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之前，司承衍從床上爬了起來，楚文翰見他活蹦亂跳的，就沒有向母親告發他受傷的事情，領着十幾萬大軍出發，前往西突國和司擎蒼彙合。

兩國大戰的号角越吹越響。

但這次的戰場在西突國，南朝受到的影響很小。

顧晚檸每日都會去城頭觀望情況，這個年代通訊十分不便，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擎蒼和承衍，文翰他們在西突國的情況。

但她相信他們，西突國兵強馬壯但人口不多，加上糧草又被燒毀。南朝的士兵略弱一點，但數量龐大，加上打仗除了靠人海還得靠腦子。

這一仗，她覺得至少有八九分的赢面。

果然，文翰和承衍帶兵前去彙合之後，五天就傳來了好消息。擎蒼已經帶人追擊進入西突國的腹地。

西突國的士兵雖然還在頑強抵抗，但節節敗退之勢已經不可阻擋。

而另一邊，胭胭每日夜間會去給母親請安，問兩句戰況，其他時間沒人陪的時候她都在莫狄的屋子裏。

莫狄自然也知道外甥女大了，天天在自己房間裏陪着自己不好。但是暗示了幾次，甚至還明示了兩次之後，胭胭依舊我行我素，還有次和他使性子，他無奈之下就由着她了。

碧珠眼看着小姐臉上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多，“小姐，你就應該多笑笑，你本來就生得非常美，笑起來讓奴婢都轉不開眼珠了。”

胭胭倒沒有多自戀，但是聽了碧珠的誇獎，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轉頭看她，“碧珠，我真的很美嗎？”

碧珠毫不遲疑地點頭，“當然，小姐是碧珠見過最美的人。”

胭胭噗嗤一聲笑，然後嘀咕了一句“可是莫狄舅舅看我從來沒有什麽不同，仿佛和看一隻杯子差不多。”

“小姐，你在說什麽？”

胭胭的聲音太小，碧珠沒有聽清。

胭胭回神，“沒什麽，我說你就知道騙我開心。”

“真的，小姐應該多笑笑，不知道将來哪家公子這麽幸運，能娶到小姐。”

胭胭抿嘴笑了笑，正要走進莫狄舅舅的院子，忽然有人疾步走過來。

“小姐……”

“什麽事？”胭胭掃了一眼他手裏捏着的東西，“是信嗎？給少将軍的？”

“是的。”

“那你給我吧，我正好進去給他帶進去。”

侍衛不作他想，将信遞了過來，“那就麻煩小姐了。”

胭胭笑了笑，将信接過來，随意掃了一眼，就這一眼，她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她看到了落款的地方，捏着信的手一緊。

“小姐，你怎麽了？”

胭胭将信收了起來，“沒……沒什麽。”

進了屋子，莫狄已經醒來，也已經被小厮伺候着洗漱過了，看到胭胭露出了笑容，“我讓人準備好了早膳，過來吃點吧。”

這段時間以來已經養成了習慣，胭胭都是到這邊來吃早膳的。

“哦……”

莫狄敏銳地發現她有點心不在焉。

胭胭走了過去，莫狄已經能自己行動，所以是自己起來坐在桌邊。

看着小姑娘依舊有些心不在焉，給她盛了一碗粥，放到她面前，“發生什麽事情了？”

胭胭擡頭看了他一眼，“沒什麽……”

她低頭捧着粥喝了起來，莫狄狐疑地看了她好幾眼，卻見小姑娘隻是埋着頭喝粥，連頭都沒擡一下。

他更加确定小姑娘有事瞞着他，隻是不想他知道而已。

既然不想他知道，那他就不問好了。

碧珠在旁邊也有點奇怪，小姐剛剛還笑呵呵的，怎麽忽然就變得怪怪的了。

而且在外面明明有人送了一封信讓小姐帶給少将軍，但是小姐似乎忘了這回事。

她猶豫着要不要提醒小姐，不過看小姐的模樣，她遲疑了一下還是算了，小姐總會想起的，萬一小姐有其他打算呢？

她像平常一樣，伺候着小姐和少将軍吃完了早膳，就收拾好東西退下去了。

房間裏剩下了胭胭和莫狄。

莫狄吃完之後會去院子裏打一會兒拳，他的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就是小姑娘不放心，總是要盯着他。

“胭胭，你要是沒休息好，先回去休息吧。舅舅的傷勢已經好了，你不用陪着我的。”

胭胭“哦”了一聲，目送莫狄走出房間門，走到院子裏開始緩緩練拳。

她低頭從袖口裏摸出了那封信，看着落款位置“張婉兒”的名字，抿緊了嘴，内心無比掙紮。

她非常想悄悄地将這封信給撕了，自私地隐瞞這一切，當做張婉兒從來沒寫過這封信，那麽莫狄舅舅和她也許就徹底斷了。

可是心中又有一道聲音在告訴她，不應該這麽做。

胭胭，你不應該用這樣的方式去赢對方，那樣十分不光彩。

胭胭捏着那封信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刻鍾，都沒有做出決定。

莫狄知道她沒有離開，練拳的時候會回頭看來，看到小姑娘垂着頭站在那裏，手裏捏着什麽東西，神情有些恍惚。

他知道她一定有什麽事，可他問了好幾次，小姑娘都不說。

他收了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邁步朝她走過來。

“胭胭，你今日不開心，能告訴舅舅是因爲什麽事情嗎？”莫狄的聲音忽然在頭頂上響起，吓了胭胭一跳，她才後知後覺地知道莫狄舅舅走回了自己身邊。

胭胭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信，最終一咬牙将信封遞了過去，“這是張家小姐給你的信。”

莫狄眉頭一皺，低頭看向她手裏的信，然後接了過去。

莫狄接過信之後并沒有去打開，依舊盯着她。

“你看我做什麽？”胭胭抿着嘴，克制着自己的情緒，害怕自己後悔會把信搶回來。

“你還沒告訴舅舅爲什麽不高興，是誰欺負我們胭胭了？舅舅幫你去揍他好不好？”莫狄把她當成小時候一樣，說完，還笑着揉了揉她的發頂。

胭胭的眼眶有些紅，她的莫狄舅舅，一直都對她這麽好，讓她怎麽舍得放手。

她心裏忽然升起極大的勇氣，猛地擡頭看向莫狄。

她眼神有些灼熱，十分認真，他愣了一下之後，繼續笑着問，“怎麽了？有什麽話都可以告訴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