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影壁也好,夜魂族外也罷,都是我們之間的戰場!”
怼萬俟婉之的話,周遊說的铿锵有力,然而真正離開了鏡緣寺的他,懷抱着失去定魂珠,也失去了呼吸和生命的宗主,心裏第一次生出一種茫然來。
“阿故……”
這一刻,想起留影壁之前記憶的周遊,沒能夠得到宗主回應,忽的就生出了種無處爲家的寂寥感來。
其實不用萬俟婉之說那麽多,因爲所有的挑撥離間,需要埋下懷疑的種子。
可從最初,焚天劍中蘊養神魂的宗主,就像是周遊的外挂一般,誰會懷疑令自己強大起來的金手指呢?
不,或者更爲準确一點來說,周遊真心覺得,其實蓬萊宗主對于自己,早就不是金手指可以形容的,簡直就是大靠山!
然而從現在開始,原本還能夠雙排闖留影壁這一關的周遊,現在卻被迫隻能單排。
在被抹消記憶,以夜魂族周遊的身份活着,于夜壁初遇“晴兒”那刻起,本來應該覺得突兀的一切,卻因爲對方是宗主,是那有着同生共死雙生魂契這點的存在,而異常真實……
是的,真實而鮮活。
周遊于夜魂族遇到的所有事情,因爲有故魂存在,而顯得不同起來,可此時随着記憶恢複,能夠讓他感到安心的宗主,卻……
停下腳步,感受着懷中人溫度越漸冰冷起來,褪去了之前強悍的周遊,不得不承認:
“阿故……我,有點害怕。”
他話到這裏,身上的殺意徹底消散。
從夜魂族醒來後,周遊便感覺到了不對勁,而後遇到晴兒,那種明明是初見,可私心裏卻非常期待見到,非常高興能夠見到對方。
縱然是逃命,都因爲有對方存在而變得寫意起來。
但周遊是個聰明人,所以當看到日青青,又進入萬俟山莊後,他才真正意識到。
于是在鏡緣寺裏,他在瞧見日青青動手的刹那,想也沒有想的,就擋在了晴兒身前。
“以前小說電視裏面,看到一個人飛奔擋在另一個人身前的時候,我都會想那是傻叉行爲。有跑過去擋的功夫,就已經足夠拉着人躲掉緻命一擊了!”
離開鏡緣寺,走出竹林,直到東方露出魚肚白,周遊抱着懷中徹底失去呼吸的宗主,終于走不動。
一如周遊曾經認爲的傻叉行爲,在剛剛他也義無反顧的做了,其實等反應過來之後,他就已經擋在了宗主身前。
碎碎念的絮叨結束,抱着懷中頂替了晴兒的宗主,在竹林盡頭的懸崖前,看着日出,周遊索性肩并肩的與她看起日出來。
假裝故魂還在,開口跟宗主說着話的周遊,表現的對方仿佛隻是睡着了般。
“我不知道定魂珠和你有什麽樣的因果,甚至連你爲什麽會出現在這兒都不清楚。”
可是周遊不能否認,當與晴兒并肩走向鏡緣寺的時候。
或者更早之前,當他親眼看見與夜壁守護人晴兒長得一模一樣的日青青時。
周遊就意識到了件,之前一直被他忽略的事。
“阿故,我和這裏格格不入,你也和這兒格格不入。”
他們都和這留影壁中,屬于夜魂族的過去,屬于故紙堆上“曆史”發生過的事情格格不入。
以至于即便融合了定魂珠與夜魂力量,重新掌握焚天劍,變得強悍起來的周遊,卻連走下去的勇氣都沒有了。
“你知道爲什麽會牽扯上夜魂族嗎?”
如風過林,水過石的聲音在周遊耳邊響起。
對于那熟悉至極,連看都不用去看,就能夠确定是誰的聲音,周遊結結實實愣了下。
“夜魂屬于九州之一。”
愕然轉頭,看着身邊依舊冰冷毫無溫度的晴兒,周遊喃喃道:“阿故?”
所謂活見鬼,可是鬼呢?
周遊想要見宗主,哪怕隻是半魂都好。
“你在哪裏?”
沒有去管什麽夜魂,什麽九州,周遊下意識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對方般。
或許意識到周遊此時忐忑,在失去力量掌控,重新幻化成匕首模樣的焚天劍微微動了下。
“你在焚天裏面?”
看着淩空漂浮在半空,與視線齊平的“匕首”,他忽然低下了頭。
用手撐着額頭,周遊似乎并不想讓半魂之體的宗主,看見此刻面上的表情般。
他用低到隻能耳語的聲音,緩緩道:
“阿故,我不知道什麽夜魂族,什麽九州,甚至連水牢裏……”
在水牢裏,是誰算計了算,周遊都有些彷徨起來。
曾經周遊一心想要去救宗主,然而對方真的需要他救嗎?
其實無需萬俟婉之她們來挑撥離間,因爲從一開始,周遊在與故魂的相處裏,便處于被隐瞞的一方。
“這兒……曾經是你的過去,你在成爲邪帝之前的過去。”
意識到周遊此時情緒不對,宗主沒有再繼續什麽九州與域外天魔的說教。
有些事情,原本過去就過去了,沒有必要再提,可也許當真是一飲一啄皆是前定。
因爲即便是算無遺策的故魂,也從來沒有想到過,會和周遊再次回到夜魂族。
“阿故,你說這兒曾經是我的過去。”
對于宗主的話,周遊連半點吃驚都沒有,他隻逃避般,用手撐着頭,喃喃繼續道:“可是阿故,這裏真是我的過去嗎?别說對于邪帝,我知道的不多,夜魂之類,就更什麽都不知道。”
周遊在穩定了下情緒,深吸口氣後,才繼續道:
“即便我相信你,相信這夜魂族的一切真是我曾經曆的過去,可是人就都會懷疑,編造……阿故,抱歉,我現在已經不知道究竟什麽算真實,什麽又屬于虛假。”
莫名其妙進入留影壁中,經曆曾經夜魂族的一切,即便再次深呼吸,也壓制不住情緒的周遊,眼中赤紅也随之而起。
“除開屬于我本人的,屬于周遊至今的記憶,什麽邪帝,什麽泣鬼神醫,什麽夜族我分不清……我……”
強行壓制住情緒,看着懸浮于面前的焚天匕首,周遊到底還是收住了話,最後隻是歎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