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氣惱的揉着脖子,卻越揉越紅,她都煩死了,一回頭,驚見那瘟神居然站在門口,“啊,你什麽時候來的?”
她吓得一跳,本能的用被子捂着自己。明明穿了衣服,可是,那瘟神狹長的鳳眸看過來,就像要把她看穿一樣。
他不說話,眼睛就這麽一直盯着自己,未央不安,感覺跟光着身子沒區别,“你看什麽看,沒見過美女啊!”
“噗!”安允灏繃緊的臉,終于有了點緩和,無語的瞥了未央的臉一眼,“說實話,你這樣的美女,本王還真沒見過!”
“沒見過你還看,就不怕長針眼!”未央猛地将鏡子砸了過來,卻被安允灏輕易接住,“一大早火氣别這麽大,還傷着呢!”
“滾出去!”未央冷着臉,“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彼此彼此!”
安允灏“啪”的将鏡子扣在桌上,不走,反而猖狂的坐下。
其實,若未央梨花帶雨,他還真不知道怎麽辦,來時還擔心這丫頭會不會趁火打劫要攀龍附鳳。這會兒,她兇悍成性,讓他殘存的愧疚,一丁點都沒有了。
隻要一想到自己暈倒了,而這個流氓光着,未央就想撞牆,她無法想象接下來發生什麽事。幸虧守宮砂還在,否則被玷污了清白,她就殺了他!
“你昨天......”未央氣得說不下去。
“昨天什麽事都沒有,你别太在意。”
“什麽?這也叫什麽事都沒有,你到底是吸血鬼,還是把我當鴨脖子呢,你看把我咬成什麽樣呢?”
未央露出自己的脖子,安允灏看着自己的傑作,想起昨夜的瘋狂,心不由得一陣亂跳。
他的眼睛直直的,一看就是色狼,未央吓得躲回被子,她怎麽氣昏了頭,又讓這混蛋占便宜?她突然好擔心蘇青甯,怎麽喜歡這種風流鬼。又慶幸,慶幸自己沒有跳火坑。
安允灏瞪着她,真不知道這丫頭腦袋裏裝了什麽,還真把他當成了流氓,居然捂得那麽嚴實?要不是藥,他就算瘋了也不會碰她,真是個麻煩的女人,彈琴入魔了,居然将他的後背抓成七弦琴!!
兩人就這麽互不退讓的瞪着對方,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此刻已經是血流成河、同歸于盡了。
“啊!”未央突然捂着眼睛,垂着頭,一副很痛苦的樣子。
“怎麽呢?”安允灏本能的問。
“蟲飛到眼睛裏去了。”
“活該!誰讓你瞪那麽大!”
“還說風涼話,快幫我弄出來。”小蟲在眼睛裏亂動,未央又癢又痛,不管不顧的揉着,安允灏拽着她的手,惱道,“别亂動,我看看。”
“快點,好痛,它又在動了,啊......”
“眼珠子轉一下。”安允灏抱着她的頭,未央配合的轉了轉,隻見一個小黑點在眼角。
“看見了看見了,眼睛往左看。”安允灏說着,找不到絲巾,就用自己較柔軟的裏衣爲她輕輕沾出小蟲,“好了、好了。”
未央總算舒服了,輕輕按了兩下眼睛,又不放心的轉了轉,黑溜溜的眼珠子,忽閃忽閃的長睫毛。
那茫然的樣子傻乎乎的,卻蠻可笑,安允灏不由得打趣道,“傻樣兒!”
“呃!”未央突然意識到自己還躺在他懷裏,像觸電了一般,猛地退開,鑽回被子裏,厭惡的說,“離我遠點!”
安允灏嘴角抽搐,算了,這過河拆橋的事,她還幹少了嗎?
“我來不是和你吵架的。”安允灏坐回到椅子上,和未央拉開距離。
“那你還幹嘛?不會是滿心愧疚,要忏悔嗎?”未央挖苦。
知道會被敲竹杠,安允灏平靜道,“要什麽,說吧!”
“要你的命!”
“本王說正經的!”
“我說的也是大實話!”
安允灏臉色越加難看了,将一疊銀票放在桌上,“這裏是五千兩......”
未央心裏窩火,“你什麽意思?”
“嫌少?”安允灏冷哼,“怡紅院的頭牌一次不過千兩,佟未央,你那搓衣闆似的小身材,你以爲,能值多少?”
“安允灏!!”
“要知道自個的身份,你沒有資格對我大呼小叫,叫我王爺!”安允灏突然硬起脾氣來,“昨晚的事,不許向青甯透露半個字。”
“呵,原來你也有害怕的。”未央譏諷,“王爺,你不覺得男人該敢作敢爲嗎,你這樣瞞着,有失君子的光明磊落吧!”
“本王從來就不是什麽君子,你也少拿那些嘲諷我。這事,就算我不這樣要求你,你也該閉嘴。你和我一樣,都不想傷害她,不是嗎?”
“你不想傷害她,卻來傷害我?你當我佟未央就那麽好欺負!?”
“昨天的事,隻是個誤會!”
“我不管什麽誤會,我也不要聽你的,我就是要告訴青甯姐,讓她退婚!”
本以爲可以吓到安允灏,誰知道他氣定神閑,“青甯可不是小氣的人,本王逢場作戲的時候多了,她從來都沒說過什麽。隻是你不同,你是她的妹妹。”
不知爲何,她突然覺得委屈,“可是,明明是你......”
“本王說了,這一次隻是個誤會,一切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你要撒潑要罵人,都沖我來,别去傷害無辜的人。”
無辜的人?未央心裏一酸,安允灏,在你心裏,我究竟是怎樣的惡魔?
見未央不吭聲,安允灏氣惱的警告道,“别把本王的話當耳旁風,你若識趣,拿着錢乖乖閉嘴。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永遠閉嘴!”
說完話,安允灏氣焰嚣張的轉身就走,沉默許久的未央終于開口,“等等。”
安允灏回眸,“想通呢?”
“把錢拿回去!”
“你!”
“放心,我不會說的。不是因爲你的警告,而是因爲......因爲青甯姐真的很喜歡你。你不要以爲你是王爺,就能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就可以不可一世、輕視一切。我想青甯姐喜歡你,對你好,從來就不是因爲你是王爺!你說她不是個小氣的人,怎麽可能?哪有女人不小氣的,特别是對自己喜歡的人!她之所以什麽都不說,無非是怕失去你。這一再的妥協、原諒,難道就隻換來了你的無所顧忌、變本加厲?是的,之前是我招惹過你,倒不是想讓你喜歡我,更不是想和青甯姐搶什麽争什麽。如果你說昨夜是個誤會,那也請你将我之前所做的種種,也當成一個誤會吧!”
未央平靜的說着,目光堅毅卻平和。
那是安允灏從未見過的樣子,他詫異,是什麽讓她磨去了刺人的菱角?又是什麽,讓她突然這般明理?
明理到帶着令人絕望的悲涼。
“你...怎麽呢?”他有些擔心她。
她笑,像兒時一樣天真又質樸,“我沒事,隻是不想做一個惡人。”
安允灏沉默了,他不知道說什麽好。
“錢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
安允灏以爲她是生氣了,爲難的抓着自己的頭發,局促不安的像個莽撞的少年,“我收回剛剛的話,你比怡紅院的頭牌值錢多了。”
未央吐血,你不會安慰人,就最好閉嘴!
“錢你就留着用,在燕京,用錢的地方多着呢。”
“你拿回去,我不需要封口費!”
“你别說得這麽難聽,我隻是......”
“就當是爲我保留最後一絲尊嚴,不行嗎?”未央說完,真覺得自己狼狽到了極點。
安允灏終是沒有再說什麽,拿過錢,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小影端着藥一直站在門外,她不是有意偷聽的,隻是很好奇他們的關系。
“砰!”
聽見屋裏頭有動靜,小影忙端着藥進去,見未央換了件高領的衣服,完完全全遮住了脖子上的吻痕。
“藥煎好呢?”未央扭頭問着,臉上永遠帶着笑。
“嗯。”小影答着,将藥遞給未央,“這個可以止痛的,喝了頭和臉就不痛了。”
“有勞了。”
未央端過藥,仰頭喝下,苦不堪言,可是,卻沒有皺眉。高天祁和娘都不在身邊,她軟弱給誰看?就算她嫌苦不喝,身邊的小影也不會像她的親人朋友那樣哄着她、慣着她。
原來爹沒有說錯,一個人的時候,更加要堅強。
突然很想爹,想他将她高舉過頭頂,然後騎坐在肩上,看塞外風景如畫。他那時候身體就已經不好了,卻依舊帶着她踏遍科洛草原每一寸土地,他常說的話就是:央央啊,生活賦予每個人都是公平的,有幸福,自然也有苦難。這些,就像生老病死一樣,再自然不過了,沒有什麽值得掉眼淚,塞外的女兒都是堅強的。”
“你怎麽哭呢?”小影詫異的看着未央,長長的睫毛承載不住眼淚之重,一顆顆晶瑩的落下。
未央忙擦掉淚,“沒事。”真的沒事,我隻是想我爹了。
“你是不是因爲昨夜的事?”小影不安的問,見未央不吭聲,解釋道,“其實真的隻是誤會,你和王爺都中了媚毒,才會......不過不用擔心,什麽事都沒發生,你現在的毒也解了。”
“媚毒?”未央一愣,“怎麽會?”
“确實如此,昨天真多虧了王爺,是他帶你去我師父那兒的,也是他照顧了你大半個晚上,不停的給你換藥,要不你臉上的傷也好不了這麽快。”
小影如實說着,剛才偷聽他們說話,才知道這姑娘是蘇小姐的妹妹,難怪會帶去杜府。要知道,除了蘇青甯,安允灏還從未帶過第二個人去。
“安允灏?”未央有些怅惘,看來,有時候或許是她太偏執了。明明别人救了他,卻反被她罵,隻是怎麽會中媚毒?
正想要繼續問小影,擡頭卻見佟夫人回來了,身後還跟着蘇青甯和擰着大包小包的婵娟。
“娘......”未央怯怯的喊了一聲,這樣狼狽還真沒臉見人。
“王爺派人來蘇府說的時候,娘還不信,你說好端端的進宮,怎麽回來就成了這樣子?”佟夫人心疼不已,忽而又來了氣,“是不是又和人打架呢,宮裏人個個都是主子,你個傻丫頭又招惹了誰?”
“怎麽老是罵我,就不興人家招惹我啊!”
“你這丫頭還頂嘴!”佟夫人蹙眉,卻終是不忍數落她,“看青甯在這裏,也給你留點面子,跟娘說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看樣子,安允灏并沒有八婆得人盡皆知。未央暗暗放下心情,幸虧沒說,否的讓娘知道,爲了一個男人,得罪了公主,她真是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