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兒忽然睜開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傅斯年一樣。
“你是誰呀。”
她的細喉裏發出他熟悉的小奶音，傅斯年擁着她，聲音有些顫抖，“......清清......你不記得我了嗎？”
“嘻嘻嘻。”
唐清婉忽然笑了起來，這一笑，面上的那些傷疤跟着一起抖動，“我當然知道你——”
她勾着他的脖子，“你是我的阿年。”
“嗯。”
他想過數千種與她再次重逢以後，自己該如何向她去忏悔，隻未曾料到他們竟是如此局面。
“我是你的阿年。”
傅斯年抱着她，“......清請......”
如此她全部忘了也好。
他甚至有些僥幸，如果清清不記得了自己做過的那些，他可以好好的補償她。
傅斯年帶着些興奮，“我們回家吧？嗯？”
“家？”
唐清婉忽然推開傅斯年，“我沒有家！”
她歇斯底裏地撓着自己的長發，好不容易不鬧了，唐清婉歪着脖子，咯咯咯地笑了起來，“你不是我的阿年。”
唐清婉抱着雙膝，滾燙的淚水從眼角溢出，“......我的阿年不要我了......”
“......他不要我了......”
跟着上樓的林清堯，看到這一幕，禁不住也跟着流淚，糖糖她真的好可憐。
就在她的身體從樓上倒下時，一雙溫熱的大手接住了她。
陸知行以爲林清堯是被裏面的那個男人欺負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去，林清堯拉住他的衣角，小聲道“......阿行......我跟你回嶺南......”
北北說得對，矯情過了，就不好了。
她不想跟傅斯年一樣，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樓上傳來一陣尖叫，是糖糖癫狂地呐喊：“不許你冒充我阿年！不許！”
無論她如何鬧騰，傅斯年始終沒有松開懷抱。
直到唐清婉睡去，男人抱着她從二樓下去，臨行前那種幾欲殺死顧漠北的目光，讓顧漠北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傅先生。唐小姐的催眠被打斷......”
言下之意是，你非要上來打斷你老婆的催眠，現在出現這樣的後果，關我們什麽事。
“如果清清出了什麽意外，你最好考慮提前關店準備。”
傅斯年的車子開出去老遠，顧漠北都覺得渾身冰冷，她可能攤上大事了。
如此，還是跟着林林一起回嶺南躲災好了。
*抵達川城時，已經是深夜。
傅斯年剛把車子熄火，林牧帶着傅子期打開門在院子裏迎接。
“爸爸。”
小人兒歡樂地撒着小短腿跑過去，“媽媽呢？”
“噓。”
傅斯年從車上下來，望着後座那個熟睡的女人，“媽媽睡着了，你自己乖乖地回自己房間睡覺，知道嗎？”
“嗯。”
小人兒踮起腳尖，可惜還是看不到車子裏的人。
掙紮了好一會兒，傅子期最後還是選擇折回房間。
反正媽媽現在已經帶着小妹妹回家了，明天再見媽媽也是可以的。
傅斯年打開後座的門，将唐清婉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林牧走過來替他鎖車。
“少爺——”
能看到少夫人跟少爺和好，林牧激動地差點兒眼淚都流出來了。
“清請回來的事情，對外不要聲張。”
雖然沈晨曦已經死了，可是傅斯年擔心沈家的人會因此對清清産生不利。
“好。”
林牧望着傅斯年的背影，總覺得少爺這次回來變得心事更加沉重了。
“打電話，叫墨醫生過來。”
上樓前，傅斯年這樣囑咐着。
林牧不敢耽誤，立即撥通了墨醫生的電話。
“阿牧。”
傅斯年盯着客廳明晃晃的鏡子，頓了頓，“将家裏面的鏡子，全部撤了。”
林牧不敢多問，最後查到少夫人的線索是在醫院。
難道是因爲少夫人整容失敗了，才——
這些話，林牧隻能在自己的心裏想一想，不能擺放到明面。
當墨醫生風塵仆仆地從醫院趕過來時，看到傅斯年正耐心地哄着一個面容畸形的女人。
她心情忐忑着：該不會是因爲找不到唐小姐，換了個重口味的。
“傅少。”
墨醫生在身後叫了句。
這一聲，似乎吓到了唐清婉，她躲進了傅斯年的懷抱，男人溫柔地撫着她的後背，“清請。沒事兒。”
墨醫生心一驚：什麽？那個女人——
要知道，唐清婉的容貌，可算是川城名貴追捧的。
何況，這傅大少爺當初看上人家，不也因爲長得好看嗎？
“墨醫生。”
傅斯年往肺裏深吸了一口氣，“如果一個人的催眠被打破，就會變得癫癡嗎？”
墨醫生收起那些情緒，點了點頭，“如果剛好是觸碰到自己不願意面對的回憶，忽然被打斷，那種情況是會出現的。”
“阿年。”
唐清婉的聲音軟綿綿的，她伸出手環着他的後背，“我想要親親。”
見慣了唐清婉對傅斯年的冰冷，乍一看到現在的這個稍微孩童的模樣，墨醫生禁不住愣了神。
“好。”
傅斯年轉過身，捧起唐清婉的小臉，“清請。我們親親。”
這哪裏還是自家不可一世的少爺。
墨醫生本以爲依照唐清婉現在的模樣，傅斯年下不去嘴巴。
萬萬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毫不在意地扣着唐清婉的腦袋，直接碾壓了那片嬌嫩。
下一秒的畫風忽然突變，唐清婉一個巴掌扇了過去，“臭流氓。”
然後從床上跳下去，用嘴咬開天鵝絨的枕頭，滿屋子亂跑。
她的腿還沒有完全恢複，一下子又癱在地闆。
滿卧室的羽毛散落在唐清婉的臉上，她伸手拿了一根，猙獰的臉上發出詭異的笑容：“嘻嘻嘻。阿年。”
傅斯年小心地将唐清婉抱在懷裏，“墨醫生。清請的情況，你是看到了，能不能——”
“少爺。”
墨醫生沉思了片刻，“你是希望少夫人徹底痊愈，還是——”
“阿年。”
懷裏的小女人打着哈欠，“我想睡覺覺。”
他終究還是私心了一回。
“不必治療痊愈。”
傅斯年做出了自以爲正确的決定，“我隻想問你一句，如果清清以後隻保留這個溫順的樣子，你能不能做得到？”
墨醫生凝着眉毛：“我隻能試一試。”
她也不敢說，會不會對她造成第二次傷害。
這一夜，變得是那樣漫長。
墨醫生問傅斯年要了一塊懷表，然後在唐清婉的面前，慢慢地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