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甯,你......”
安允灏大驚失色,蘇青甯在他懷裏哽咽,“我會聽爹的話,我不會讓你受辱,我會出家......我會在佛前祈禱,我會忏悔......”
“别說了,青甯,我不會讓你出家,不會......”
“我要出家,青燈殘卷一生很适合我,是不是?”蘇青甯苦笑,卻又無不憂傷,“你要好好的,我會爲你祈福,請佛主保佑我的允灏哥哥一生平安無憂......保佑他娶個貌美又賢良的妻子,生兒育女......我好羨慕央央,她身子好,長得也好看......如果她能替我照顧你,我......”
提起未央,安允灏就恨,他的青甯怎麽就這麽傻,這麽心軟?一再被她欺騙,還幫她說話。
“青甯,佟未央她......”
“咳咳咳......”蘇青甯突然大力咳嗽起來,瘦弱的身軀在安允灏懷裏止不住顫抖,好像病入膏肓的人在做垂死掙紮,她忽而推開安允灏,撇過頭捂着嘴猛咳。
“怎麽呢,青甯?”安允灏不安,“我去找太醫,杜遠呢,不該守着嗎?”
“我沒事,沒事......”蘇青甯說着,卻臉色蒼白,安允灏瞥見她藏着什麽,拽過來竟是一條沾了血的絹帕,不敢置信道,“青甯,你咳血呢?”
“我......”蘇青甯垂着頭,不敢直視安允灏的眼,淚水卻滴答滴答的濺在安允灏的手上,她哀傷的問,“我會死嗎?會不會死?”
“不會不會,杜遠有辦法,他一定會治好你的。”
“治好又能怎樣?青甯這輩子,不過是想嫁給允灏哥哥,爲什麽老天這麽殘忍,就是不能讓我如願?”說着,淚如雨下,用絲巾捂着嘴,竟又有血。吓得安允灏摟着她,一個勁的安慰,“不會的,我們會在一起,你不會有事的......”
“會嗎?皇後娘娘......”
“你不用擔心,什麽都别管,好好把身體養好。”安允灏将蘇青甯扶回到床上,她問,“你現在就要進宮是不是,你要求皇後娘娘?”
她是如此期待,望着那蒼白的臉和帶血的絹帕,安允灏實在說不出傷害她的話,唯有重重的點頭。
隻是他不知道,爲什麽走出房門的那一刻,心底竟然會覺得輕松。他負心了嗎?和青甯在一起,她的眼淚讓他心碎,也讓他心累。
青甯,我們到底該怎麽辦?
“王爺慢走!”
看見安允灏出來,婵娟忙欠身行禮,複又轉身進屋。蘇青甯臉上挂着淚痕,婵娟心疼的爲她擦拭,瞧見她嘴唇破了,大驚,“小姐,你的嘴......”
“沒事!”蘇青甯用絹帕輕掩着嘴,不免覺得悲哀,從何時起,她竟如此被動,如此諸事不順,到如今,竟隻能靠憐憫來換取男人的愛。
宮中處處雕欄玉砌,美景如畫,然,此時此刻的安允灏全無心情,就連路旁宮女、内侍不斷行禮問安,他都懶得回應一下。
“哎呀,二哥這樣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安允策滿面春風的攔住安允灏的去路,“二哥,聽說你去了蘇府?這下鳳儀宮又要熱鬧了,皇後都下禁令不許你去了,你還......還真是情真意切啊,真不知道蘇青甯有什麽好的,身材也不咋樣,在床上毫無風情......”
“砰!”安允灏青筋凸起,忍無可忍的拳頭,終于揍到自己弟弟的臉上。
安允策沒有防備,竟結結實實挨了一拳,嘴角都出血了。一幹内侍誠惶誠恐忙上前看他的傷勢,安允策煩躁的推開,“别管我!”
“二哥,你還真是有出息啊,爲了一個女人,連親弟弟也敢下黑手!”安允策擦着臉上的血,譏諷着。
“如果你再敢瞎說一句話,我就打得你滿地找牙!”安允灏怒目瞪着他,拳手緊蹙,咯吱咯吱響。
安允策倒一點都不畏懼,反而笑道,“弟弟我真不知道皇兄憑什麽這麽嚣張,我們都是皇子,平起平坐,你有什麽資格打我?”
“就憑我是皇後的兒子,我是嫡子!你一個庶出的兒子,憑什麽跟我講平起平坐?”
“真是諷刺,帝後嫡子,卻不是太子,你這個嫡子當得有什麽意思?真替哥哥不值啊,若早生兩年,這嫡長子不就是你了嗎?那麽太子哥哥再來吼我打我,臣弟當然心服口服。”安允策極盡挖苦,旋即面色一冷,“不過,可惜你隻是二子,和我這庶出有什麽區别,不都隻是王爺麽?所以,以後請二哥不要對本王大喊大叫,因爲你......沒有資格!”
“你!”
“王爺,佟姑娘已經到了,在宮門候着您呢!”内侍上前小聲沖安允策說,一旁的安允灏卻聽得真真切切,不由得質問道,“你跟佟未央到底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我也說不清,我母妃喜歡她,我看她也挺順眼,朋友?盟友?随你怎麽想,未央那丫頭脾氣不好,不能讓她等太久,就不和二哥多聊了,告辭。”安允策轉身欲走,安允灏卻攔住他,“等等,盟友是什麽意思?”
“虧二哥還從軍上了戰場,這個都不懂?不就是互利互惠、各取所需嘛!”
“什麽各取所需?”
“呵,她想在燕京立足,想做人上人,我嘛,喜歡一切美的東西,包括女人,當然,皇後格也很重要。”
“皇後格?”安允灏心頭大駭,“誰告訴你的?說!”
“我爲何要告訴你,難道又想打我不成?”
“你以爲我不敢嗎?”安允灏怒不可遏,可是,他剛一擡胳膊,身後就有人駁斥,“辰王,你在幹什麽?”
安允灏回頭,臉上的怒氣都來不及散去,“父皇......”
皇上一臉陰郁,皇後急忙上前将安允灏拽開,他僵持的手連忙放下。隻聽一旁的安允策道,“兒臣給父皇請安!”
“瑞王怎麽還在宮裏?張公公都已先行去了,你去得太晚,豈不太沒誠意?”皇上開口說。
“兒臣是要去的,可是被二哥攔住,所以......”
皇上瞥了眼安允灏,又沖安允策道,“你去吧,這婚事拖不得,就這兩天辦了。今天聖旨和聘禮一并下了。”
“兒臣謝父皇成全!”安允策大喜,跪地行禮,這才出宮。
安允灏不解,喃喃道,“賜婚?四弟要成親了嗎?”
皇上不自然的“咳”了一聲,“是啊,沒瞧他高興的。灏兒啊,雖說這是在宮裏,但畢竟我們是一家人,父慈子孝、兄賢弟恭,應該和尋常百姓家一樣和睦才對。”
“父皇說的是。”
“所以,這次老四犯了錯,你就原諒他吧,都是王爺貴族,大打出手成何體統?幸虧當初忙着吳國的事,沒來得及下旨,如今既然蘇青甯給老四,你就大度點,成全他們吧!”
“父皇給他們賜婚?!”安允灏大驚,“您怎麽能......您之前可是許諾我和青甯的,怎麽這才幾天,就又再度許給四弟?”
皇上面有難色不說話,皇後道,“你那不過是口頭的,當什麽真。瑞王這次,拿的是聖旨!”
“皇上不是一言九鼎的嗎,怎麽能出爾反爾?”
“放肆!”皇後勃然大怒,“那蘇青甯是瑞王的人了,你現在還想怎樣?難道和弟弟搶媳婦,讓天下人笑話?”
“母後!”安允灏不甘,扭頭要去追安允策,卻聽皇上道,“遲了,賜婚聖旨已經到了蘇府,現在滿皇城都張貼他們大婚的喜訊,辰王,難道你要朕食言而肥,令天下人笑話嗎?”
“那您對兒子言而無信,就不怕他笑話嗎?”
“兒子是自己的,愛怎麽笑都行。可若天下人嘲笑了,那朕這個帝位可就不保咯。”
安允灏啞口無言,皇上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柔和道,“灏兒,這是父皇唯一的辦法,隻有這樣,你才能不被人恥笑,也隻有這樣,才能堵住天下悠悠衆口。”
“兒臣懇請父皇收回成命,兒臣已答應青甯會......”
“會怎樣?會爲了一個蘇青甯和整個朝廷作對?”皇上勃然大怒,“讓朕收回成命,你以爲聖旨是兒戲?還是你嫌死一個芷柔不夠,要再次效仿你哥哥,死一個蘇青甯啊!”
“皇上息怒,灏兒也是年輕氣盛不懂事,您别......”
皇後的話還沒說完,皇上就不耐煩,“這都是你教的好兒子,太子教得軟弱無能,辰王卻桀骜不馴、目中無人,你這個母後是怎麽當的?成天除了念經,還幹了什麽?難道你忘了你還是皇後?就不知道打理打理後宮,管教管教兒子嗎?如果你這麽不想當皇後,當初爲什麽要争得你死我活!”
一席話,讓皇後啞口無言,安允灏垂首道,“是兒臣有錯,父皇何故遷怒母後?”
“如果不想讓你母後跟着受人恥笑,你就争氣點!别再爲了一個蘇青甯來煩朕!”皇上負氣而去,走了很遠卻忍不住回頭,隻瞧見烈日下皇後娘倆一個跪着一個站着,縱使衣衫華麗,卻讓人覺得凄涼不已。
“哎!”他幾不可聞的歎息一聲,扭頭吩咐内侍道,“賞辰王黃金五千兩,賜宮女内侍各四名。”
“是。”
皇後沒站一會兒,也動身回了鳳儀宮,不一會兒有内侍來傳,“辰王,皇後娘娘讓您過去。”
安允灏沉着臉起身,卻沒有跟着内侍,而是走到一旁一個花壇後,“你在偷聽我們講話?”
“若光明磊落,又何懼他人偷聽?”安允康用小鏟鏟着地上的土,微愠道,“是你們打擾了我種花。”。
安允灏側目,果然在種花,不由得問,“種花有什麽意思?”
“皇位又有什麽意思?”
安允灏一怔,半響才喟歎,“皇兄,爲什麽你會是太子?”
“我也想問,爲什麽我是太子,爲什麽我不能是庶民,庶子也好啊!”他的話裏,滿是無奈。
安允灏也無奈,他們争來搶去的東西,有些人輕而易舉的得到,卻絲毫不懂得珍惜,反而厭惡至極。
這一切,到底是爲什麽?
“二弟,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何必苦大仇深、耿耿于懷呢?”
“謝太子教誨。”
“我不過隻是你的哥哥,回去告訴母後,今天就不去給她請安了,太子宮有好多花草需要侍弄。”
“如果你把侍弄花草的心對待朝政,也不至于這樣啊!”
太子笑而不語,将花盆抱回到花壇,臨走前回眸望了安允灏一眼,“我注定是個讓母後失望的兒子,但願你能給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