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言本想先緩一緩自己的情緒，沒想到夜千璃這麽快就過來了。

他臉上那些情緒來不及收斂，就全都落到了她的眼底。

程言有些慌張。

不想在她的面前流露出這麽懦弱的一面，内心卻又沒有辦法平複下來。

夜千璃很少看到這樣的程言，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也不知道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麽，她隻知道他自尊心很強，所以不願意開口問他……

她什麽也沒說，隻是熟絡的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程言彎了一下唇角，“走吧，我們回家。”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程言一直很想和他說自己不是程颢燃親生的，可是醞釀了很久始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良久，程言才問：“千璃，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不是自己的爸媽親生的，你會怎樣？”

夜千璃一聽，鼓着腮進入了沉思，“要真那樣的話，會很難過吧，不過就算我不是他們親生的，這多年了也變成親生的了啊……”

她答完，有些狐疑的看向了他。

心裏有個疑問，但沒敢問出口。

程言笑了，“我從前不明白爲什麽他不讓我喊他爸爸，爲什麽别的小孩有父親的疼愛可是我沒有，可是我現在好像明白了……”

夜千璃眨了眨眼睛，聲音有些低：“因爲他不是你爸爸嗎？”

“嗯，他說我是叔叔的兒子……”

說到這的時候程言都忍不住笑了出聲。

很可笑啊……

他喊了這麽多年的叔叔，都已經成習慣了，突然有一天卻變成了自己的父親。

而且他從來沒見過程颢天。

可以說她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沒有爸爸的人。

夜千璃怔了怔，還沒等她開口安慰，他便接着說：“我其實心裏一直都在埋怨他，小時候每次看到媽媽在家裏一邊等他一邊哭的時候我都會想他是要有多鐵石心腸才可以做到對自己的孩子和妻子不管不顧的……”

“可我現在好像也理解他了，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對他真正釋懷的時候會是我們倆再也做不成父子的時候，我恨過他怨過他，心裏卻還想着認這個父親，還很卑微的想着将來能喊他一聲爸爸，離開程家後我也想過很多種可能性，但從來沒想過我會不是他親生的……”

“我原來真的是一個孤兒，我的爸爸早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經死了，我現在連怨他的資格都沒有，他于我而言是大伯，而不是爸爸，換成這個身份，他對我做的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

“相反，我好像還要感謝他，因爲他我才不至于成爲一個孤兒。”

程言紅着眼眶的。

難過是難免的……

可除了難過，好像這麽多年對程颢燃的埋怨好像也釋懷了。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心情。

他唯一清楚的是，他成功變成了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

程言的那番話讓夜千璃很心疼，她很想湊過去抱抱他，可他在開車。

她望着他，眼睛裏飽含心疼的淚光，“程言，你一難過我就覺得世界都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