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坐在凳子上嗚嗚哭咽,這個家今後被沈遇當家做主,哪裏還有他們的活路?
她将常月盈塞進将軍府,爲這件事,沈遇便會在心裏狠記她一筆。
“侯爺,這爵位不能給阿遇繼承,他與咱們離心,并不親厚,會善待咱們康兒嗎?”常氏心痛啊,這兩兄妹早已離開侯府,這偌大的侯府,就是她的掌中物。
誰知偏偏生出這麽個意外!
她若是早知因爲高氏一事橫生枝節,壓根不會爲了賀家的小恩小惠,打沈遇的主意。
這回可不就撿了芝麻丢了西瓜?
“你難道讓我違抗聖意?”威遠侯臉色沉郁,昨日他在淩府外半天,沈遇都未曾出來開門請他進去,“我暫時爲他請封,其他的事情,今後再說。”
“阿遇和咱們一條心,這個爵位給他也沒有關系。他這是硬了心腸,但凡向着咱們,也不會由着淩家這般羞辱侯府,讓别人看了笑話。”常氏淚眼朦胧,嬌嬌柔柔地爲沈遇說話,觑一眼威遠侯,他面色并無不悅,又道:“不管怎麽說,皇上已經開口,我們斷不能違背皇上的意思。阿遇與我們決裂,得想辦法修複關系。再過幾日是淩老七十大壽,我們過去參加壽宴,可以找阿遇好好談一談,若是談不攏可以找白薇,讓她勸阿遇回府。”
有任何的選擇餘地,常氏都不會讓威遠侯請封。
沈遇成爲世子,他們再想奪回來……太難了!
威遠侯眸光一動,嘴角總算有一絲笑意。
“這件事,你去辦。”
常氏看着威遠侯眼中的深意,瞬間領悟他的心思。
暗自謀算讓沈新月與沈瑞康多黏膩着威遠侯,對他們越疼愛,威遠侯越會偏心她一雙兒女,會費盡心思爲他們圖謀。
——
白薇忙得腳不沾地,操持壽宴的事情。
這幾日忙活下來,白薇學到許多掌家的東西。
李大人送來的玉料,她都沒有空閑看一眼。
這一日,能歇一口氣,高氏拉着白薇出門去上街。
“衣裳已經請繡娘做好了,咱們還差一些首飾,正好出來走一走,透透氣。”高氏特别喜歡白薇,性子随和,勤勞利落。“明日府中會來不少客人,得正式将你介紹給他們。”高氏将白薇鬓角的發絲撫順,越看越喜歡,她笑眯眯地說道:“真好看,阿遇的眼光不錯。”
白薇認爲她和沈遇是緣分使然,如果不是這一場沖喜的烏龍,大概他們不會相處出感情。
“你們多留一些日子,家裏好不容易熱鬧起來,等你們一走,又冷清了。”高氏眼底流出溫柔,“璋兒明日回來了,我指望他趕緊娶個媳婦兒進門,像你這樣的性子就好極了。”
白薇失笑,“我這樣的性子并一定就是好的,最主要是與表弟合得來。”
高氏想一想,是這個道理。
白薇自打入京,一直在淩府不曾出來走動,她掀開簾子,看着繁華的街道,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馬車停下來,高氏掀開簾子,正好停在珠翠閣。“我們下車,這家鋪子的珠寶還不錯。”
白薇率先下馬車,攙扶着高氏下來,倆個人一同入内。
珠翠閣裏面有客人。
高氏是常客,她一入内,掌櫃立即迎上來,“淩夫人,您今兒來得巧,正好有一批新貨。”将高氏往内請,轉而又看着高氏身旁的白薇道:“這位是您的親屬?”
“她是我的外甥媳婦。”高氏拉着白薇的手一同坐下,“将你們鋪子裏小姑娘戴的時興首飾端過來。”
掌櫃心裏有底了,今兒的主角是白薇,一點不含糊,吩咐夥計将各類首飾端過來,供高氏與白薇挑選。其中,還混雜着高氏這種年紀戴的珠寶。
白薇看着托盤上擺着各種各樣的頭飾與手镯、璎珞,她挑選一支簡約不失精緻的笄,這種簪子可以随意将挽起的頭發插住。
玉簪子她會自己做,這裏頭的一樣沒有看上。
高氏見白薇挑選的太簡單了,她挑選一支步搖,“你試一試?”
白薇不喜歡步搖,花式繁麗,“舅母,這一支笄足夠了,我那兒還有玉簪。您挑選自己用的首飾,玉飾就不用挑了,您喜歡什麽樣的,我給你做。”
高氏欣喜道:“真的?”白薇帶了禮物,正是一套首飾,一對耳墜,吊墜,玉镯,一支玉簪,很得她喜歡,“好,那我挑個華勝。”
掌櫃聞言,挑選一支白玉梅花钗,玉質細潤,通體抛光,“這是上等的山料,出自姜家的玉匠師之手,樣式簡約大氣,很襯這位少夫人的氣質。”
白薇對買玉钗并沒有多大的興趣,尤其是姜家的玉钗,“我不愛在外買玉飾,除非是特别入眼的東西。”
高氏連忙說道:“對,外甥媳婦做的玉飾,比外頭買的大多要精緻漂亮,重要的是合我的心意。”
“外甥媳婦做的玉飾,這一份心意就不同了。”掌櫃随口說一句,實則對白薇的手藝,并不放在眼裏,隻當是高氏收到晚輩做的禮物,心裏高興,便一通吹。
“淩夫人,您也在這裏呀,真巧。”
一道輕柔伴着驚喜的聲音響起,白薇與高氏側頭望去,便見屏風處走出一位女子,蹁跹袅娜,環佩叮當。生的花容月貌,纖腰楚楚,香肌玉骨。她淺淺一笑,宛如春梅綻雪。
高氏瞧了,又扭回頭,壓根不搭理。
白薇見狀,淡淡收回視線。
賀青岚神色不變,依舊笑若春桃,她站在高氏身邊,“方才我聽淩夫人說這位姑娘會做玉飾,我鍾情玉飾,不知道能不能見識一番姑娘做的玉飾呢?”
掌櫃是個精明的人,淩家隻有沈遇這麽一個外甥,這兩日都在傳沈遇回京,而今高氏帶來的姑娘是外甥媳婦,那不就是沈遇的媳婦兒?如今這賀青岚是沈遇的前未婚妻,有這一問,隻怕也暗藏機鋒。
“賀大小姐,您請坐。”
掌櫃的稱呼一出,白薇立即擡頭看向賀青岚。
她已經從高氏這兒知道沈遇當初的未婚妻是賀青岚,而且常氏有意撮合賀青岚與沈遇。
賀青岚熱情的迎上來,看來真的是賊心不死呢!
掌櫃也不由得說道:“不知能否見識見識少夫人的手藝?”
白薇也不矯情,直接從頭上将玉簪拔下來,放在桌面上,供他們看個仔細。
這是白中帶綠的岫玉,玉質細膩,晶瑩濕潤,雕琢的是玉簪花。柔碧的莖葉長出新芽,夏天從葉叢中抽生出串串的白色花序,就像乳白色的玉簪聚插在碧綠枝頭。
簪頭是白色部分,盛綻的花瓣潔白無瑕,其中鮮嫩的花蕊與蕊柱都清晰分明,簪身通體碧綠,毫無雜質,往桌子上一擱,栩栩如生。仿若是自枝頭采摘下來的玉簪花,芳香襲人。
不止是雕工好,這一份心思也巧。
别出心裁。
賀青岚瞧一眼,她就很喜歡,想到這支玉簪是出自白薇的手,心中對白薇的判斷,不禁有多了一層看法。微微含笑道:“姑娘當真是心靈手巧。”
高氏壓根不覺得賀青岚心懷好意,她将玉簪收起來,親自爲白薇插進發間,“那是自然,薇薇此次是奉皇命入京,她的手藝入皇上的青眼,自然是沒得挑。”
賀青岚心中凜然,十分意外的看向白薇。
高氏對賀青岚很看不上眼,甚至認爲沈遇離京,很大一部分源自賀青岚,如果不是她突然退親,沈遇繼續留在京城,隻怕前途無限。
不過也正是因爲淩家出事,看清賀青岚的爲人,她隻會同富貴,不能同甘苦,這等愛慕虛榮的女人,配不上沈遇。若是她沒想吃回頭草,高氏還能稍微高看她一眼,如今賀青岚所作所爲,十分令高氏厭煩。
“薇薇挑好了嗎?我們去其他地方看一看。”
“好。”白薇起身,與高氏一同離開。
掌櫃被高氏丢下的話,砸昏頭了,他心思一動,連忙追出去。
“少夫人,您等一等。”掌櫃将白薇之前挑好的笄包給她,“這是您挑中的首飾,爲方才小的冒犯給的賠禮,請您收下。”
白薇哪裏會不知道掌櫃打什麽主意?
無非是想要與她談合作,并且她的雕工入了皇上的眼睛,她若是爲皇上雕刻玉器,與他們合作,打出這個噱頭,不愁生意不紅火。
隻不過他們與姜家合作,白薇對他沒興趣,“你不必客氣,方才并未冒犯我,是我太忘形了。”
“您是實話實說,是我心存偏見,還請少夫人見諒。”掌櫃将東西往白薇手裏塞。
白薇推回去,“你并不是東家,東西送給我,回頭你還得往裏頭添補銀子。”不等掌櫃多說,白薇挽着高氏的手臂上馬車。
掌櫃看着馬車走遠了,擡手在臉上打一下,錯失了一個好機緣!
方才他聽高氏與白薇的話,隻覺得白薇太輕狂,哪裏知道人家有這個本事!
回頭,瞧見賀青岚還坐在原處,他打起精神,“賀大小姐,您有中意的首飾嗎?”
賀青岚指着掌櫃手裏的東西,“這是那位姑娘挑中的首飾?我買了。”
掌櫃連忙将笄遞給賀青岚。
賀青岚垂眸在托盤裏挑選其他的首飾,一邊漫不經心的問,“依掌櫃所見,方才那位姑娘的雕工如何?”
“比姜家玉匠師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又心思靈巧,能入皇上的眼在情理之中。”掌櫃并不認爲高氏說大話,這是很容易拆穿的事情。
賀青岚眉心一皺,失去挑選首飾的心情,心中隐隐升起一股燥悶之氣。
随意挑幾樣讓人包起來,留下婢女結賬,她率先上馬車。
很快,婢女抱着盒子上來,擱在一旁,看着賀青岚手裏拿着一柄折扇出神,上面的字迹遒勁有力,筆鋒淩厲,宛如出鞘的利劍。
這一把折扇是出自沈遇之手,當年兩家定親,互相交換信物時,沈遇贈的是一柄折扇,而賀青岚送的是一塊玉佩。
可惜好景不長,淩家出事,威遠侯另娶,沈遇受到牽連。沈遇還得爲母守孝三年,賀青岚等不及,又認爲沈遇隻怕無法再翻身,未免賀家也會因爲淩家受到牽連,賀青岚退親,另擇良婿出嫁,誰知道她嫁人沒有多久,淩家洗刷冤屈,沈晚君熱孝出嫁,沈遇不願官複原職,離開京城。
賀青岚很後悔,她心中有沈遇,可她是賀家傾注心血培養出的女兒,不可能爲兒女私情,成爲一顆毫無用處的廢棋。即便她願意,賀家也不會點頭答應。
可惜她另嫁的夫家,卻是甯王的人,随着甯王造反失敗,家族因此衰敗。
賀青岚自诩是個命苦的,姻緣不順。好在賀家讓她和離歸家,打算重新讓她與沈遇結親,倒算是時來運轉。
這些年,她雖然已經嫁人,卻不曾忘掉沈遇。
可惜沈遇已經成婚,常氏給了保證,沈遇的正妻之位是屬于她的。
今日來挑選首飾,爲明日出席淩老壽宴做準備,卻未曾想到碰見沈遇的妻子。
賀青岚雖然嫁過一次,自認與沈遇有舊情在,而白薇出身低微,她并未放在眼中。
可她方才得知白薇得皇上器重,這或許會是一個變數。
“小姐,您不必擔心,白薇即便得皇上器重,身份也不過是低賤的玉匠師,她又不能入朝做官,還能夠阻擋您的路?反正常氏與威遠侯是站在咱們這一邊,有賀家做倚仗,您想嫁進威遠侯府,十拿九穩了。”婢女奉承賀青岚道:“白薇出身低微,相貌普通。您當年名動京城,那些公子都道您‘氣質美如蘭,才華馥比仙’,沈公子若是對您無意,也不會因爲您退親另嫁而傷心離開京城。如今您和離,沈公子回京,說明您與沈公子有夫妻緣。”
賀青岚抿唇笑了,被婢女哄得心花怒放,“就你嘴甜。”
她摸着自己的面頰,倒是信心十足。
回到府中,她便讓人擡來浴湯,灑上花瓣泡兩刻鍾,裹着寬大的布巾,躺在榻上,讓婢女爲她全身塗抹香膏,爲明日見沈遇做充足的準備,定然要叫他驚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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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應該還有個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