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不再年輕，可身形卻依然挺拔，他的眉宇深隽，兩鬓斑白，他站在那，周身上下卻仍是透着當年統帥三軍，馳騁疆場的威勢。
林晗雪的眸心微微的顫抖着，她慢慢走到了顧世勳面前，很輕聲的喊了句：“父親？”
顧世勳向着她看去，他微微點了點頭，隻伸出手微微撫了撫林晗雪的發頂，和她道了句：“好孩子。”
聽着這一聲，林晗雪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就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麽，隻覺無限心酸，她噙着淚，又是說了句：“我曾聽遠霆提起過您。”
“霆兒的脾氣類我，怕是讓你受了不少委屈。”顧世勳的聲音溫厚，帶着長輩的平和與歲月曆練過的沉着。
“沒有。”林晗雪搖了搖頭，驟然見到丈夫的父親，自己的公公，又是在老太太的靈前，隻讓她的心裏百感交集，她看着面前的顧世勳，想起奔赴戰場的丈夫，她想要說些什麽，可剛一張口，鼻尖便是酸澀了起來。
“媽媽。”恰在此時，就聽一道童音從外面穿了過來，顧愛林穿着睡袍，睡眼惺忪的跑了過來，撲到了母親懷裏。
奶娘跟在孩子身後，隻一臉惶恐的開口：“夫人，愛林小姐醒來，便鬧着要找您。”
林晗雪牽過孩子的手，讓孩子走到了顧世勳面前，和顧愛林溫聲道：“快喊爺爺。”
顧愛林聞言，便是向着面前的顧世勳看去，她看着祖父偉岸的身影，卻是脆生生的說了句：“他不像爺爺，像伯伯。”
林晗雪聽着女兒的話，心裏便是一驚，隻連忙向着顧世勳看去，生怕他會生氣，隻不安的喚了句：“父親……”
顧世勳一個手勢，示意并無幹系，他看着面前的小女孩，隻慢慢蹲下自己的身子，向着顧愛林伸出了手，道了一個字：“來。”
顧愛林看着面前的男子，她看着他的眉宇與父親是那樣的相似，許正是這一份相似，讓孩子心中的陌生褪去，又許是血緣天性，讓顧愛林對面前的祖父生出了兩分親切，總之，當顧世勳向着孩子伸出手後，孩子隻歪着腦袋遲疑了一會，便是邁着小腿，跑到了顧世勳的懷裏。
顧世勳抱起了孫女，看着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臉，他的黑眸有片刻的失神，他憶起在很多年前，他也曾有過一個小女兒，也像她這樣的漂亮。
“你是我爸爸的爸爸？”顧愛林的眸子中閃爍着幾分好奇，隻看着面前的祖父，和他奶聲奶氣的開口。
“不錯，”顧世勳回過神來，看着面前的小女孩，他微微笑了：“我是你爸爸的爸爸。”
“爺爺！”顧愛林甜甜的笑了，十分清脆的喊了一聲。
顧世勳心中一動，黑眸中更是浮起了一絲暖意，隻問着懷裏的孩子：“你叫愛林？”
“嗯，”顧愛林用力的點頭，“爸爸說，因爲他愛媽媽，所以才給我取這個名字。”
一旁的林晗雪聽着女兒的話，卻是有些赧然，她有些擔心的向着顧世勳看去，就見他的面色仍是溫和的，隻和孫女微微颔首，說了三個字：“好名字。”
東苑。
“夫人，您說說，這誰也沒有想過，老帥竟然會回來。”雲珠爲林晗雪倒了一杯水，送到了她面前，念起顧世勳，便是感慨道；“昨日出殡時，看着他在墳前爲老太太超度，我這心裏真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他以前可是多厲害的人啊，誰能想到，他竟然會出家呢。”
“父親選擇出家，是想了斷俗世的塵緣，讓自己得一個解脫，不再那麽痛苦。”林晗雪說起來，言語間便是浮起了幾分感歎，輕聲道：“可惜遠霆不在，他們父子也沒有見上一面。”
“夫人，要我說，老帥要當真了斷了俗世的情願，不管是娘也好，兒子也好，都和他再無關系了，他還回來做什麽？”雲珠不以爲意，接着言道；“依我看，老帥還是在自欺欺人，在他心裏，還是放不下你們。”
“雲珠。”林晗雪向着雲珠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雲珠見狀，便是閉上了嘴巴。
“媽媽！”顧愛林從外面跑了進來，不知在哪裏瘋玩過，一張笑臉隻跑的紅撲撲的，唇角的笑容又高興，又明亮。
“怎麽熱成這樣？”林晗雪瞧着，隻微微笑了，拿起帕子爲孩子拭去了額上的汗珠。
“媽媽，你瞧，”孩子舉起了手中的佛珠，對着母親道：“這是爺爺送給我的。”
林晗雪看着那一串佛珠，見每一顆都是十分瑩潤，她曉得那是極其名貴的小葉紫檀，她抱住女兒，和孩子輕聲道：“既然是爺爺送你的，一定要好好收着，知道嗎？”
“嗯。”顧愛林點了點頭，隻對那一串佛珠愛不釋手。
“爺爺在哪？”林晗雪又是問道。
“他在後院呢。”顧愛林開口。
後院中，矗立着一座十分精緻的小樓，那棟小樓從外觀看顯是已經有許多年了，雖然有些破敗，卻仍能看出當年的雅緻，林晗雪嫁進顧家這樣久，卻從未來過這裏。
她進了院子，就見院子裏已是雜草叢生，顯是已經有很多年不曾有人來過這裏了，她向着屋子裏走去，剛踏進客廳，便有一股嗆人的黴味撲面而來，隻讓她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她打量着這間屋子，曉得這裏已是許久都沒有人住過了，她想起丈夫曾和自己說過，當他的母親去世後，顧世勳便是下令将她生前居住的地方封了起來，并将她曾經用過的東西盡數燒毀，林晗雪看着眼前這一間屋子，正出神間，便是聽到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向着自己走來，林晗雪轉過身，看見顧世勳後，便是喊了句：“父親。”
顧世勳微微颔首，他并沒有問林晗雪爲何會出現在這裏，他的目光淡淡的在屋子裏環視一圈，與林晗雪說了句：“這裏，是霆兒母親生前居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