小嘴。

“你就不能小點聲嗎？”

蛋寶一臉不解：“怎麽，你們又吵架了嗎？”

“沒有，”瑤瑤的臉上有點小懊惱，“如果和他吵架了還好，但是你知道陸時那個脾氣，我能對着一個冰山大冰塊吵起來？”

蛋寶點點頭：“說的也是，好像從高一入學，我就沒見陸時對誰發過火。除了那次和你在操場上……”

蛋寶嘴快，差點一句話就說溜了。

簡瑤的臉色一瞬間有點難堪，那一次在操場的記憶，也是她特别不願意提起的。

任意打了個圓場：“先進去吧，不然等會開始了，我們又被老師抓包。”

蛋寶和瑤瑤都點了點頭。

-

于是三個好朋友摸進大禮堂，禮堂裏同學們已經坐得滿滿當當。三個人摸黑挑到了最後一排，找了一個角落坐了下來。

很快公開課開始，學長、學姐們在台上發言妙語連珠，所有準備高考和接近高考的同學們聽得聚精會神。

隻有坐在角落裏的三個女生，明顯心不在焉。

簡瑤想了好久，最後用手擋着臉，輕聲和宋圓圓說了幾句小話。

宋蛋寶反應激烈：“什、麽？！陸時叫你……”

蛋寶這個大嘴巴，差點一聲吼得整排的同學都回過頭來。

瑤瑤眼疾手快，一下把蛋寶按在座椅底下。

其實，簡瑤也不确定，那天陸時是不是真的親昵地叫了她。

她那晚很累很困，陸時在她身邊聚精會神地做題，她看着看着就無聊地趴在桌上睡着了。依稀朦胧間，她好像感覺到有人輕輕撩動她的發絲，有人輕輕爲她蓋上毯子，她好像聞到了他身上清新而溫暖的味道，她想要張開眼睛，但是夢好沉好沉……她看到一絲遙遠的光，然後聽到他輕聲的呼喚……

是陸時嗎？

那麽溫暖而輕柔地叫着她的名字……那聲音讓她有着那麽不真實的感覺，仿佛多年前在那個最讓她害怕的下午，她也曾聽過這樣溫暖的呼喚……

好像做夢一樣。

那個永遠都繃着臉的冰山少年，真的對她露出了這樣罕見的溫柔……是她在做夢吧，是她曾經被他狠狠地拒絕，難以放下的那顆心吧……

可是，爲什麽又那麽渺茫地希望那是真的……

宋圓圓被按在椅下，卻一臉的壞笑：“陸時叫你瑤瑤？我看，離他叫你小甜甜……不遠了！”

簡瑤氣得差點要掰她的小臉。

但是——

“蛋寶，我認真和你說，”小冬棗有點猶豫：“我覺得，陸時最近……該不會真的……對我……”

“诶呀，我在胡思亂想什麽！”小冬棗話沒說完，自己先打斷了自己。

宋圓圓真的再也忍不住地，拉過簡瑤：“我的小棗棗，你不會到現在還沒發現吧？”

“诶？”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陸時喜歡你了！”蛋寶簡直恨鐵不成鋼！

“怎……怎麽可能……”簡瑤還是有點不能相信地捂住自己的臉，根本沒有辦法接受這個現實。

可是，可是她也漸漸覺得，陸時是常常在她身邊出現了……難道，是真的嗎？真的嗎？

“我是真的拿你沒辦法了。全高二都看得出的事情，也就隻有你這個木頭還在傻乎乎了！”蛋寶說着就抽過簡瑤的手機：“寒假第一周，是你的生日吧？”

瑤瑤點頭。

“生日就是最好的告白日了！你就給陸時最後一次機會，看他到底會不會向你告白！”蛋寶啪啪啪按在瑤瑤的手機上，一下子短信就發了出去。

簡瑤根本來不及阻止：“可是，寒假他要奧數集訓……”

話沒說完。

坐在很前排的陸時，忽然轉過頭來。

簡瑤的心，吓得撲嗵一大聲。

少年漆亮的眼眸，穿過千山萬海的人群，朝着她的方向，直直而來。

小冬棗一刹那像是被定住了。

說不出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和當初她大叫着“一見鍾情不夠味，天生一對是絕配”的時候，完全完全不同。仿佛他們跨遍了千山萬水，繞了好大好大的一個圈，才終于相遇。

他望着她。

眼眸像她最愛的星星般明亮。

她也望着他。

像隔了千山萬海，終于相逢。

-

很快，高二的寒假來臨了。

任意去了英文培訓班，宋蛋寶說她飛出去旅行，誰知道是不是偷偷跑去了雲川高原。不過就算是去了，估計她也是見不到姜楚的，田競隊的冬訓可比在學校裏嚴格多了。

簡瑤留在家裏勤工儉學，在隔壁街的一家漫畫店裏幫店長看店。

陸時作爲附中的數學代表，進了奧數國家隊的集訓營。每年一次的IMO全國選拔就在春節過後的三月。這是陸時最後一次進入國家隊的機會，也将會是最後一次代表國家出戰的機會。

日子就像水一樣的平靜。

學習、生活、打工。偶爾手機上跳出朋友們的消息，但都是寥寥數句。

瑤瑤在整個寒假裏讀完了一本描寫遠征土星的卡西尼号探測器的書，當讀到圍繞土星、超期服役了二十年的卡西尼号，在最後回望了母星“地球”一眼，壯麗地投入土星的懷抱時……

瑤瑤的心像是被用力地撞了一下。

也許生死，都是每個人必須的經曆，那麽她希望生命依然在的時候，能像卡西尼号一樣，過完燦爛而壯麗的一生……

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叮咚輕響了一下。

瑤瑤拿起手機，竟然是姜楚發來的微信。

【海天楚闊：生日快樂。】

诶？？

小冬棗拿着手機，居然愣了一下。

她自己都忘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但是居然姜楚會記得？而且身在冬訓營的他，怎麽有機會拿到手機發微信給她？難道……蛋蛋見到他了？他們在一起嗎？

瑤瑤拿起手機就想要微信問回去。

卻忽然想起，放假之前，在附中的那堂公開課。宋圓圓當時發了短信給陸時，告訴他今天是她的生日……

陸時還記得嗎？他也進了冬訓營，應該回不來吧？早就忘記了吧？還是真的像蛋寶說的，他真的會選個她生日的時候……

小冬棗被自己的胡思亂想弄得亂七八糟的。

不過還沒來得及拿手機再發消息，店長忽然叫她過去搬新到的漫畫。瑤瑤來不及再看手機，應了一聲就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

一忙，天都黑了下來。

小冬棗終于下班走出漫畫店的時候，已經晚上七八點了。

天空有點陰沉沉的，烏雲壓着整個天空。空氣中刮着細小的北風，嗚嗚地呼嘯。

簡瑤穿着單薄的小外套，圍了一條小小的圍巾。本來以爲家離得不遠，走幾步就能回家，所以她今天穿得格外少。但是一出店門，就覺得寒風撲面，小刀子一樣地刮在臉上，細細小小的疼。

瑤瑤不禁裹緊了身上單薄的小棉衣，朝家的方向走過去。

一邊走，她一邊拿出自己的手機，翻看着消息。

居然除了姜楚發來的那條微信，那些沒良心的家夥，居然一個記得她生日的都沒有！

宋蛋寶，沒有！任意，沒有！蔣大偉，别提！林振國，OUT！

陸……

小冬棗的手指，停在陸時的微信頭像上。

小姑娘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硬是把他的微信頭像拉出來，再用兩隻冷冰冰的小手指放大再放大，忽閃着大大的杏仁大眼看清再看清……

她，她眼花了吧？

這，這是陸時的頭像？

寒假前，那位性.冷淡的冰山校草，不是還用着什麽遠山海景的微信圖的嗎，怎麽她才幾天不跟他聯絡，居然發現陸時的微信圖——換成了一個隻露了半邊臉的女生！

她一眼看到的時候，還驚得汗毛都要倒立了。

冰山校草，用短發女生當頭像多讓人驚恐啊！但是當她把頭像放大再放大——差點吓得把自己的手機丢出去了！

頭像——是自己！

哎喲我的天！

小冬棗這一刻半句話都說不出來，簡直覺得像是從頭澆下她一盆冷水，又突然兜頭來了一盆沸水！一會凍得她快要僵住，一瞬間又熱得她簡直就要沸騰！

陸時的頭像——是她！是她！是她自己！

難道……難道……難道……

瑤瑤隻覺得胸膛裏的心髒，撲嗵撲嗵，怦怦地跳個不停！

卻在這時，她身邊的樓道拐角處，傳來一聲清澈的聲音——

“瑤瑤。”

簡瑤，震驚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