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朦胧,庭院幽深,蕭瑟冷秋風吹過,槐樹枝丫沙沙作晃。
蘇氏是在宇墨居的書房裏與沈清霖成了事。
當晚,她特意挑了件淺粉嫩的薄衣裙,料子雖仍是那上不得台面的粗棉麻,但至少色澤可人,裁剪款式也好看,可将她美麗修長的脖頸恰如其分的顯露出來。
傍晚散值後,與同僚喝酒微熏歸來的沈清霖上了書房。
忽見她這般好看模樣的站于書架前正在挑書看,心裏那根弦一下子就被挑動了似的,醉步過去,低喚得一聲阿婉,便緊緊執住了她手。
“謙之。”蘇氏手微掙得一下,低頭羞聲道:“你喝醉了。”
“阿婉。”沈清霖将她拖得更近一步,聲音熏然,“我沒醉,你可知道,上輩子我們就是恩愛的一對……我好喜歡你,你知不知道?“
這般俊容玉顔的男子與她深情告白,蘇氏聽得心醉,人漸漸便軟向了他。
接下來的事已是水到渠成。
宇墨居當晚,聽聞書房的内寝室裏叫嬷嬷擡了好幾次熱水進去。
而侍候在屋外邊的丫頭子們,聽着那些令人面紅耳熱的聲響,個個俱是紅了臉。
第二天福瑞院那邊接到消息,沈夫人倒是笑眯眯的道:“我兒就該有這個福氣,他娶那個商戶女是委屈了,原本就該娶個體面的書香世家姑娘。”
“可不是,咱們世子爺是何等風華人物,竟教那商戶女玷污了去。”
杜嬷嬷邊給沈夫人捏着肩頭,邊道:“如今好了,蘇姑娘那樣知書達禮,世子爺有她陪伴,至少能舒坦。”
“阿婉确實是個好孩子。”沈夫人向來就對蘇家的這個女郎頗爲贊賞,現在她成爲了兒子屋裏人,就更是喜愛,“可要給她辦個熱鬧的酒席,正式擡爲姨娘才是。”
“隻就怕,錦晖園那位不樂意。”杜嬷嬷小聲道:“聽聞那位身子骨一直沒好利索,世子爺至今還沒近她身,這突然多了個人争寵,估計會鬧騰哩。”
“那可由不得她!”沈夫人聞言臉就沉了下來,“她算什麽東西,竟敢讓我兒沒個貼心人服侍?”
“再且,前兒個阿月帶着阿婉上蜀繡雲裳店鋪看衣裳,怎麽就空手回了,我還沒仔細問呢,若是那女人連這點東西都不願意拿出來,可要仔細她的皮。”
福瑞院能收到的消息,錦晖院自然也是很快就知得了。
南虞站于窗前,專心緻志給盆子裏的墨蘭修剪着枝葉,恬靜的側臉美好如畫,柳氏站于一旁,好幾次欲言又止,都不忍打破她的這一份娴靜。
直到将花枝雜葉仔細修剪得藝術齊整,南虞這才遞剪刀給斂秋讓收起來。
穩冬端水上來給她淨手,她一面慢慢清洗,一面含笑朝乳母道:“把這些個雜亂的東西修一修,整一整,就越來越好了,阿嬷你說是不是?”
柳氏歎氣,現在姑娘長大了,說話都是一層連着三重,也虧得她還能聽明白。
這是打算接下來把沈府裏的事整理運作一番,準備離開了。
她心裏禁不住黯然難過,她疼着長大的姑娘,歡歡喜喜看她出嫁,以爲尋到了好歸宿,現在卻是落得這麽個結果。
姑娘這麽一離開,便是離棄的婦人身份,将來如何再尋個好的婆家?
她家姑娘年方十七,正是似花如玉的年紀,就被這麽一樁婚事毀了大好人生……。
這麽一想,她眼裏酸澀難忍,連忙掏出帕子就按上了眼眶,壓着淚意問,“當真,就不能挽回了?男人哪有不納妾的,再多的姨娘,您也是正室。”
“那蘇家姑娘也真是不要臉皮了,她與你打小就玩得好,怎麽就能……。”
“好了好了。”南虞上前去,微歪着腦門輕枕上乳母肩頭,就像小時候一樣依賴着她,“阿嬷别難過,我好着呢。”
南虞正要安慰多幾句乳母,好讓她放寬心,卻有丫頭子前來禀報說宇墨居的扶琴姑娘求見。
昨晚蘇氏得寵,這個扶琴是要争風吃醋來了麽?
也是,畢竟沈清霖可是一直由她服侍的。
南虞默得一下,就讓斂秋帶阿嬷去安撫,自個兒回坐于梨花木椅上,這才讓穩冬傳人進來。
扶琴的模樣比不得蘇氏的嬌姿芳華,卻自另有一番韻味,眉眼清秀婉約,隐約間有着幾分書卷氣。
她今兒穿了一身鵝黃繡花蕊衣裙,梳着的仍是丫頭子式樣的發髻,進了來就恭敬的跪下磕頭行禮,“奴婢扶琴見過少夫人。”
“起吧。”南虞聲音溫和,“在我這裏,沒有那麽多的禮。”
她說着,就指了左邊幾步之遙的椅子讓她坐,“說來,我進沈家門也有些日子了,本該早就給你個體面身份,無奈我這一直病着,隻能就先把事兒放一邊。”
“正好你今兒過來了,我這就讓人與夫人說一聲,正式納你爲姨娘。”
“少夫人……。”方起身尚未落座的扶琴立馬就又跪了下去,神色間隐約有了幾分激動,“少夫人的這份恩德,奴婢定會記在心裏,斷不敢忘。”
她以爲,新進門的少夫人決不會輕易點頭擡她身份,畢竟誰願意自己的夫君一直由别的女人貼身服侍着。
她一直就那麽無名無份的侍候着世子爺,看不見天日。
若不是世子爺是那會憐惜人的,對她尚爲不錯,平日裏多有體貼關懷,隻怕她都熬不下去。
就擔心她人老珠黃了,無名份之下,卻被打發出沈府。
唯有得了姨娘身份,才能真正的成了沈府的人,不會輕易被趕走。
昨晚世子爺與蘇姑娘好上了,她坐立不安,唯怕就此被冷落,将來就是被趕走的下場。
現在好了,竟是得了少夫人的認可,同意擡她爲姨娘!
南虞這一天不僅擡了扶琴上位,同時也給了蘇氏那邊名份,并命人在宇墨居院子裏擺上酒席給兩位新人賀喜。
沈夫人知道後,頗爲訝異不解,“她這倒是挺大方?”
杜嬷嬷這會兒卻已是一臉了然,附耳低聲道:“夫人,奴婢方才可又仔細想了,您說咱們世子爺幾時正眼看過她?”
“這種時候她不扮賢惠又怎麽能得世子爺半點注意?”
沈夫人養得珠圓玉潤似的臉上就有了笑容,也是,這商戶女對她兒子死心塌地一樣的迷戀,心裏再不情願,也得賣力讨他歡心。
沈清霖傍晚從朝中散值回府,整個人卻帶了幾分躁郁,一身涼意的直往錦晖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