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什麽都可以說？”胭胭執着地問了一句。

莫狄沒有遲疑，笑着道：“嗯，什麽都可以和舅舅說。”

胭胭聽後，指着他手裏的信，“如果我不想你看張家小姐給你的信呢？”

這個回答，讓莫狄有些意外，“爲什麽？”

胭胭抿了抿嘴，繃住情緒，“我就是想看。”

莫狄搖頭，遞給她，“行了，給你看，别哭，哭成了花貓。”

胭胭看到他遞到自己面前的信，她知道自己應該将信搶過來看看，确定沒有危險之後再還給他，或者有危險直接毀掉。

她盯着那封信足足看了十幾秒，“我不看了，你看吧。”

莫狄完全不明白小姑娘到底想要幹什麽，又爲什麽生氣。

聽她說讓他看，爲了不然她繼續生氣，他就将信封打開。

胭胭緊張地盯着莫狄的表情，隻見他微微垂頭，目光落在了展開的紙張上，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仿佛隻過了一瞬，又仿佛過了很久，從頭到尾，莫狄都是一個表情，然後将信紙折疊起來看向她，“好了，我看完了，現在可以告訴舅舅爲什麽生氣了吧？”

他的眼神很溫和，從小到大都是這麽看着她。

也是她陷入的原因，他對其他人總是很冷漠，少有笑容。

可是她常常能看到他的笑，他笑起來像是星星都亮了，摔倒了，他會馬上緊張地過來将她抱起來。摔疼了會給她呼呼，不管在什麽地方，他那雙冷清的眼睛裏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會漸漸地轉變成溫柔。

看着近在咫尺的莫狄，她心裏忽然瘋狂地叫，嚣着一道聲音，去告訴他，你喜歡他，你應該爲自己争取一次！

莫狄見她半天不肯開口，皺了皺眉，“真的不想說，不想說的話，那舅舅給你講個故事……”

這時，胭胭卻開口了，“你真的想聽嗎？”

“嗯，舅舅想知道胭胭爲什麽不開心。”他還像是曾經一樣，把她當個小姑娘，揉着她的發絲。

胭胭手指攥着腰側的玉佩帶子，用手指緊緊地揪着，仿佛這樣才有足夠的勇氣。

“我不高興是因爲我不想你看張家小姐的信。”

莫狄明顯不解，“既然不高興看，我可以不看的，爲什麽又讓我看了？”

“因爲……”她一雙杏眸已經侵染上一層水霧，她本來就生得極美，這樣看人的時候，一般人都招架不住。

但是莫狄卻沒有多想，他知道自己這個外甥女長得很美，曾經還想過不知道要便宜哪個臭小子，不過想要娶胭胭，必須要先過了他這一關，必須要對胭胭足夠好才行。

“因爲我喜歡你，我不想你娶張家小姐，害怕出現什麽變故，你和她會再走到一起。”

她鼓足勇氣，将自己心底的話說了出來。

說出來之後，她覺得全身都虛脫了，剛剛那勇氣耗盡，她都不敢擡頭去看莫狄舅舅的表情。

莫狄的表情可以說是一秒定格，他似乎完全沒想到胭胭說出的原因是這個。

房間裏安靜無聲，兩個人也都沒有動。

莫狄看着她垂着輕輕顫動的睫毛，眉頭蹙了蹙，組織了一下語言，“胭胭，你對舅舅的喜歡并不是那種喜歡，你明白嗎？”

胭胭還是沒有擡頭看他，“我明白我的喜歡是哪種，曾經你和我一起出門，那些小姐盯着你看，我就會不高興，知道你同意了和張家小姐定親的事，我難受得吃不下飯睡不着覺，這不是外甥女對舅舅的喜歡！”

莫狄也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事情，他知道自己應該斷了她的想法，可是又怕小姑娘承受不住。

“胭胭，我是你舅舅，就算不娶張家小姐，以後也會娶其他姑娘。”

“不，你不是我舅舅，你和我沒有血緣關系，既然沒有血緣關系，我爲什麽不能喜歡你？”

胭胭說出這句話之後，心裏其實也很害怕，害怕莫狄舅舅像看怪物一樣看她。

嘴上雖然這麽說，可她内心知道他雖然不是自己親舅舅，那也并不是被所有人接受的關系。

否則她也不會忍了這麽多年，鼓足了所有勇氣才能說出來。

“胭胭……”

“你别說了，我知道了。”她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難受，說完轉身就跑。

她将一切說了出來，明知道舅舅不可能喜歡她，可這個秘密藏在她心裏太久，快要将她撐爆，所以她說了出來。

跑出去之後，她覺得渾身一輕，終于将那個秘密說了出來。

莫狄看着她離開的背影，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胭胭竟然會……先不說他一直将她當成外甥女，就說他一個什麽也沒有的人，也絕對不可能娶姐姐唯一的女兒。

強忍着去勸解的沖動，他轉身坐在了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仰頭灌了下去，讓自己也冷靜冷靜。

胭胭一口氣跑了很遠才停下來，在後面的花園裏盯着一方池塘發呆。

月牙兒走過來的時候就看着胭胭呆立在池塘邊，仿佛随時都要跳下去一樣。

她立馬沖了過來，抓住她的手，“你幹什麽？有什麽想不開的也不能跳塘。”

她說的是南朝官話，從小，父王就要求她學了南朝的官話。

胭胭側頭看到一個比自己高了半個頭，長得和南朝姑娘截然不同的女人，有一種明豔的美。

“我不是跳塘，這位姐姐你是誰？爲什麽會在這裏？”

“我是……你叫我月牙兒吧，我是被人帶到這裏的，你既然不跳塘你站在這裏一副想跳的樣子做什麽？我都落到這個地步了我都沒跳塘，你沒資格跳。”

胭胭被她這麽一打岔，心情緩了緩，“我說了我不是想跳塘，我隻是遇到一點不開心的事情。”

“什麽事情？”她一向心直口快，沒有南朝人的禮貌疏離，會去考慮該問不該問。

胭胭聽她問了，心裏竟然有一種想要傾訴的沖動。

她看了一眼月牙兒身後的幾個侍衛，是他們南朝的侍衛，不知道是什麽身份，但現在她也不好奇，就是希望能有個人能和自己說會兒話。