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問你話呢,還愣着!”
“啊啊,疼......”未央捂着臉,睜眼說瞎話,“我這不小心在宮裏摔的,到處都是花盆,磕磕碰碰的。”
她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佟夫人卻一點都不相信,不過現在也不是追問的時候,隻是瞧着她的臉,心疼道,“擦藥了沒有?還疼不疼?”
“已經擦過藥了,不疼。”未央說着,沖佟夫人身後的蘇青甯笑笑。她今天穿了件碧綠色的長裙,像那春天裏的翠芽尖,清新非凡,賞心悅目。
“既然夫人回來了,那小影就先回去了。”
小影收拾着藥箱要走,佟夫人留她吃早飯,她婉拒,“我還要随師父出城采藥,就不打擾了,倒是佟姑娘,從昨個到現在,都沒吃飯。”
“是啊娘,我餓死了。”
佟夫人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就該餓餓你,看你還有什麽力氣給我惹禍。”
嘴上這麽說着,卻還是進廚房忙活起來。婵娟也跟去幫忙,屋裏就隻剩蘇青甯和未央兩人面面相觑。
因爲昨夜的事,哪怕是個誤會,未央也覺得愧疚,有些不敢直視蘇青甯。
“怎麽垂着頭,怕我笑話你啊?”蘇青甯柔聲道,“你忘呢,小時候我被蜂蟄過,也這樣腫成包子,連允灏都笑話我,害得我連門都不敢出,就隻有你沒笑,還一直陪着我。”
“那會兒不是剛給你做丫頭嘛,哪敢笑話主子啊,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掃地出門。”未央實話實說,不過想起那事,她還真私下笑過。
“啊?”蘇青甯秀眉微蹙,佯裝嗔怒,“一個個沒良心的,那時候我還當真了呢!”
未央傻乎乎的笑了兩聲,“都多少年的事,還記得。”
“再久,我都記得。隻是沒想到你走了之後,每兩年允灏也參軍去了,燕京就隻剩我一個人。不過,現在好了,你們都回來了,我們又在一起,真好!”蘇青甯笃定的臉上帶着甜甜笑意,明眸皓齒的樣子,真的好美。
聽着她提起以前的事,越是說高興未央的到來,未央就越是難受。隻因隻有她自己知道,當初來此的目的,是多麽的不堪。
她的信任,比懷疑,更讓人不安、負疚。
“你婚事籌辦得怎麽樣?”未央岔開話題。
蘇青甯臉微紅,“差不多了,王府那邊重新修葺,也就一兩日要完工了。倒是你,快快把傷養好,這樣才能漂漂亮亮的伴嫁啊。”
“我這個沒事,你看不是已經消腫了嗎,估計明天也就差不多了,你别說,杜大夫的藥還真好。”未央大贊着,蘇青甯溫順的聽着,或許是要成親的關系,臉上氣色出奇的好。難怪民間有沖喜一說,看來喜事還真能去些病痛晦氣。
兩個人坐在床上閑聊着,見未央額頭冒汗,蘇青甯疑惑,“這麽熱的天,怎麽還穿高領?換一件吧,看你臉都熱紅了。”
“沒事沒事,我不熱。”未央猛地捂住領口,或許是太過慌張,反倒令蘇青甯生疑,“你怎麽呢?”
“沒有啊,我隻是...隻是......”未央吞吞吐吐,胡謅道,“小影說我有點傷風的迹象,最好捂多點,發發汗。”
“啊,那可不能見風。”蘇青甯忙起身将門窗關上,又扶未央去床上躺着。
“這個...不用了吧!”未央真不想上去,這麽熱的天,是要讓她長痱子嗎?
“要的要的,傷風的人畏寒,都要多蓋點被子,這樣才能發汗啊。”
未央拗不過蘇青甯的盛情,隻能鑽進被窩裏。要知道胤國晝夜溫差大,晚上涼爽可以蓋被子,可是現在即将入夏,白天熱得很。
沒一會兒功夫,未央就大汗淋漓了,蘇青甯給她擦着汗,笑,“你看,這樣有用多了吧!”
“嗯嗯。”未央賠着笑臉,她真擔心這樣捂下去會中暑。
“允灏說你和公主起了沖突,怎麽回事?”
蘇青甯随口問着,未央臉色微變,死耗子,你果然是個“長舌頭”!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沒招惹她,也不敢招惹她。”
“真的嗎,才不會這麽簡單,我可聽說和個男人有關哦!”蘇青甯逗着未央,故意問,“是不是殿下啊?”
未央矢口否認,“才不是因爲明憶呢!”
“我沒說哪個殿下啊!”
未央紅着臉,又羞又惱,“青甯姐!”
這撒嬌可不管用,蘇青甯錯過來,促狹道,“你喜歡明憶殿下?”
“才不是呢!”。
“一口一個明憶,不是他,又是誰?”蘇青甯取笑着她,“要不是,公主幹嘛找你麻煩,還有,你的臉怎麽突然這麽紅?”
“哪有,人家是熱的。”未央推開被子,“真是熱,都快熱死我了。”
蘇青甯掩嘴偷笑的樣子,更讓未央無地自容:八婆的死耗子,到底跟她說了多少?!
“熱死了......”
爲了緩解尴尬,未央用手扇着風,領口的扣子松了一顆,竟不自知。這一下,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痕迹,全落入蘇青甯的臉,她驚訝道,“央央,你的頸......”
“啊!”未央大驚,捂住衣領口不擇言,“這個、這個你别誤會啊!”
“我誤會什麽?”
未央恨不能打自己的嘴巴,“我是說你别告訴别人,這是、這......這是明憶,明憶他、他......”
“我就知道你們倆好了,你還瞞我,還當不當我是姐妹呢!”蘇青甯嬌嗔,看着那密集的吻痕,失笑,“平日看他斯斯文文,沒想到......”
未央尴尬透頂,“其實我們也沒什麽。”
“這都沒什麽,那還要怎樣才算有什麽?央央,你是不是擔心他和公主?其實根本就沒必要,這麽多年,他們都沒有個結果,就已經表明明憶殿下根本就不喜歡公主。”蘇青甯寬慰着未央,拉着她的手,巧笑嫣然,“央央,你要是真嫁給明憶殿下了,以後我和允灏就不住王府,也搬回宮裏住。這樣,我們還是在一起,多好。以後,若有了孩子,指腹爲婚,也蠻有意思。”
蘇青甯憧憬着未來,一切美好得如此不真實。
未央很抱歉拿明憶做擋箭牌,但是,她也慶幸這麽做了,蘇青甯沉浸在幸福裏,她什麽都不知道。其實真的,什麽事也沒有發生。她和安允灏,本該是沒有交集的人,不應該成爲蘇青甯的包袱。
“是啊,多好。”未央附和着,主要是聽蘇青甯和安允灏的未來,至于她和明憶的,隻是個笑話,怎麽可能?!
蘇青甯說,安允灏爲她建了茉莉園,這樣,成親後,每年花開的時候,他們就可以攜手遊園;蘇青甯說,安允灏太寂寞了,以後,她要無時無刻陪伴着他;蘇青甯說,她要生好多好多孩子,因爲安允灏,他看上去冷酷,卻非常喜歡孩子。蘇青甯還說,他們要養隻小狗,因爲安允灏喜歡狗的忠誠,他一直都不喜歡貓,覺得太妖孽......
蘇青甯說了好多好多,句句離不開安允灏。
是不是要成親的女人都這樣?以前蘇青甯将安允灏藏得死死的,生怕别人知道,現在呢,恨不能宣告全世界,他們是夫妻,他們最相愛。
不過,未央沒有嫉妒,隻是羨慕。
羨慕他們的青梅竹馬,羨慕他們能白首偕老,也羨慕他們門當戶對。
“央央,你會祝福我吧?”蘇青甯突然正色道。
未央嫣然一笑,“當然啊,你等着,我要送你個新婚禮物。”
“禮物?是什麽?”蘇青甯很是意外。
未央不做聲,隻是赤着腳跑下床,從衣櫃裏掏出一個木質的飾品盒。上面的花雕極其精緻,一看就非俗物。
未央将盒子遞給蘇青甯,看她好奇的打開,然後驚喜道,“藍碧玺呀!”
“喜歡嗎?”
“嗯。”蘇青甯點頭,又遲疑道,“可是,這麽貴重......”
“就是因爲貴重,才要送給你啊,這可是你的大婚之喜啊。”未央親手幫蘇青甯帶上碧玺手鏈,由衷道,“真漂亮,青甯姐戴什麽都好看,央央真心祝福姐姐和王爺能和和美美,永遠幸福快樂。”
“謝謝你,央央!”
蘇青甯感激的抱着未央,手上的藍碧玺豔麗剔透,她清聲問,“央央,我們永遠是好姐妹是不是?”
“當然呢!六年前結義的時候,不是說過嗎?”
“你記得嗎?”
“記得,一輩子記得!”
“那就好......”蘇青甯臉上露出了笑容,心底的不安漸漸褪去。
“你怎麽呢?怎麽感覺患得患失的,該不會是什麽成親恐懼症吧!”
“你少取笑我呢,你不知道...”蘇青甯頓了一下,才說,“皇後和麗妃以前也是好姐妹,可是,你看她們現在......哎,難怪人家都說,深宮無姐妹。”
“瞧你傻的,她們是她們,我們是我們,再說她們嫁同一個男人,我們又不會。”未央拉着她道,“走啦、走啦,去院子轉轉,找點事幹,你就不會胡思亂想了。都要嫁人了,還這麽傻乎乎的,小心被你相公欺負。”
“央央!”蘇青甯紅着臉,羞澀不已。
“本來就是。”未央嬉笑着推開房門,隻見安允灏和周成朝這邊走來。
蘇青甯有些驚訝,立即迎來上去,“你怎麽來呢?”
“今天可是說好要進宮陪母後吃飯的。”安允灏臉上帶着笑,蘇青甯一驚,“呀,我給忘了。”
“就知道你會忘,這不接你來了嗎?走吧!”安允灏自然而然的牽着蘇青甯的手,摸到她的藍碧玺,“什麽時候買的?”
“好看吧!”蘇青甯擡起手,笑着說,“這是央央送我們的新婚禮物!”
“嗯,好看。”安允灏随口說了一句,蘇青甯高興的挽着他的手,“就知道你也會覺得好看,我好喜歡。那我們走吧,央央,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嗯。”未央笑着,看他們甜蜜蜜的出門。手中徒剩飾品盒,那個藍碧玺,是碧玺中最貴重的,也是六年前初到塞外,爹送給她的見面禮。
隻是當時太小,戴不了,爹笑着說:那就等咱們央央長大了,嫁人的時候戴。
所以這麽多年,一直收着,舍不得戴,沒想到,今天卻舍得送人了。
“他們好般配,是不是?”
未央聞聲回頭,不知何時,娘已然來到身後,她點頭笑,“是啊!”
“婚姻講求門當戶對,隻有這樣才能幸福,央央,你明白嗎?”
未央沉默了,佟夫人卻牽着她的手,“央央,不要老走錯路,宮門似海,不管是皇子,還是質子,都不适合你。走吧,回去吃飯!”
那一日的陰沉,終于在下午下起了暴雨,并且持續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