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阿故，我有點混亂。”

面對這樣的周遊，故魂忽然就說不出話來了。

其實不需要用雙生魂契去感受，因爲此時周遊僅僅是言辭語句之間，表露出來的那種混亂情緒，就已經随着他聲音，十分清晰的傳遞給故魂。

“哐當——”

幻化成匕首的焚天劍，因爲宗主的忽然離開，而墜落在地。

周遊瞳孔驟然針縮：“阿故！”

他下意識伸手要去接，卻被一股無形，卻切實存在的柔和力量按住了手。

後知後覺明白過來的周遊，突然睜大眼睛。

看着眼前，明明是空無一人的虛空映襯着日出，可他卻知道，故魂就在面前：

“阿故……”

就如曾經在焚天劍中蘊養神魂的宗主出現在周遊眼前一般，雖然看不見，但他就是可以肯定。

雖然這一次，故魂沒有讓他“靜心凝神”。

正如周遊所料，獨屬于宗主那種如風過林水過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有些事情，我一直想讓你明白，卻又一直不知道怎麽讓你明白的東西，時至今日，重回夜魂族，或許是注定要讓你自己想起來。”

對于“注定”這樣的話，周遊很少在宗主口中聽到，以至于難得這樣聽見一次，還有些愣不過神。

“……盡管在很早之前……”

宗主的聲音，落入周遊耳中，或許是因爲之前的驚訝太過，連帶着後面的話，都沒有怎麽聽清楚。

其實不止是他，就連說話的宗主，此時也有些一言難盡的感覺。

因爲即便很早之前，故魂就已經在爲這件事做準備，給周遊打鋪墊，然而當這一天真的到來，等事情真臨頭了，身爲蓬萊宗主的她，卻又感覺到了那種少有的無措。

雖然宗主語氣依舊平緩，聲音依舊平和，可莫名的，周遊就是知道，她在緊張。

“阿故，你要我想起來什麽？”

周遊下意識的伸出手，去觸碰面前的宗主，卻落了個空後，忽然便生出一種不安來。

那種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不安，令周遊心底開始彷徨起來。

什麽事情，能夠讓蓬萊宗主感到緊張？

縱然是域外天魔，故魂也能夠面不改色，魂飛魄散都坦然處之的蓬萊宗主，現在竟然緊張……

個中緣由周遊猜不出來，所以眼下這明明應該是一件很尋常到普通的交談，甚至因爲能夠确定宗主存在而開心的事情。

卻因此，而令他壓根就笑不出來，連帶着看着手心幻化成匕首的焚天劍，周遊心底還生出些許恐慌。

爲了掩飾心境波動，周遊垂下眼眸，卻依舊順着故魂的話，體貼道：“阿故，你說我聽，若有些事情，到目前爲止，你還不願意說，不好說也沒事，我可以等到……”

“沒有什麽不好說的，”周遊的這份體貼，令宗主再一次沉吟片刻，才繼續道：“比如你身上的紅線蠱毒。”

紅線蠱毒？

自從打破假的水牢鑰匙，被留影壁卷入夜魂族，面對的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裏，完全忘記了紅線蠱毒這回事的周遊，冷不丁聽到，還愣了下。

“我……需要我怎麽做？”

周遊從來沒有問過，幾番轉世都無法抹去的紅線蠱毒究竟是怎麽回事，就如此時，即便宗主清清楚楚的點出來，可他内心深處，卻依舊沒有順着問下去的想法。

他本能的想要逃避這個話題，縱然遺忘一切，轉世輪回，可或許曾經關于紅線蠱毒這事情，被周遊封印在記憶深處封的太過牢固。

以至于現在再次被提起，他開口更多的還是配合宗主，而非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好奇。

需要怎麽做，或許是現在，聽聞紅線蠱毒之後，周遊的唯一能夠配合宗主的了。

洞若觀火如宗主，又怎麽會聽不出周遊的未盡之語。

“阿故……”

然而周遊縱然能夠配合故魂，可再次開口問的，還是那句：“抱歉，我有些混亂，這樣吧，你直接告訴我，要怎麽做，好嗎？”

即便心裏亂成一鍋粥了，可面對故魂，周遊在混亂之中，還是盡量将語氣放的溫和。

他能夠做到的，就是盡量平心靜氣的問清楚，需要怎麽做，而後就是沉默。

沉默在周遊與宗主之間蔓延。

片刻之後，低頭看着手中焚天劍的周遊，到底先收拾好了混亂的情緒，他輕輕搖了搖頭，然後擡起眼眸，視線落在面前虛空中，道：

“算啦，這話題太不友好，先不說這個了。現在咱們被困留影壁中，還是談點眼下怎麽出去的事情？再不濟聊聊萬俟婉之或者謦沐？”

對于周遊這樣想要轉移話題的态度，故魂脫口而出：“若是你不能想起過去，就破不了迷局呢？”

說完之後，宗主就察覺到周遊握着焚天劍的手劇烈抖動了一下。

“哐當”一聲。

原本被周遊撿起的焚天劍，再一次落地。

明明焚天劍已經幻化成匕首，可是當它因爲周遊手不穩而落地時，卻震出了無數塵埃。

在日出的光輝下，被激起的塵埃紛紛揚揚，就如此刻周遊的心情般，無可躲藏的一覽無餘。

“夜魂與觀海族般，同爲九州之一。”

雖然周遊什麽都沒有說，可是故魂知道，他已經明白了。

不管是之前趙建成假借趙梓安名義，引出觀海船，重回鬼蜮，亦或者水牢裏，借枯木夫人之手，拽出夜魂族過往，這些明裏暗裏，都是宗主心知肚明，甚至有意引導和安排的。

所以她可以輕易點破月邪身份，所以她能夠提前與無盡之海的虞仁合作，與鬼蜮冥主聯手……

“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在之前，一直假裝糊塗，想要用難得糊塗來不多想，不追究的周遊，到了此時此刻面對宗主親自揭開的窗戶紙，終于沒有辦法再裝傻下去。

看着摔落在地上的焚天劍，宗主再次開口的聲音裏面，帶出幾分歉然：

“抱歉，原本在引契魂香那會時，就應該告訴你這些事情的，而沒有……”

沒等宗主的話說完，一道女子冷厲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